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川平一早便走了,杨卓和陈昊阳罕见的赖了床。
尚泽安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从衣柜里挑了半天选了个淡黄色的衬衣和浅灰色的牛仔裤。
出了宿舍楼,图书馆在地下-1层,因此站在地面上也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一部分的情况。
楼的外面有几个学生夹着书往楼里走,想必也一定是去图书馆的,图书馆里即使在7点多的时候放假的情况下也坐满了人,最起码在尚泽安的视角也是这样的。
早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尚泽安昨晚睡得有些晚,精气神有些不足,阳光直射到他的眼睛上,索性便捂着眼睛往前走。
路过食堂顺手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甜豆浆,一边吃着一边出了校门。
有些意外的是路边竟然满是加班的上班族,尚泽安吸了一口气,因为他也经历过这种生活心里涌起了一股同情心:
“万恶的资本家。”
包子很明显是冻货,但是是刚加热好的,味道也还过得去。
林青墨发给尚泽安定位上的咖啡店离学校有点距离,虽然说他不清楚为何林青墨会选这家店,但也没有多想。
云州大学离市中心并不远,一旁的道路完全可以算得上是车水马龙。
过红绿灯的时候,顺手把吃完的垃圾扔到了垃圾桶里。
天已经完全亮了起来,尚泽安走的有些累了,他甚至开始后悔出来的时候是否应该打个车之类的?
云州的交通线很复杂,很多时候仅仅一桥之隔,坐公交要转五六路车,尚泽安对于云州的了解,不能说是完全没有,但也绝对不足以支撑他仅凭一个定位就做公交到目的地。
咖啡店在一个商场里面,商场在决定市中心的地方又刚好是国庆,即使是在早上里面也挤满了人。
顺着人流坐着电梯到了3楼,一家一家店的门牌数过去找到了咖啡店。
透过玻璃看到林青墨在靠窗的角落的座位上,眼睛盯着手机,面前放着一杯用白色马克杯装着的还冒着热气喝了一半的咖啡。
走进去径直走到了位置旁,桌子不大,旁边摆着两张椅子,一张已经被林青墨坐了。
林青墨察觉到有人走到了旁边,抬起头看了尚泽安一眼,关上了手机揣到了兜里:
“这个位置挺不错是吧?”
尚泽安点了点头:
“是,挺适合两个人谈事情的。”
“也挺适合情侣约会的。”
林青墨的表情没有明显的波动,像是随意说出了一句话,尚泽安僵硬的点了点头。
林青墨推过来了一张菜单:
“想喝些什么?”
整张表密密麻麻全是咖啡的照片和名字,每个名字下面还附带了一串英文名。
尚泽安看了看,把点单表扔了回去:
“来杯最便宜的吧。”
“就要这个?不要蛋糕什么之类的吗?”
“不了,我早上吃饭了。”
林青墨微笑了一下:
“行”
林青墨叫来了一旁的服务员,指了指最便宜的那杯咖啡,服务员点了头便走去前台。
两个人盯着对方都没有说话,尚泽安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心里却远不如表面上这般平静。
无数想法和猜疑如图,千万个碎片浮现在尚泽安的眼前,却又像无数个恶魔同时在尚泽安的耳边低语。
林青墨的眉毛微微挑了挑,伸手捋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刘海,把耳边的碎发撩了回去。
明明只是等待一个咖啡的时间,尚泽安却仿佛体验了死刑犯被法警拖去执行死刑走在路上的感觉。
服务员用餐盘端着一杯咖啡递了过来。
是一杯普通的再也不能普通的清咖啡,颜色是浓黑色的,不用想就知道喝下去一定苦的要命。
尚泽安刚想开口说什么,林青墨却抢先一步海口:
“我带了方糖,你要吗?”
尚泽安木讷的点了点头,脑子里却乱成了一锅粥。
林青墨从一旁凳子上的风衣里摸了两下,摸出了一块包好的方糖,递了过去。
不知为何尚泽安竟然有些手忙脚乱,拆开放糖的时候,还险些掉到地板上。
用勺子搅了搅,因为咖啡还冒着热气,方糖很快就融化到了咖啡里。
喝上一口,味道算不上多惊艳却也能喝。
喝了一些热的,也算是暖了暖胃,林青墨也端起咖啡杯,大大的喝了一口。
林青墨盯着有些手足无措的尚泽安,用食指轻轻的敲着桌子:
“还记得我找你的目的吗?”
“记得。”
“行,那就好。”
林青墨像是松了一口气,调整一下坐姿继续慢慢地开口:
“你还记得杨卓吧?”
“他是我室友,你说呢?”
林青墨微微点了点头,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舔了舔嘴唇:
“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尚泽安迟疑了一下开口:
“你来就是为了问这个?那我觉得你可以私下去了解了解他多跟他接触一下。”
“不不不。”
“嗯?”
尚泽安疑惑的看向林青墨,林青墨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盯着他:
“如果只是这个,我大可不必大费周章的找你,所以请你慢慢耐心听我讲完。”
尚泽安没说话,只是盯着林青墨。
吐了一口气,缓缓的开口:
“杨卓家里的产业你多少知道一点吧。”
尚泽安微微点了点头,没等林青墨开口马上接话:
“和秦珊珊家里不是一样吗?”
“是的。”
林青墨轻轻的敲了敲大腿,眼睛闭着沉思着什么:
“杨卓和秦珊珊是娃娃亲。”
尚泽安有些震惊,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扶了扶额头,喝了一大口咖啡:
“那很不错,他们两个挺般配的说实话。”
“不不不,今天我不是来讲他们般不般配的事情。”
“那是什么?”
林青墨揉了揉眼睛,耳边的碎发微微摆动着:
“秦珊珊前几天跟我打了个电话,我随口提了他的事。”
“没想到秦珊珊她一脸震惊的跟我说了他俩的关系。”
尚泽安连忙追问下去:
“然后呢?”
“我想让杨卓和他成第二个尚灵沫和贺景。”
“那你叫我出来干嘛?”
林青墨有些激动的说:
“我只有你能信任了。”
尚泽安有些无奈的扶了扶额头: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那些都不重要。”
“人家本来就是娃娃亲,你操这个心干嘛呢?”
“不。”
林青墨的声音很大,周围的几个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在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后,捋了捋头发,又坐了下来:
“不是这样的。”
尚泽安第一次见林青墨如此失态心中的疑惑更加叠了起来:
“说清楚点。”
“好了,以这样的情况下去,他们俩根本就不可能成。”
“你又不是占卜师,你怎么知道?”
林青墨呆愣在了原地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尚泽安脑子里也是一片乱。
林青墨突然站了起来:
“嗯,我还有点事,你的咖啡我请了。”
说完走向了前台,付了钱向躲他似的走开了。
“不是,到底怎么回事啊?”
尚泽安依旧就呆坐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青墨大口喘着粗气,捂着胸口还没从刚刚的恐惧里缓过来。
就连林青墨她自己都没有想到会失态成那样。
思绪回到上一世。
林青墨坐在那张折叠椅上写着小说,门外下着小雨,心情还算得上不错。
电话响了,随手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些哽咽声:
“青墨吗?”
“珊珊,怎么突然打电话了?想我了?”
林青墨对于这个意外之喜倒是觉得挺惊喜的,保存了文档以后关上了电脑,走到了窗边,打开了窗户,门外的风刮了,进来把树林和泥土的气味也刮了进来:
“青墨下一世我们还是好朋友。”
“?珊珊你别吓我呀!”
林青墨短暂疑惑了一下,随后便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可秦珊珊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便挂断了电话。
林青墨很清楚有大事发生了,竟然一时不知所措,呆呆的站在原地。
疯狂打着电话,可依旧是无人接听。
林青墨瘫坐在地上,想站起来,可是腿不断的发着抖。
她想要立马买张票去见秦珊珊,可眼睛望向了地下室。
那么刚出生的女儿和泽安该怎么办?
让尚泽安出来?
不可能她不敢赌。
林青墨几乎几天几夜没睡,她安慰着自己,可最坏的消息还是传来了。
在看到弹出来的消息的那一刻,手机从手中滑落,钢化膜和屏幕撞到了桌角摔的粉碎。
林青墨痛苦的捂着眼睛,跪坐在墙角。
人在悲伤到极致的时候是哭不出的,林青墨已经失语,蜷缩在一起。
彻骨的心酸和痛苦像会移动的黑雾仿佛要吞噬她的一切。
秦珊珊死了,就这么丑陋的死了。
秦珊珊很爱美,在林青墨的记忆里,秦珊珊什么都不在乎唯独对于自己的那张脸庞。
她为了保持身材,他愿意把饮食摄入控制到每克计算,愿意在化妆桌前一化就三个小时的妆。
可现在呢?
跳楼所带来的冲击力,让她整个人几乎成了一团碎肉,何谈美丽呢?
新闻角落那一行冰冷的文字写着:
“秦氏制药公司因税务问题违法被查封,其公司老板秦珊珊在昨日于景系小区20楼跳楼当场不治身亡。”
秦志的公司怎么会突然破产?
强撑着上网搜着事情的缘由。
“秦氏制药公司因偷税漏税以及多项经济犯罪在前段时间被警方查封。”
网络上到处都是这样的帖子,因此并不难查到,林青墨疯狂的翻着试图找到一些别的说法,可事情便是如此。
林青墨百思不得其解,在她的印象里秦珊珊并不是这样的人(这个时候秦珊珊已经接手公司了。)
她也相信秦珊珊的人品,秦珊珊绝不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继续往下翻着,直到在角落才看见短短的一段话。
在公司内部人员的举报下。
如果换做是别的,林青墨可能并不会当回事,可这回她却死死的盯着那一段话。
“内部举报?”
林青墨几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诬陷。
可她又能干什么呢,没有证据更没有能力去平反。
自己已经活的够破碎了,自己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地狱,怎有资格去管这种事?
林青墨就这样把这份愧疚深埋心底,继续过着随时就会破裂的生活。
疯狂的寻找着别的事情,想要忘了,可却依旧像藤蔓般时刻缠绕在林青墨在心间。
每当好不容易入睡时,噩梦便会像死神一般缠上林青墨的心间。
惊醒时便出了一身冷汗,林青墨便这样反复被折磨着。
闲来无事上着网,南定又传来了新的消息。
杨氏集团少爷杨卓在绑架杀害二人后畏罪自杀,其二人曾提供了秦氏制药公司的犯罪关键证据。
林青墨死死的看着最后一段话,怎么会这么巧合?
林青墨的思绪便被这个问题缠住了,只不过很可惜没等她搞清楚,那场夺走一切的火灾便发生了。
回到了现实,林青墨是个冷静的人,可这次的情况就连她都没有预想到,脑中完全是秦珊珊的样子,提前构思的语句就像被遗忘掉了一样。
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直跳,猛吸了几口才缓过来了一些。
她需要帮手,太需要帮手了。
可此刻又有谁能帮她呢,妈妈,姐姐和姐夫吗?
不,他们起不到任何作用。
宿舍里的三个朋友呢?
他们与妈妈的一样。
那么此刻唯一的选择便是尚泽安,上辈子至死尚泽安都不知道秦珊珊去世的消息。
林青墨望着镜子里那张憔悴而无措的脸,摔了自己两巴掌。
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毅。
这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