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终于恢复了意识,没有丝毫犹豫,我立刻凝聚残存的意志,再次夺取了这具身体,这一次,我定要一雪前耻,彻底掌控这具容器!
然而……
视野艰难地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低矮、布满陈旧污渍的天花板。紧接着,是身体传来的强烈不适感——粗糙的布条紧紧缠绕着手腕和脚踝,将我牢牢地、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态,绑在了这张散发着霉味的木板床上!
而那个神父就站在床边,手中紧握着那枚该死的令人作呕的银质十字架,嘴唇快速翕动,那些如同苍蝇嗡嗡般的驱邪经文正源源不断地钻进我的耳朵,试图渗透我的灵魂!
可恶!趁我沉睡之际,竟然对我伟大的阿斯特罗斯动用如此卑鄙的禁锢手段!我可不想再次感受上次那种被圣光灼烧灵魂的刺痛了!
虽然以本座坚韧不拔、远超神祇的精神力,完全足以抵抗这般蚊虫的骚扰,但我阿斯特罗斯可不是受虐狂!
本座不只拥有强大的力量,还具备超出凡俗的智慧!
我眨巴着莉莉那双本该空洞、此刻却被我强行注入委屈和恐惧的大眼睛,看向床边另外两个身影——我的奴仆安娜和约翰。
我用尽此刻能调动的、最符合一个受惊小女孩的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哀求道:
“爸爸妈妈,为什么要把莉莉绑起来啊?是莉莉做错了什么吗?”
效果立竿见影!
安娜和约翰脸上那紧张和忧虑的神情瞬间如冰雪般消融,安娜更是“啊”了一声,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约翰也手忙脚乱地,几乎是粗暴地扯断了那些该死的布条束缚,两人一左一右,用力地将我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住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神父!神父您看到了吗?莉莉她回来了!她认得我们!”安娜激动地对着神父喊道。
约翰更是对着神父千恩万谢:“太感谢您了!一定是您的祈祷起了神效!再次将莉莉体内的恶魔赶跑了!”
那神父却皱紧了眉头,非但没有得意,反而一脸凝重地放下了十字架。他仔细打量着我,缓缓摇头:“不,请不要谢我。我刚刚……什么也没做,莉莉就自己醒来了。这完全是莉莉自己努力抗争的结果。”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看来,仅凭我的微末力量,根本无法将莉莉体内的恶魔完全驱逐。它只是暂时蛰伏了。虽然这次莉莉幸运地夺回了意识,但她体内的恶魔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什么?!”安娜和约翰脸上的喜悦瞬间冻结,被巨大的恐惧所取代。“那…那该怎么办啊,神父大人?”安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紧紧抱着我,仿佛一松手我就会消失,“明明我们的莉莉好不容易才醒过来,难道…难道我们又要再次失去她了吗?”
“是啊神父!”约翰也急了,声音带着哀求,“求您了,一定要想想办法救救我们的莉莉啊!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神父露出沉思的表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圣经粗糙的封面。良久,他长长叹了口气,说道:“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去王城找红衣主教大人。他平生对于恶魔最嫉恶如仇,要是他知道了莉莉体内潜伏着如此狡猾的恶魔,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不过……”神父话锋一转,带着现实的无奈,“主教大人日理万机,接见你们的机会渺茫。只能去碰碰运气。这样吧…”他走到一旁简陋的木桌边,拿出纸笔,“我立刻书信一封,你们拿着它去王城的光明大教堂,找那里的主礼神父,塞拉斯·莫尔。他是我年轻时的故交,为人正直。他看到我的信,或许会为你们引见主教大人。”
安娜和约翰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感激涕零地接过那封重若千钧的信:“谢谢您!太谢谢您了,神父大人!如果…如果莉莉体内的恶魔能成功驱逐,我们夫妻俩,今生今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恩情!”
我兴趣盎然地看着眼前上演的这出情真意切的好戏,妄想教驱逐我?你们还早了五百年呢!不,五万年!哈哈哈哈哈!你们这群卑微的虫子,对本座的力量一无所知!我才不会乖乖束手就擒呢!
我的计划无比清晰:第一步,就是彻底、完全、不容置疑地掌控这具躯体!
而掌控躯体的关键,在于力量!力量的源泉,在于信仰!
想到这里,我内心一阵火热。眼前这两个对我言听计从、充满关爱的奴仆,安娜和约翰,不正是我唾手可得的、最完美的首批信徒吗?
当晚,趁着安娜和约翰在昏暗油灯下忙碌地收拾着简陋行囊,我清了清嗓子,用最威严的声音叫住了他们:“安娜!约翰!本座有令!”
然而他们只是回头看了我一眼,安娜脸上带着疲惫但温柔的笑:“莉莉乖,爸爸妈妈正忙着收拾行李呢,明天要出远门。你自己一个人先玩一会儿好不好?”说完又低头去叠那几件打满补丁的衣服了。
竟然敢无视我?
这两个卑贱的奴仆,平时以父母的身份自居也就罢了,现在竟然敢直接无视本座的命令!
我气势汹汹地冲过去,对着约翰的小腿和安娜的膝盖,用尽这具身体吃奶的力气,狠狠捶了过去!
拳头落在他们身上,发出两声微不可闻的闷响。
约翰只是疑惑地“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我,然后……继续弯腰去捆行李了!安娜更是连头都没抬,只是柔声说:“莉莉别闹,妈妈在忙呢。”
可恶,我的力量衰减的也太多了吧!这蕴含着我阿斯特罗斯大人愤怒的一击,竟然连让他们皱一下眉头都做不到?!
一定是这该死的、发育不良的幼童躯壳限制了我无上伟力的发挥!
于是我爬上了这个房间的最高点——窗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果然只有站在最高处才能完美展现本座的威风!
“莉莉!快下来!那里很危险!”安娜吓得脸色煞白,立刻丢下了手中的衣物。
“危险!快下来!莉莉!”约翰也慌了神,丢下行李就冲了过来,张开双臂在下面接着。
哼!看吧!本座的威势果然不容小觑!他们立刻就被震慑住了!看来他们已经深刻认识到,必须对我唯命是从了!就趁现在让他们成为我的信徒吧!
“快说!愿意成为阿斯特罗斯大人的信徒。”我喊出了我恢弘的真名,期待看到他们跪地臣服的场景。
谁知安娜和约翰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更深的担忧。“莉…莉莉?”安娜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在说什么呀?什么啊斯…什么罗斯啊?妈妈听不懂!”
什么?难道连本座威震四方的名讳都没听说过吗?简直是孤陋寡闻到了极点!不可饶恕的无知!我气得在窗台上直跺脚:“是阿斯特罗斯!深渊的主宰,永恒虚空的低语者!快说愿意信奉我!”
“好好好!莉莉你千万别乱动!千万不要动!”约翰看我跺脚,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我们愿意!我们什么都愿意!只要你下来!”
“对!莉莉你下来!妈妈什么都答应你!”安娜也急得语无伦次。
哼!虽然态度不够恭敬,但总算屈服于我的威压之下了!我暂时停止跺脚,用手指指着他们,命令道:“跟我念:‘我愿意成为阿斯特罗斯大人的信徒’!快!”
约翰和安娜对视一眼,随即毫不犹豫地异口同声地飞快念道:
“我愿意成为阿斯特罗斯大人的信徒。”
“我愿意成为阿斯特罗斯大人的信徒。”
就在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暖流如同细小的溪水,注入了我的灵魂深处。
啊——
这感觉!这熟悉而又久违的悸动!没错!这正是我所期盼的、纯粹的信仰之力!虽然量少得可怜,但它确确实实存在!是来自两个活生生灵魂的、指向我阿斯特罗斯本名的、最直接的供奉!
那么现在是时候去瞧瞧莉莉本人的状况了。
我立刻将心神沉入这具躯壳的深处,去查看那个被我压制在角落里的莉莉的意识。果然,在信仰之力的加持下,她已经成功被我逼到了更深的角落。
这场身体争夺赛的胜利!是属于我阿斯特罗斯大人的!我站在窗台上,叉着腰,忍不住想要仰天大笑。
就在我沉浸在力量回归的极致喜悦中时,脚下窗台的一块朽木“咔嚓”一声轻响!我小小的身体瞬间失衡!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直直的朝着地面栽去。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一双强健有力的手臂,在千钧一发之际稳稳地接住了我——是约翰。
“我的天!我的莉莉!我的小祖宗!”约翰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后怕,紧紧抱着我。“求你了!以后别再这样了!好吗?爸爸的命都快被你吓没了!”
安娜也扑了上来,一边哭一边检查我有没有受伤。
约翰抱着我对安娜说,声音沉重:“安娜,莉莉刚才的样子…你也看到了,胡言乱语,还做出这么危险的事…看来恶魔对她的影响已经很深了!不能再拖了!明天一早,天一亮我们就出发去王城!”
我本想再呵斥几句他们刚才的不敬,但一股难以抗拒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刚刚为了接受两人的信仰之力,加上刚才跌落时的惊吓和情绪的大起大落,似乎耗尽了这具身体全部的体力。
更糟糕的是……安娜的怀抱靠了过来,和约翰的紧张僵硬不同,她的怀抱异常温暖、柔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抚平灵魂的安宁气息。
可恶……这…这难道是这个雌**仆的某种天赋能力?竟能如此有效地瓦解本座的斗志?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即使是伟大如我阿斯特罗斯,似乎也扛不住这种直接针对灵魂的诱惑……
然后,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温暖,彻底吞噬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