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那一天越来越近了,林青墨烦躁的坐在椅子上,突然伸手把面前的纸张揉成纸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离高考也越来越近。
林青墨思索了很多计划,可每一个都有漏洞。
尚泽安对她的态度,让她感到了深深的危机感。
未来仿佛被黑雾蒙上。
天空中刚下了雨,空气中到处都是泥土混杂的植物的独属于夏天的味道。
走在外面,有些凹凸不平的水泥路在雨后多了一些小水坑。
刚下了雨,天气明显凉爽了许多,而不像下雨前那般闷热。
写完了作业,正思考着这件事,抬头看了看时间8点多还不算太晚。
“妈,我出去走一走。”
“行,注意安全,青墨。”
漫步在雨后小区的小路上,吸着新鲜的空气。
一搓搓细小的风轻轻刮起了小树林里面几根竹子的竹叶,沙沙的声音,听起来很是舒服。
蝉在发狂的叫着,和树林里树叶被刮起来的声音形成独特的交响乐。
在这种环境下林青墨的内心反倒冷静了许多。
远远处还隐隐传来小区中心传来的广场舞音响的声音。
角落里有一个石头做的凉亭。
走近一看,积了灰,一看就是很久没用,蹲下用嘴吹了吹灰,伸手擦了擦便坐在了石凳上。
月亮挂在正空中,纵使桌子上依旧积着灰,月光也通过积了灰的石桌反射到林青墨的身上。
后背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使衣服和身体贴的更紧了,林青墨身上穿着的这一套校服本身就已经有点小了,也因此显得凹凸有致。
在上高中之前,林青墨无聊的时候便经常坐在这个凉亭里静静的望着月亮或者尚泽安在家发呆。
想来到高中以后,林青墨便没到这个凉亭像小时候那般发呆过。
思绪慢慢的回到以前。
在那时,一切是那么的美好。
姐姐,母亲用一切关爱着自己,泽安她的男孩眼睛中对她的爱和关心几乎要溢出来。
生活是那么的有希望和盼头。
泽安为了她戒掉了烟,从班级的中等生奇迹般的努力到了年段第二,姐姐和姐夫的感情也越来越好。
她与她所爱的人都在朝着爱和希望进发着。
那时她总畅想着未来的生活,她会和泽安组成一个家,他们两个会共同努力,共同经营。
她绝不会动心,她会用自己的双手改变一切。
她会建起一个属于她的爱巢,属于她的家。
她的男孩她的泽安将只会属于她,她会躺在泽安的怀里尽情的撒着娇,释放着自己脆弱的一面。
她相信她也明白泽安爱她会包容她的一切。
总之对她而言,只要她爱的人还在那一切就是天堂。
可一切碎了,当姐姐和姐夫被推出抢救室的时候,看到妈妈倒在地上的那一刻,看到泽安和林月在茶水间里面那样谈笑风生的时候,她的一切就已经碎了。
她像一个深陷在泥潭中的人,越挣扎便陷得越深。
上天已经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了,难道这一次还要我什么都改变不了吗?
“不行,我绝对不要再回到那种炼狱里了。”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开始泛白,牙齿紧紧的咬着嘴唇。
林青墨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隔壁的那一个亮着灯光的房间。
此刻的他会在干什么呢?
看着漫画书,玩着游戏,还是像自己一样思考着未来?
林青墨只知道尚泽安的眼睛变了,少了一份爱和关心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远离,更不用说像以前那么爱意快要溢出来的样子。
麻雀在树上叫,繁殖的季节到了,无数头刚破壳的幼鸟在鸟巢中叽叽喳喳的叫着等着父母的投喂。
林青墨望着树上的麻雀窝,若有所思的想着。
如果上一次再小心一点,及时的换了那些老化的电线那么或许自己和女儿和泽安也会像如此吧。
她和泽安会好好的把女儿抚养长大,她绝不会让女儿再体验一遍自己的童年,她和泽安会把全部的爱和心血倾注到女儿身上。
林青墨感到一丝可笑,但更多的是可悲,她既然在一窝麻雀身上看到了自己,竟然对于一窝麻雀开始共情。
算了算时间,该回去了。
刚走到楼下正好碰见张楚冰回来。
张楚冰这几天因为画房要开业的事情忙的不可开交。
“青墨你怎么在这里呀?”
“作业写完了,我跟阿妈讲了一下,下来走一走。”
“行,青墨已经很努力,很优秀了,适当放松放松,一点问题都没有。”
张楚冰露出了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用手在提包里摸了摸,掏出了一大包东西。
“这个是最近新出的糖,青墨你从小到大最爱吃糖了,我和你姐夫就顺手给你买一点。”
林青墨笑着点了点头拆开包装发现糖果竟然都是钉子形状的。
“没见过吧这是他们新研发的钉钉糖,所以说会设计就是能赚钱啊,换个造型价格贵了一半呢!”
“爱你姐姐,你又破费了。”
两人一同上着楼,林青墨漫不经心的吃着糖果。
糖果有三种颜色,红色的,黄色的,青色的,分别是苹果味芒果味和青苹果味,裹上糖霜竟然意外的好吃。
吃了喜欢的东西,林青墨的心情变好了很多。
指尖粘上了许多糖果上面的糖霜,林青墨并开始嗦手指。
“又不是没有糖了,干嘛要这样嘞?显得多恶心。”
张楚冰故意露出了一副嫌弃的表情,对着林青墨说:
“行,下次不这么干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笑了。
洗完了澡,穿着睡衣打开的风扇躺在床上,身上清爽的很。
林青墨刚刷了牙,看到那包糖果还剩下的几颗便拿出一颗把玩起来。
青色的糖果所散发的色素和香精的味道被吸入鼻子里,竟然还意外的好闻。
糖果的形状和糖霜让糖果摸起来有些硌手。
林青墨望着糖果的形状,脑中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
“为什么说钉子的形状总让我感觉有点奇怪?”
翻来覆去的盯着那颗糖果,脑中突然涌现出一个想法。
以郭明阁的保养技术和对车子的热爱再加上那台车子的状况不可能出现硬件上的问题。
林青墨亲眼见过郭明阁骑车时的技术,夸张一点的说跟观赏一次机车比赛没什么区别。
在以前她实在是不明白为何,姐姐和姐姐的摩托车会刹车失灵飞出去,这个问题直到她在上一世死了的时候,都未搞明白。
她曾无数次申请警察调查,可每次结果都差强人意,因为等交警赶到的时候,车身因为剧烈的摩擦起火导致整个都已经烧成了灰烬。
警察也无从下手,她做过无数次推演,可每次都有漏洞。
然而眼前手上这颗小小的糖果却给了她新的想法,一种全新的猜想出现在她的脑子里。
林青墨摸了摸手上一到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但却让她记忆犹新的伤疤。
林青墨记得很清楚,在她二年级的时候,骑自行车独自出去。
行驶到下坡路时,却突然打滑,让她飞了出去,还留下了这道伤疤。
后来才发现她的轮胎被一颗极小的钉子扎破,漏了气。
这样看来,姐姐和姐夫摩托车的事情便完全解释的通了。
林青墨感觉很滑稽,明明这么一颗小小的钉子,却让她困扰了那么久。
到头来还是她和所有人把问题想的太复杂了。
一丝丝细细的微风透过窗户的缝隙撩起来一缕林青墨的刘海。
吐了一口气,撩了一下刘海,有了头绪,一切都是好的。
林青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想来想去挺可笑的,林青墨绞尽脑汁想到最稳妥的方案并只是不要让姐夫和姐姐骑那辆摩托车出去。
无论如何林青墨不知道那颗钉子是什么时候扎上去的,也不敢赌那个钉子是什么时候扎上去的。
“行,那就这么办。”
林青墨在心中下了个决断。
时间又过了一周,无事发生,只是对于而言林青墨六月十四的晚上是个不眠之夜。
张楚冰因为明天剪彩的事情早早睡去,高安的房间里也传来了小声的鼾声。
吱呀的一声传来,林青墨几乎用最小的力气像在撬保险箱的锁一般轻轻的扭开了门把手。
空气安静的可怕,仿佛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有清脆的回响。
林青墨穿上了提前在房间里准备好的衣服,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嗯”
林青墨僵在了原地似乎血都凉了一般。
万幸只是高安睡觉时不自觉的呢喃。
厕所里的水龙头并没有拧紧,在此刻露出的水滴落在地板的声音显得格外明显。
额头上开始冒出汗丝,林青墨的心中紧张到了极点。
深深的呼吸了两下,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口袋里揣着的手电筒和钥匙把林青墨的大腿硌的生疼,不过此刻她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同样轻轻的拧开了大门,用慢到极致的速度穿上了鞋子在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林青墨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
用最快的速度下了楼,楼下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排电动车和摩托车。
打开了手电筒调到了最小的亮度,虽然微弱,却也能看得见。
小区大门外隐隐约约还能看到路灯的光亮,保安室里执勤的保安打着哈哈坐在保安室里。
天空中时不时还能听到麻雀的叫声。
林青墨冷静的观察着每一辆车,直到找到郭明阁的那一辆爱车。
郭明阁和张楚冰今天一早就要去挂房搞开业的事,于是今天晚上便暂时把车放在这里,不过这也正好给了林青墨下手的机会。
用尽全身力气挪开了旁边的车,不敢怠慢借着手电筒的光马上开始寻找轮胎上薄弱的地方。
林青墨在轮胎上到处摸着,即使手上粘的全是轮胎上的灰,也不放弃。
“找到了。”
林青墨脸上露出了个微笑,手上戳到了一块中空的地方。
深吸了一口气,从裤子的口袋里摸出一把张楚冰经常用的裁纸刀。
裁纸刀很利,林青墨在掏出来的时候不仅仅只是不小心擦了一下就留下了一小道伤口。
鲜血喷了出来,林青墨却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一咬牙用刀轻轻的划过轮胎,气体泄露的声音便立刻传起。
林青墨呆呆的站在原地,任由手上的血流出直至看到轮胎彻底瘪了下去才回过神来。
天已经有些蒙蒙亮了,隐隐约约能看到太阳。
“糟糕,比计划中的时间拖了好久。”
来不及多想,林青墨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家门口。
用最轻的动作拿出钥匙,打开家门,同样蹑手蹑脚的走回了房间。
用纸巾擦了擦背后和额头上的汗,因为跑的太快,而紊乱的呼吸频率也慢慢的稳定了下来。
重新换了睡衣,躺在床上林青墨才彻底安下了心。
“啊!”
张楚冰几乎要急得哭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
高安穿着做饭的围裙赶忙关了火冲了出来。
“刚刚明阁跟我发消息说,楼下的摩托车轮胎不知道为什么说破了个口,明阁跑遍了周围的汽修店要不然是没有配套的轮胎,要不然是没开门。”
高安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背:
“来来来,松口气,松口气,别急,肯定还有别的办法呢。”
“你小声点,你妹妹要高考了,别吵到她。”
张楚冰点了点头,没再吱声,可依旧能从她的神态上看出她急迫和紧张。
“妈的,没有啊。”
郭明阁打开了门,顺手拿了一双鞋穿上走了进来。
高安叹了一口气,想了想,只能安慰到:
“唉,先坐下来,总有办法的。”
张楚冰此时也冷静了下来:
“要不然打公交还是怎么说?”
“不行,那样太麻烦了,而且时间可能不太够哦。”
两个人就这么争论了起来,高安没说什么只是重新围上做饭的裙子,继续回厨房煮粥去了。
“怎么了,姐。”
林青墨特意把自己的头发和衣服弄乱,装出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探出脑袋来问。
“你姐夫的车,轮胎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出了一个口子,没有气周围的汽修店,要不然不配套,要不然没开门。”
“啊,那怎么办?今天可是你剪彩的日子啊。”
郭明阁靠在墙上说着:
“没办法了,只能打的或者坐公交了。”
张楚冰在旁边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
“唉,我有个高中同学,跟我关系还不错,他家里是开车行的实在不行找他租一辆吧。”
郭明阁咬着牙,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张楚冰立马打去了电话,过了一两分钟待到她回来的时候,脸色显然缓和了许多。
“搞定了?”
郭明阁问道,张楚冰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行。”
林青墨喝着粥,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又涌起了一股不好的感觉,她怕再出现上一世的那种惨状。
心中不断安慰着自己,只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之后一整天林青墨都魂不守舍的,虽然说一直在自我暗示,却还是不断的往那方面想去。
晚自习回到家以后,林青墨打开门便焦急的问着高安:
“姐姐和姐夫呢?”
高安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我估摸着快回来了吧。”
看着林青墨这番焦急的模样,高安便开始打趣:
“一天不见,这么想你姐了。”
林青墨的心思全部在这上面上焦躁的在房子里度来度去。
高安就是刚想说什么却只听门锁处传来一阵声音。
“我回来啦,青墨。”
呆愣了1秒,林青墨几乎是立马向张楚冰扑去,眼眶中含着泪。
“哎呦呦,咋了咋了?”
张楚冰一边说着一边揉着林青墨的头。
郭明阁靠在门边露出了个爽朗的笑容,看着这一切。
“对了,妈,给你一个惊喜。”
“?”
张楚冰和郭明阁对视一眼,露出了个笑容。
张楚冰一边在包里摸索的什么,一边说着:
“那就是~”
这时从包里摸出两个小红本。
“我们两个结婚啦!”
高安先是一愣,随后便是一阵尖叫。
“啊,你这孩子。”
“阿姨我和……”
话还没说完,高安就立马打断了这句话:
“阿姨?”
郭明阁愣了1秒,随后脸上瞬间红了,犹豫了一会,扭扭捏捏的说:
“妈!”
“哎,对!”
等第二天林青墨笑嘻嘻的出门上学的时候,眼睛瞟了一眼那个轮胎。
前轮的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上面扎了一个细细的钉子。
林青墨停下了脚步,望着那颗钉子笑了,上一世就是那个钉子改变了她的一切,不过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无论过程如何,她改变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