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给东京街角的咖啡厅镀上一层暖金。爵士乐的旋律低沉舒缓，混着现磨咖啡的醇厚香气，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卡座的布艺沙发柔软得过分，十六夜冰华陷在里面，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白瓷咖啡杯的边缘，杯壁上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半边脸，只露出那双湛蓝色的眸子，像结了薄冰的湖面，不起半点波澜。
对面的艾略特·伍德曼微微前倾着身子，轮椅的轮子安静地停在地毯上，他身上的羊毛开衫熨帖平整，白发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卡莲就站在他身后半步，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沉静地落在桌面，像一尊不动的雕塑。
“冰华小姐，你带回的那个旭临光小姐，想必有她的特殊之处吧。”
艾略特的嗓音温和得像午后的风，带着岁月沉淀的从容。他没有绕弯子，径直点出了来意，眼底却藏着几分探究。冰华带回那个女孩的消息，他是今早才收到的——那个在孤儿院异域里，被深渊怪物无视，连认知污染都只能附着在皮肤表面的孩子。
冰华闻言，终于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香在舌尖漫开，才慢悠悠地开口：“艾略特，你该比我更清楚，不是所有能踏进异域的人，都配得上‘调查员’这个称呼。”
她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下一秒，细碎的白光便从指缝间流淌而出。那些光芒在掌心盘旋，很快勾勒出无数层叠交错的圆环，圆环中央悬浮着一颗纯净到极致的光球，没有一丝杂色，像被精心打磨过的白钻，连咖啡厅的灯光都似是被它吸纳，变得黯淡了几分。
“每个调查员都有着自己的特质，这些特质不单单是对污染的抵抗性，还是…能否进入异域的钥匙。”冰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看那些所谓的‘高抗性者’，他们的灵魂确实能抵御侵蚀，也能踏入异域而不被同化。”
她指尖微微一动，掌心的圆环骤然收紧，那颗光球瞬间碎裂成漫天飞舞的光粒子，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星屑雨。
“但他们的灵魂是破碎的。”冰华的目光扫过那些消散的光点，语气平淡，“并非完整的纯净灵魂。他们踏入异域，就像带着缺口的容器，哪怕能勉强容纳异域的规则，也终究会被那些扭曲的认知，一点点填满缝隙，直至彻底崩坏。”
艾略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柔和的眸子瞬间染上一抹严肃。他看着冰华指尖残留的微光，声音低沉了几分：“你的意思是…她的灵魂是纯净完整的？”
“也不算是完整。”
冰华收回手，重新靠回沙发里，端起咖啡杯的动作慵懒又随意，仿佛刚才那场惊艳的光影变幻，不过是随手捻灭的烛火。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湛蓝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的灵魂…”
冰华顿了顿，抬眼看向艾略特，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落在心尖上的雪。
“是虚无的白。”
咖啡厅里的爵士乐恰好落下一个尾音，空气短暂地陷入寂静。
艾略特的呼吸微滞，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虚无的白——不是被污染后残留的底色，不是对抗侵蚀后留下的纯净，而是从根源上，就不存在任何“色彩”的灵魂。没有认知的烙印，没有情绪的牵绊，没有任何能被异域的扭曲所附着的“锚点”。
这样的灵魂，踏入异域，便如同一滴水融入深海，不会掀起半点波澜，更不会被异域的规则所束缚。
也难怪，那些依靠扭曲认知而生的深渊怪物，会对她视而不见。
也难怪，连最顽固的认知污染，都只能像尘埃般，停留在她的皮肤表面。
艾略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松了口气，眼底的严肃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还有几分深藏的、不易察觉的凝重。他看着冰华，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这才是你带她回来的原因。”
“算是吧。”冰华耸耸肩，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毕竟，能在‘反面’领域里，还能保持清醒的人，可不多见。”
她抬手召来侍应生，又点了一杯红茶，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樱花树影上，湛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与这慵懒氛围格格不入的冷光。
那片虚无的白，究竟是天生如此，还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抹去了所有痕迹？
这个问题，或许连那个叫旭临光的女孩自己，都没有答案。
咖啡厅外的风，卷起几片粉色的樱花瓣，轻轻落在玻璃窗上，很快又被风吹走，了无痕迹
急促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咖啡厅的静谧
那是一种尖锐得近乎刺耳的鸣响，穿透玻璃窗，裹挟着城市上空骤然绷紧的气息，直直撞进耳膜。街上的行人瞬间乱作一团，尖叫声、脚步声、汽车急刹的摩擦声混在一起，与警报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喧嚣。咖啡厅里的客人也慌了神，纷纷起身涌向门口，只有靠窗的卡座依旧安静。
冰华指尖的红茶还凝着一层薄薄的凉气，她瞥了眼窗外骤然阴沉下来的天色，漫不经心地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她抬眼看向对面的艾略特，嘴角弯起的弧度带着几分戏谑，语气懒洋洋的：“看来不需要付钱了，本来还想让你买单的，艾略特。”
方才谈及旭临光灵魂时的那点严肃，瞬间被她驱散得无影无踪。又变回了那个艾略特再熟悉不过的、浑身透着散漫不着调的模样。
她那双天空般澄澈的湛蓝色眸子微微眯起，像是能穿透层层叠叠的楼宇，直抵警报源头。瞳仁深处，正倒映着常人看不见的景象——幽暗狭窄的教学楼走廊，墙壁上蔓延着黏腻的血痕与扭曲的藤蔓，那些原本鲜活的学生，此刻都成了眼神空洞的人偶，僵硬地站在原地，嘴里反复呢喃着充满憎恶与仇恨的碎语。一股令人窒息的、混杂着深渊淤泥腥气的扭曲感，正顺着灵力波动的缝隙，源源不断地往外溢散。
“啧。”
冰华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脸上毫不掩饰地染上烦躁。她往后靠进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嘀咕：“这小家伙还真是倒霉…偏偏撞进了一个未完全成型的异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