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初是个很奇怪的时间段,既保留了夏天的炎热和今天的干燥,但却也是丰收的季节。
云州大学的校外街道上种了一大排的梧桐树,梧桐叶变黄掉落到地上和泥土混在一起成为了树根所吸收的养分。
阳光很大,整个天空根本看不到云的身影,阳光毒辣辣的刺在了了学生的身上。
尚泽安班级分配到的教官是个退伍的中年军人,皮肤黝黑,浑身都是结成块的腱子肉,脸上有一道不大不小的刀疤,浑身上下仿佛都印着不好惹这三个字。
但是与教官一副大老粗的外貌不同,这个教官衣服整理的十分整洁,似乎还用熨斗专门烫过,仿佛跟新的一样,整件衣服找不出一丝污垢和褶皱。
也许是温室效应,也或许是长时间的站立让尚泽安身上的燥热感无限放大,总之尚泽安感觉竟然比夏天的时候还热。
学校的操场上密密麻麻占满了正在被军训的班级,操场上方和宿舍楼很多大二,大三甚至大四的学长站在上面看着他们热闹。
身上的汗干了又出,出了又干,衣服的后背吸收了太多的汗液,乃至于后背和衣服像被涂了胶水一样,紧紧的黏在一起。
豆大的汗珠不断的从脸颊上划过,然后又滴进衣服或者地里。
教官站在班级前面一个是高一点的水泥台上,看了看太阳,又看了看手表:
“休息一下吧,各位。”
指令发出的瞬间,队伍里的人疯了似的往树荫下的阴凉处跑。
几乎所有人都把军训的帽子拿下来,当扇子来用,每个人都在疯狂的喝着水。
尚泽安也不是例外,心跳快速的拧开矿泉水的水瓶,一口就闷了半瓶才勉强过瘾,如果不是实在不得体,尚泽安他甚至现在就想把衣服当场脱掉。
陈昊阳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旁边:
“明天应该就好很多。”
“为什么?”
陈昊阳对着尚泽安笑了笑,然后又伸出了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今天的天气比昨天和晴天闷热了很多,明天不出所料,应该会下雨。”
尚泽安点了点头想了想,初中时期的地理确实是如此:
“所以你还有多的水吗?”
陈昊阳用略带一丝恳求的眼神盯着尚泽安,尚泽安拿起矿泉水瓶摇了摇,看了看剩下一半因为刚刚的摇动而起了一些泡泡的半瓶水:
“我也不多了,只剩半瓶你要不嫌弃就拿去喝吧。”
“万分感谢!”
陈昊阳最后是立马说出了这句话,然后像服务员得到小费,一般接过了水,和尚泽安刚刚一样也是拧开瓶盖,然后一口就闷完了整瓶水。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地点,教官又看了看手表对着睡一下横七竖八有躺着,有坐着的众人:
“集合,限时20秒。”
众人卡在最后的几秒完成了列队,教官摁下了计时表:
“你们比我之前带的机械强多了16秒就能完成集合,我见过最离谱的一次,集个合用了将近40多秒。”
“又不是小学生集合这么慢?”
尚泽安在心里想着,与众人设想的不同,这个教官的训练强度其实并不算高,只能算是标准水平,与教官凶悍的外貌不同,这个教官给尚泽安的印象之一就是脾气还不错。
大学的军训项目说来说去其实就几样,最多的便是列队之类的。
太阳已经升到了天空中的最中间,尚泽安看着太阳的位置,估摸着现在时间大概11点左右。
教官突然开了口:
“上午你们表现不错,现在是11:58,我让你们提早2分钟去食堂打饭。”
后排的几个女生瞬间传来了欢呼声:
“声音小点再欢呼,我就拖你们5分钟。”
那几个女生瞬间哑了火,教官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跑向食堂的时候,一路上旁边有许多训练的班级,投来了羡慕的目光,时不时还传来几声别的班的教官的怒吼声:
“看什么看!”
食堂的房顶上有一个砖头砌的烟囱,冒着一缕缕白烟,还没进去隔着大门就闻到了隐隐约约的饭香。
众人本就已经训练了一上午,外加上天气实在是炎热,被饭香一刺激肚子便叫的更厉害了。
食堂里开了空调,一打开门凉风便拂过了众人的身体,对于此刻燥热不堪的重点来讲,夸张一些的说食堂里是天堂,那么门外就是地狱。
男生们体力更好,冲在了前面,消毒柜的门很快便被打开,男生们一拥而上,哄抢着餐具。
打饭处的几个厨师手忙脚乱的提着桶给装菜的盒子倒入刚出锅的菜。
尚泽安的速度和手脚比较,快冲在了最前面,食堂阿姨有条不紊的用铁勺给同学的铁盘里添着菜。
打了一大勺饭,自从上一世以后,特别是在尚泽安进入社会工作以后,他从未感觉过如此的饿此刻也顾不上所谓的吃相和形象,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整个食堂里都是勺子和筷子碰撞餐盘的声音,别的班级的人也陆陆续续的进入食堂开始打饭。
云州大学的食堂很大,大小完全可以塞得下两个南定高中的两个礼堂。
为了方便军训的学生用餐,云州大学特意划了一块区域指定军训用餐区,这点比上一世南定大学要好了许多。
吃完饭喝了汤,尚泽安打了个饱嗝。
嘴上还沾着几粒米和油污,和得体与形象两个词毫不搭边,但这餐饭确实是让尚泽安吃的很舒服。
吃完饭的餐盘和汤勺之类的东西要放到后厨去洗,摸了摸吃饱的肚子,整理了一下擦嘴的纸和吐出来的骨头,端起餐盘向后厨走去。
林青墨坐在军训用餐区的一角,与周围的人狼吞虎咽的样子不同,林青墨似乎在想着什么,盯着眼前的饭菜,直到没了热气,才像突然缓过神般的吃了起来。
缓慢的吃着,林青墨竟然意外的没有什么胃口,仿佛是挑食的孩子被父母亲强行押上了餐桌强行往碗里添了一堆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
抬起头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尚泽安端着餐盘走了过去。
林青墨望着尚泽安那些显得有些邋遢的脸,看见了那两粒米:
“好想尝尝是什么味道阿。”
这在常人眼里看起来恶心甚至变态的想法在林青墨的眼里却无所谓。
对于林青墨而言尚泽安的一切她都喜欢,她平等的爱着尚泽安身上所有的一切,是否是好的,是否对她有益,她并不在乎。
尚泽安并没有注意到角落的林青墨,径直走了过去。
林青墨舀菜的手停在了半空,突然把勺子合到了一边,喝了一口汤,端着几乎一口没动的菜和饭同样走向了后厨。
后厨用来装餐盘的水槽因为几人用餐比较早,水槽里只放着几把勺子和铁盘。
把几乎一口没动的饭菜倒到了一旁的泔水桶里,林青墨随手把餐盘和勺子扔到了水槽里。
林青墨抬脚往外走去,却差点在转角处与迎面走来的尚泽安撞一个满怀。
尚泽安的脸上短暂闪过一丝疑惑但他并没有多想,两人在反应过来以后都露出了个微笑,点了点头便走开了。
在林青墨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是瞬间狂跳的心脏,和心中那几乎压抑不住的欲望。
即使过了这么久,林青墨却依旧会还有这种感觉。
林青墨爱尚泽安,但也恨尚泽安,无论如何在林青墨爱上尚泽安的那一刻,她的生命就早已与尚泽安牢牢的锁在了一起。
从那一刻她的灵魂不会再属于任何人。
或者说从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疯了,彻底药食无医了。
灵魂的烙铁已经给林青墨心脏的深处烫下了永恒的印记。
下午军训集合的时间是2点,尚泽安回到了宿舍几乎立刻脱下了那套跟刑具没什么区别的军训服扔到脸盆里,倒了点洗衣液,冲进卫生间洗起了澡。
何川平,杨卓和陈昊阳也陆陆续续的回了宿舍:
“尚泽安能快一点吗?不用洗这么细的,反正下午也要这样。”
尚泽安在卫生间里简单的冲了个凉,用浴巾擦了擦便出来。
看到尚泽安出来,一旁的何川平几乎是下一秒就无缝衔接进了卫生间。
陈昊阳打开了空调,几个人坐在床上闲聊着,陈昊阳开口:
“我们班那个林青墨是不是你青梅啊,尚泽安听他们都在传。”
尚泽安靠在床上轻轻点了点头,陈昊阳立马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有这么一个能进校花榜的漂亮青梅还是邻居要我做梦都很乐醒。”
杨卓在床上半躺着看着书,一边看着一边跟着问:
“尚泽安虽然说我跟你认识了才两天,但是我现在已经把你当了朋友。”
随后杨卓润了润唇然后压低了声音:
“说实话,就这两天的观察,我觉得其实林青墨对你的好感度是挺高的。”
陈昊阳几乎是立马跟上:
“真的吗?那尚泽安快上啊你。”
尚泽安顿了一两秒:
“先不说这种东西都是我们的主观推测,就算真如此,我也没这方面的想法呀。”
杨卓也开口:
“昊阳你也别刺激人家泽安了,人家确实没这个想法,也就别说了,我刚刚就随口一提。”
陈昊阳也并不是那种无理无趣之人也便闭了嘴找起了别的话题。
刚冲了凉,上午又站了一上午的军姿,尚泽安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
待到醒来的时候,尚泽安是被陈昊阳给拍醒的:
“教官说2点集合,已经1:56了快点起床,穿个衣服,不然我们下午要过的很惨。”
尚泽安的睡意立马被吓走了一半,因为中午睡觉的时候特意把上衣脱了,又是睡过了头,这种紧急情况便乱了阵脚。
等到众人下楼到地点的时候,整个班级的人齐刷刷的盯着四人。
教官盯着四人看了看手臂上的腕表开口:
“知道自己迟到了几分钟吗?”
四个人低下了头,不敢直视教官:
“我规定你们2点要到,现在已经2:04了。”
“按照我往届的规矩,迟到多久,迟到的人就要蹲乘以10倍时间的马步。”
教官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那么现在给我赶快归队吃晚饭的时候人家去吃饭,你们四个给我留下。”
四个人几乎立马跑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站好。
尚泽安感到衣服的触感有些不对,低头一看发现扣子系错了位置。
“稍息,立正!”
教官的声音传来,把众人都吓了一激灵,尚泽安所在的排是离教官最近的,自然听得也最清楚。
更要命的是,教官跳下了那个水泥台子,突然一个个巡视了起来,对着第一排的男生,每一个人都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终归还是没逃过一劫,教官的目光从尚泽安的头一路往下扫,只是停留在扣子扣错的那个地方:
“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专挑系数断啊!”
教官似乎笑了一下,嘴唇微微动了两下,过了一会才开口:
“小伙子长得挺帅。”
尚泽安轻轻的松了一口气,可教官接下来说的一段话却让他巴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就是似乎没有自理能力,白瞎了这副脸蛋。”
教官的话,使队伍里传来了小声的骚动。
“还不快点扣好!”
尚泽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错的扣子系到正确的位置上。
下午的训练任务和上午没什么区别,太阳比上午稍微收了一点,温度比上午降低了一些。
还是和上午的流程一样,教官提前放了大家2分钟去食堂里打饭,可宿舍四人组便惨了:
“能迟到4分钟,我都不知道你们怎么考上云州大学的,还是宿舍四个人一起。”
几个人蹲着马步,为了在鞭策几人教官找来了四根签子,平放在四人的头上:
“谁的签子掉了,你们所有人的时间再加10分钟。”
平常的40分钟可能没什么,但是此时的40分钟,对于四人来讲完全可以说是度秒如年。
一下午的训练,肚子也饿的咕咕叫,更要命的是还要保持头上的平衡,不让签子掉下来。
教官在四人旁边,渡来渡去时不时还说着:
“我发现你们的重心已经不稳了,要掉了,要掉了。”
杨卓的身体是最先吃不消的,尚泽安用余光很明显的看到他蹲马步的腿开始发抖,
“哥,别搞我呀!”
尚泽安在心里祈求着杨卓不要出事,教官看了看怀表:
“还差最后5分钟,坚持住,可不要前功尽弃了。”
几人蹲马步的位置离食堂很近,或许是教官故意挑选这个地方来恶搞几人。
许多人已经吃完饭走回了宿舍楼,一路上投来了许多异样的眼光。
杨卓脸上和脖颈处豆大的汗珠不断的冒了出来,教官看着怀表开始数倒计时:
“10,9,8……”
尚泽安松懈了一些,心里的石头慢慢放了一些,其实几人现在如果去食堂打饭也大概率没有剩多少菜了,但是有吃总比没有强。
杨卓彻底撑不下去了,突然一个踉跄,虽然说很快又稳住了重心,但是签子还是在众人面前掉了下去。
空气安静了,尚泽安的血液像被冻住了一样,杨卓的脸上满是错愕,平时橘子优雅慢条斯理的他此刻也显得慌乱无比。
几人紧张的盯着教官,陈昊阳的表情已经濒临崩溃:
“嗯,你们运气好,签子掉落的时候刚好结束倒计时。”
没等教官发令四人顾不上腿部的酸痛,立马冲向了食堂。
教官望着几人的背影笑了一下,摇着头收起的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