手机放在浴室门口的架子上，她拿起手机，显示已经七点多了，没有新的消息。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走到阳台，把洗衣机里脱好水的衣服晾在绳子上，希望第二天能干吧。
做完这一切，她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陈默走进厨房，看到热水壶里还剩些水，也不记得是哪天烧的了。
她索性把水倒掉，灌进之前买的矿泉水，插上电，水壶“嗡嗡”地响起来。
思虑良久，她还是从柜子里翻出了泡面，红烧牛肉味的，她撕开袋子，把面饼放进碗里，调料包一股脑全倒了进去，辣油染红了白色的碗面，红彤彤的。
水开了，她拎着水壶往碗里倒，热水漫过面饼，发出“滋滋”的响声，她把剩下的一包压缩饼干掰碎了放进去，饼干吸了汤汁，慢慢变软。
她把剩下的热水灌进保温桶里，然后坐在餐桌前，看着碗里冒起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第一口面进嘴，辣味直冲脑门，她吸了口气，眼泪差点掉下来。
以前她还是能接受红烧牛肉面的辣味的，现在这点辣却让嘴唇发麻，她一边吃一边冒汗，额头上的汗滴到桌面上，吃到一半，胃里开始发烫，后背也渐渐热起来，像有团火在慢慢烧。
她有些后悔，早知道吃完再去洗澡了，可是现在说什么也没用。
吃完面，她把碗放进水池，用水泡着，走到床边，穿着外套把自己裹进了被子，这个被子她用了很多年，很厚，压在身上沉甸甸的，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摸出手机，插上充电器，屏幕亮着，不知道该看些什么，那些光鲜的短视频似乎失去了吸引力。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声，还隐隐约约有邻居家看电视的声音，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坠入黑暗。
再次醒来时，阳光透过窗帘缝照在脸上，有点刺眼，她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上午十点，有条短信提示她去拿临时身份证。
她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际，身上还有点热，大概是昨晚捂出了汗，喉咙还是有点疼，但烧好像退了，身体轻松了不少。
下床时，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
她走到阳台，衣服已经差不多快晾干了，搭在绳子上轻轻地晃，她把它们都收下来，用吹风机烘干后叠放进包里，又从衣柜里翻出林野前几天买的T恤和牛仔裤穿上，再套上一件带有松紧的加厚冲锋衣。
外套的袖子长了些，她把袖子撸起来，布料在臂弯处堆叠成小山。
一会拿到身份证就有钱了，口袋里剩下的钱就吃点好的吧。
刚锁上门，就撞见张阿姨提着菜篮上来，张阿姨的脚步顿了顿，眼睛在她脸上停留，面露迟疑。
“你是……”
张阿姨的声音有些飘忽不定。
“张阿姨，我是陈默。”
她的声音很轻。
张阿姨手里的塑料袋“啪”地掉在地上，土豆滚了出来，在台阶上蹦了两下。
“你......你这是......”
张阿姨的嘴张了半天，才勉强说出句话。
陈默弯腰捡起土豆，土豆皮上沾着湿泥，凉丝丝的。
“还记得群里前几天发的公告吗？就是那个病把我变成这样的。”
张阿姨跟着她进了屋，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的纸箱上。
“那你这是......要搬走？”
她把菜篮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篮沿。
“嗯，月底前就走。”
陈默给她倒了杯热水，杯子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张阿姨捧着杯子，指尖很快就红了。
“旁边小学快建好了，下个月就会被划成学区房，到时候房价要涨价了。”
她顿了顿。
“本来还想着跟你说，要是还住，我给你算便宜点......”
“不麻烦您了。”
陈默坐在对面的小凳上，凳面有点凉。
“你真的是小陈？”
看着陈默毫无掩饰的眼睛，张阿姨叹了口气，热气从杯口冒出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诶，造孽啊......”
她没再说下去，水都没喝就起身走了。
陈默站在窗边，看着张阿姨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口，她笑了笑，转身拿起包，准备出门。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周阳的消息：
“陈默姐，方案我整理得差不多了，你今天有空吗？来我家我跟你说说。”
后面跟着那个熟悉的笑脸，陈默看方案上的时间还很宽裕，于是拒绝了周阳的邀请：
“今天有点事，改天吧。”
随即收起手机，起身前往自己之前常吃的一家早餐店，因为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店里没有一个食客，老板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台前看手机。
见到有顾客推门进入，老板也是立刻起身露出了标注的微笑：
“请问您要吃些什么？”
“戚哥，还是老三样。”
陈默把钱放在前台，正好还剩两块钱坐公交，轻车熟路地走到角落的桌子旁坐下，抽出一次性筷子，然后从碗柜里拿出小碟子，再从一旁的小料桌上打来咸菜。
熟悉的咸味钻进鼻腔，厨房内飘出醇厚的豆香混着油条的焦脆气，令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说实话，跟房东坦白就像是脑子一热的结果，不过退房时也迟早是要说明的，也没什么不好，就当是提前做个演练吧。
期间她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根敲打着木质的桌面，却没有注意到老板诧异的目光，老板走到她的身前尴尬地开口道：
“您好，您似乎是第一次来本店，菜单在那边的墙上，能不能重新点一下餐，我刚才有些没听清，不好意思哈，其中一款小店可以给您免单。”
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戚，比陈默大个十几岁，离婚很久了，有个上大学的女儿，是一个人拉扯大的，陈默见过几次，父女俩长得不是很像。
她很喜欢吃这家的小笼包，久而久之就跟老板混熟了，平时见面就叫一声哥，老板则叫她小陈，有时会请她试吃研发的新菜，是她少有的，除了家里常去的地方。
至于那老三样，其实就是豆腐脑、油条和小笼包，不是说不爱喝豆浆，而是她觉得那豆腐脑有小时候的味道，就着点老板自己腌的咸菜，别提多美了。
听到老板的问话，陈默一怔，她还是没能完全带入这个新的身份，这下她是该向老板坦白，还是顺着台阶装作一个新顾客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