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富翁娱乐城的游乐厅像被一层无形的琥珀封存,窗外的大火嘶吼着舔舐建筑,火舌是浑浊的橘红色,将玻璃烤得滋滋作响,焦糊味顺着缝隙钻进来,却在游乐厅的边界戛然而止。内部回荡着悠扬得诡异的音乐,是老旧留声机里的圆舞曲,混杂着不知名女人的哼唱,声音空灵得像从水底传来。中央的旋转木马缓缓转动,七彩灯光把穹顶映得迷离又妖异,灯影在天花板上投出扭曲的兽形轮廓。最华丽的那匹白马上,摇晃着戴半脸银色面具的女人——她的面具是冷冽的银质,边缘嵌着细碎的银铃,每一次晃动,铃音“叮铃”作响,银辉在灯光下流转,像有无数细小的冰棱在空气里震颤,勾得人头皮发麻。
她穿着复古蕾丝裙,裙边的蕾丝绣着暗金花纹,在旋转中漾出波纹般的褶皱。修长的脚踩着一双黑色缎面舞鞋,鞋跟是尖锐的细跟,每一次轻晃,都像是要将木地板踩出窟窿。旋转木马周围挤满了顾客,他们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眼神空洞如被线牵引的木偶,脖颈以不自然的角度扭转,一步步机械地跟着旋转的节奏挪动。没人说话,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沙沙”声,令人脊背发凉。“那些人……”夏哲的声音压得极低,他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走到银面女人面前,手臂以九十度的僵硬角度抬起,机械地伸出手,被女人牵上木马时,女孩的瞳孔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眼白上细密的红血丝在微微颤动,“他们被控制了。”
“我说诡异散!”陈波的瞳孔瞬间染成纯粹的金色,像是有熔金在他眼底流动。随着他的话音,一道无形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空气里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刹那间,在场所有人都短暂恢复了清明——那个在银面女人怀中的女孩突然在惊吓中嚎啕大哭,声音尖锐得像玻璃碎裂,却被女人猛地塞进木马缝隙里。下一秒,鲜血瞬间从木马的“眼”和“嘴”里不断涌出,在旋转中溅成一片猩红的雾,雾气里甚至能看到细碎的肉末。
银面女人坐在木马上,面具后的眼睛似乎泛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冰冷得像冬日的湖面。旋转木马的音乐骤然变调,从欢快的童谣扭曲成诡异的圆舞曲,每个音符都像细针扎进耳膜,让人头骨发胀。四散的游客也开始跳舞,他们的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手臂扭曲成麻花状,膝盖反向弯曲,却随着那诡异的舞曲翩翩起舞,脸上挂着统一的、麻木的微笑,嘴角甚至咧到了耳根,露出苍白的牙龈和细小的锯齿状牙齿。银面女人则像优雅的指挥家,坐在流血的木马上,欣赏着这场恐怖舞会,她的裙摆上溅满了血点,却依旧洁白如新。
“有趣,太有趣了夏警官!从拿到这本‘妄言簿’开始,我就想试试它的极限!”陈波的金瞳中染上一丝猩红,他手中的妄言簿封面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像是活过来的蛇。妄言簿飞出一张暗红十字的纸,纸上扭曲的字迹化作他的话语:“我以‘秩序’之名,我说你有罪!”
红色的金光从陈波身上炸开,纸页上的字迹瞬间燃烧起来,血色的火舌舔舐着空气,发出“噼啪”的轻响。银面女人却只是轻轻晃动脚踝,银铃“叮铃”一响,那些燃烧的字迹竟凭空熄灭,化作点点火星落进她的掌心,转瞬消失。她的圆舞曲节奏猛地加快,像被人按了快进键,周围跳舞的顾客动作变得更加扭曲,每一次关节的扭动都发出瓷器碎裂般的“咯吱”声,此起彼伏,有人的手臂甚至直接从肩膀处断裂,却依旧在空气中保持着舞蹈的姿态。
“她的银铃是‘节奏锚点’!”夏哲猛地抽出腰间特制警棍,灌注异化能量的棍尖闪烁着寒光,棍身刻着的符文亮起淡蓝色的光,“陈波,干扰她的节奏!我来处理她”
陈波却蛮横地打断他:“不用了夏警官。我判你死亡罪,游戏谢幕了!”妄言簿再次飞出一张律纸,纸张在空中燃烧,一柄巨大的虚幻之剑凭空出现,剑刃上流淌着血色的光。剑斩下的瞬间,所有银铃同时碎裂,发出“哗啦”的脆响,如同一串水晶被摔在地上。旋转木马猛地“喀喀”碎裂,木马碎片中掉落出无数模糊的内脏,在地上扭曲蠕动,像是还活着的蚯蚓。诡异的舞曲戛然而止,空气里只剩下内脏蠕动的“沙沙”声。失去面具的女人想捂住脸,她的皮肤却在瞬间变得透明,体内炸开刺目的金光,爆成金色粉尘,只留下最后一句冰冷的低语,像风穿过空巷:“我只是想请你跳支舞。”
游乐厅的“异常”瞬间消失,那层无形的琥珀屏障碎裂开来,窗外的火焰和浓烟猛地卷了进来,热浪扑面,焦糊味呛得人直流泪。游客们从扭曲的舞蹈中挣脱,意识回笼的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攫住,有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有人直接瘫软在地,屎尿失禁。他们尖叫着朝游乐厅出口涌去,推搡、踩踏,乱成一团。有人被绊倒在地上,后脑磕在台阶上,涌出的鲜血在地上蜿蜒,后面的人却顾不上搀扶,只踩着同伴的手疯了似的往外跑,哭喊声、摔倒声、火焰灼烧空气的“噼啪”声混作一团,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血腥和尿臊的怪味。
夏哲拽着一个差点被浓烟呛晕的游客往出口推,那游客的脸被熏得漆黑,嘴唇干裂,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回头时却见陈波站在原地,妄言簿在他手中微微发烫,封面上的暗金纹路缓缓隐去,金瞳里的光芒尚未完全褪去,只剩下一丝残红在瞳孔深处跳动。
就在这时,一道男声穿透混乱的噪音,清晰地钻进两人耳中——那声音低沉沙哑,像老旧留声机里传出的录音,带着一种莫名的磁性,仿佛有无数细虫顺着耳道往脑子里钻:“来顶楼……我知道你们想找的‘答案’在哪里……”
夏哲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沉。他猛地抬头望向游乐厅上方的穹顶,那里的火焰竟诡异地往两边分开,露出一条通往顶楼的楼梯。楼梯扶手缠绕着银灰色的丝线,丝线细如发丝,却在火光中泛着冷光,丝线轻轻摆动,像是有生命的触须在无声地招手。
“主人家都亲自相邀了,可没有不去的道理啊。”陈波合上妄言簿,金瞳中的红色彻底退去,取而代之是平常的冷静,他手压在腰间的细剑上,指尖能感受到剑鞘的冰凉。
两人对视一眼,他们同时逆着人流朝那道诡异的楼梯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不定。脚下的地板因火焰炙烤而发烫,浓烟呛得人肺腑生疼,喉咙里像被砂纸磨过。
楼梯上的银灰色丝线缠上他们的脚踝,冰凉的触感刺骨,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夏哲打了个寒颤,低头去看,却发现丝线早已消失不见,仿佛只是错觉。
火焰在他们身后疯狂蔓延,游乐厅的建筑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天花板上的石膏簌簌掉落。而顶楼的阴影里,那道男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像猫在逗弄老鼠:“可别让我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