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妹好像有个暗恋的人了,上课搁那犯花痴。”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贺景全身的血仿佛都凉了下来,一股从骨髓渗出的寒意和紧张瞬间填满了了他的大脑。
贺景很清楚暗恋这个词所代表的含义,他想到了那个人生中最美好的上午。
贺景的爸爸是一个普通的电工,妈妈走的很早,在贺景3岁的时候就离他们父子俩远去了,贺景的爸爸为了拉扯他长大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在工作里面。
所以贺景的童年里是没有妈妈的身影的,贺景不是个喜欢说话的人,也不喜欢与人交流,也因此他在小学的时候还被霸凌过。
厕所的窗户坏了,又是早上冷风呼呼的吹,整个厕所冷的跟冰库一样。
贺景被反锁在里面,身上的衣服还留着那帮人的鞋印子,脸上还有昨天被打留下的淤青。
他蜷缩在角落里,把脸埋在怀里默默的流着泪,甚至连哭的声音都不敢太大声,怕惹怒了那帮人,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昨天下了一场5年都没来下过的雨夹雪,南定虽然说地处南方,可冬天的威力可丝毫不比那些北方的城市低多少。
贺景穿的很单薄,身上还有一点小感冒,鼻涕不自主的流了出来抹在了衣服上。
“看看他鼻涕流出来了。”
“咦,好恶心。”
“我感觉我刚刚鞋子都脏了。”
那群人说着:
“死土狗,你的鼻涕好恶心,快赔我鞋子的钱。”
“赔什么呀?打我你们还有理了是吗!”
然而这段句话并没有唤醒那帮人的良知,反而又是一顿毒打。
等结束以后,那帮人离去以后,贺景的校服已经不成了样子,书包被强行扯开,连课本都被胡乱的撕了,甚至或者是被画满了涂鸦。
贺景盘腿坐在原地,长了冻疮的小手无助的想要把已经成碎片的书本拼这回去显然是不可能做到的。
贺景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秋季校服外套和夏季校服,风吹了进来把他冻得瑟瑟发抖。
窗户外面整个天空都被灰蒙蒙的乌云给包住了,还一直下着小雨。
上课铃响已经想了那帮人已经走回了教室,临走的时候还把厕所的门给反锁住了。
无助,绝望,压抑,痛苦任何你能想象到的词汇都在贺景的心中聚集了起来。
总之,后来当老师找到贺景的时候,贺景蜷缩在角落已经昏了过去。
学校很重视这件事,但是那个时候那帮人年纪真的太小了,只是把家长叫来批评教育一顿,并且校长亲自道歉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贺景依稀还记得那一晚上爸爸抱着自己哭了很久,甚至还疯狂的摔自己巴掌向他道着歉说着:
“爸爸没本事啊,爸爸对不起你啊。”之类的话。
从那天以后,贺景转了学,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
新的学校离贺景家距离不近,再加上贺景还小,于是爸爸便放下了一些手头的工作,每天来接送他。
虽然说到了一个新的环境要适应新的同学,而且因为工作的原因,爸爸经常会很晚才能接他,但是贺景还是很开心,因为从那件事以后,他能明显感觉到爸爸陪他的时间更多了。
贺景总是坐在爸爸的那个老摩托车的后面紧紧的抱着爸爸,看着身边的风景。
时间就这么过着,家里的拮据,使贺景很早就懂事了,也因此贺景的成绩总是在班里名列前茅。
可曾经的那件事却依旧像噩梦一般压在他的心中,如同一片阴霾般缠着他。
这种情况使贺景的内心压抑到了极致,甚至有几次他差点就吞了药,但是想到如果自己也走了,爸爸该怎么办?
持续到了高二分班,贺景自然选的是理科。
那天贺景是最后一个到班级的,等走到班级门口的时候,王东已经开始分起了座位。
“报告……”
贺景的声音很小,小到王东在同学的提醒下才注意到他。
“怎么回事第一天啊。”
王东不满的质问他,贺景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一句话也没说。
王东见此不好说什么只是示意他进来,随意指了个位置,贺景便走了过去坐下。
王东在上面絮絮叨叨的说些什么,贺景因为刚刚的事,心中乱到了极点,呆呆的看着桌上上一届学长留下的的涂鸦。
贺景一直在想着,他怕给周围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他怕给新的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他怕周围的议论。
总之就这样,持续到了报道结束,报道的第一天下午并没有课,随着铃声的响起,王东示意大家可以走了。
贺景仓促的收拾的书包,想要赶快逃离这里。
缓慢的下着楼梯,看着大楼外面的树,心情好了一些,看了看过道上面挂着的时钟,想到这个时间,爸爸也快来了,便加快了脚步。
“喂,那个叫什么叫?贺什么的?对贺景的。”
贺景被吓了一跳,僵硬的扭过了头。
楼梯的上方一个扎着高马尾,身高1米7出头,正在擦着汗的一个女孩叫住了他。
“你,你好有什么事吗?”
贺景竭尽全力挤出了个笑容,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难堪。
“王老师叫你去一趟办公室。”
“我,我吗?”
贺景迟疑的问出了这句话,心中疑惑和恐惧各自占领了一半的高地。
尚灵沫把头往左边一扭,仿佛在看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事物:
“愣着干啥走啊?”
贺景刚想说些什么,尚灵沫就替他回答了:
“我知道了,你肯定是不知道路来跟着我,我带你去。”
尚灵沫笑嘻嘻的跑了下来,示意他跟上:
“总不会还要我牵着你去吧?”
贺景便和她一起动身前往办公室。
正是中午,正是阳光明媚的时候,阳光洒在尚灵沫身上,头发上的每一根发丝都裹满了金色。
尚灵沫站在前方露出了侧脸,脸上还挂着微笑,金色的阳光在铺满了她的后背光用仿佛化作了一双翅膀,如同天使一般。
天上不断盘旋着麻雀,叽叽喳喳的叫着,仿佛在帮天使下凡唱响音乐一般。
笑容是那么的纯洁,那么的温柔,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仿佛都在波动贺景心中那个名为爱的弦。
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了心头,从未有任何人跟贺景说过,但他很明白这种感觉名为爱,最起码他是这么认为的。
到了办公室门口,透过窗户看到王东直挺挺的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手上正写的什么。
尚灵沫扭动了把手,吱呀一下,打开门:
“东哥,人我带到了哈。”
王东抬起了头,扶了扶镜框轻轻的点了点头,尚灵沫便识趣的退了出去,走的时候在贺景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
“祝你好运!贺同学。”
做了个鬼脸便走了出去。
“坐吧。”
王东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给拉过了一把凳子放在了办公桌的对面。
贺景的腿已经有点发软,忐忐忑忑的坐了下来没有,等王东开口便先说:
“王老师,对不起,今天我不是故意迟到的,真的对不起王老师我下次……”
“跟这件事没关系。”
王东打断了他的对话,抿了一下唇露出了个微笑,贺景便疑惑的问:
“那找我干嘛呀,王老师?”
“别那么严肃,叫我东哥就好了。”
说着王东拉开了抽屉,从抽屉里翻出了个文件夹,打开文件夹拿出了一张写满了的纸。
王东把双手交叉在一起,抵在下巴上,思索着什么过了良久才开口:
“嗯,学校把每一个学生的家庭情况都做了个统计,当然也有你。”
说到后面,王东似乎有点开不了口似乎怕贺景接受不了。
“嗯我知道,你家里的条件不是很好,其实今天你进来的时候,我一直在观察你,嗯总而言之就一句话,以后你有困难尽量找我就好了。”
王东还想说些什么,贺景就站了起来开口打断了他:
“谢谢王老师,谢谢。”
王东似乎是被吓到了,呼了一口气咽了一口口水:
“别那么猴急嘛,这是我作为班主任应尽的职责。”
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两块巧克力,递给了他:
“那么接下来很荣幸做你的班主任。”
贺景低着头接过了巧克力,走出了办公室,眼睛里早已被泪水沾满,闭着眼不想让泪水滴出来。
尚灵沫并没有走,而是不是在楼梯间的拐角处偷偷伸出半个脑袋,观望着办公室那个方向,看到贺景出来便马上把头缩了回去。
“哎,我说你这样有什么意思?你要真想知道东哥把他叫进去干嘛,你就去问一问啊,这样看有什么意义。”
尚泽安插着手靠在墙上,白了尚灵沫一眼,用像和白痴对话的语气对她说出了这句话。
“哎呀,你懂什么?”
“大姐,谍战片看多了,真把自己当特务了。”
或许是两个人拌嘴的声音真的太大,贺景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
“有人吗?”
贺景的声音很嫩,乍一听跟刚上初中的人没什么区别。
“得了。”
尚泽安便率先走了出来,紧接着是尚灵沫也跳了出来。
“你好。”
尚泽安先打了招呼,露出了个友善的笑容,然后一只手揪着尚灵沫的耳朵把她揪了过来:
“这是我妹,他刚刚非要拉着我看看你东哥叫你进去是干什么?没有别的意思哈,见谅,兄弟。”
看见自己喜欢的女孩,贺景的脸上添了一些微红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我叫尚泽安和尚的尚,她叫尚灵沫。”
“凭什么你替我回答了我的名字?”
“滚一边去吧你,在这里没有你回答问题的资格。”
“你……”
尚灵沫嘟起了嘴,一拳打在了尚泽安的肩膀上,然后用指甲紧紧的掐着他的胳膊。
“嗯,我叫贺景。”
“你好贺景。”
两个人几乎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总之三人的机缘就这么展开了。
贺景读书很用功,王东也在全班人面前多次表扬过,每当刷题刷到了大半夜以后,疲惫的时候一想到尚灵沫的微笑,便又咬着牙开始硬啃。
贺景的朋友很少,甚至于几乎只有尚泽安一个人,两个人也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兄弟。
尚泽安的性格和言行无时无刻在影响着贺景,带到高三的时候,贺景的身上所表现的已经完全看不出以前的自卑,并且学会了很多新东西,比如说抽烟(虽然说尚泽安后面为了林青墨戒掉了。)
回到现实,贺景无法接受尚灵沫会爱上另一个人,虽说只是猜测但贺景内心深处的自卑驱使着他不断的往坏的方向去想。
那可是他心中的天使,心中的火炬心中的光,假如贺景真的看到尚灵沫成为了某个人的女朋友,这种场景贺景甚至连想象的勇气都没有。
尚泽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冲上来抓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拖到了角落,脸黑的像拿着钩子索命的钟馗:
“你小子是不是看上我妹了?”
“神经病。”
贺景一把推开了他,快步跑了出去,尚泽安呆呆的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教学楼最右边有个凸出来的小角落,贺景靠在栏杆上静静的望着学校旁边那些又破又旧的民房,微风轻轻拂过,划过皮肤。
想点上一根烟,摸了摸口袋,没有打火机,气愤的踹了两下墙角。
下节是高三每周一次的体育课,虽说临近高考很多班级。就连这唯一出去放松精神的机会都失去了,但是王东却并不这么认为也因此王东带过的班级从来就没占过体育课。
高三在最顶层,站在走廊上面可以看到操场,纵使隔着人群贺景也就一眼就认出了那一道身影,尚灵沫早就已经提早到操场上开始了拉伸和热身工作。
尚灵沫是练体育的,也因此她并不与贺景和尚泽安在一起上课,晚自习也被校队拿来集训了。
在上一世,贺景发挥平常上了个信息技术专业里还算不错的大学,出成绩的那一天,他高兴了很久。
毕业典礼那天,贺景紧紧抓着自己构思了一周才写出的情书,隔着人群望着自己心中爱慕的那个人,想要递出去。
心中的自卑感却像铁链囚禁囚犯一般牢牢的将他锁在原地,其中两人的眼神有过几次对碰,可每次一对身上,他便马上把目光撇开。
直到晚会结束,那封情书也没递出去,走的时候下了一些小雨,门口的泥地变得湿滑了起来。
把情书揉成纸团,随手扔进了一旁的泥地里,眼泪混着雨水流了下来,成为了泥浆中的一部分。
那天晚上老旧的平民房的阳台上,用奶粉罐做的简易的烟灰缸竟然罕见的装满了,空气中到处都是尼古丁的味道。
尚灵沫上了南定最好的一所体育学院,贺景的大学所在的城市是国家的最北方,走的时候,行李箱装着一大批衣服,在被爸爸送上了车以后,火车缓缓的开始启动。
回头看了一眼南定,在与什么告别一般,转过了头,下定了什么决心。
“此生互不干扰。”
这回眼眶中没有泪,贺景苦笑了一下,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成长吧。
大学的生活很平淡,起码对于贺景来说是这样的,没有像别人一样激情的恋爱,没有青春的闯荡,没有特殊的遭遇。
整个大学生涯结束以后,便进入了社会,凭着学历去了一家还不错的公司,当了个程序员。
待到谈婚论嫁的年纪,家里介绍了一个姑娘,贺景并没有拒绝,见了面。
姑娘是一个老师,长相算不上漂亮,但也算不上丑,只能说是中规中矩,父母都是工人,可以说两人是门当户对。
年纪不小了,刚恋爱不久便闪婚,婚后的生活并没有所谓的甜蜜,过的不算一地鸡毛,却也没有激情。
只是心中依旧深埋着一个遗憾,或许随着时间的推移,可能会被磨平,甚至完全消失,但无论如何,青春的那一份激动都早已不存在。
只剩下一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没有激情也没有活力的程序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