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校舍地下服务器机房……今夜子时……
百合子看向三奈香,女孩正用混合着恐惧、期待和泪水的眼睛望着她。
“三奈香。”
百合子沉声问。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那个让你‘服从’的声音,还在吗?”
三奈香用力点头,又摇头,表情痛苦:
“在……它让我离开,让我不要多管闲事,让我回到‘平静’中去……”
“但另一个声音,春绪医生留下的声音……”
“还有我自己的……害怕和后悔的声音,越来越响……”
“学姐,我……我不想再被控制,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我该怎么办?”
百合子看着她,看到了她眼中的挣扎和一丝微弱的、想要反抗的火焰。
春绪说“选择权在你”。
或许,这个女孩本身就是这场意识战争的一个缩影。
“如果你真的想反抗,三奈香。”
百合子直视着她的眼睛。
“那就跟着你‘自己’的声音走。记住你现在的痛苦,记住你不想伤害别人的心情。”
“留在这里,帮助我妹妹。”
“如果……如果你感觉那个控制的声音又要赢了,就立刻告诉我,或者离开这里,去人多的地方。”
“明白吗?”
三奈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力点头:
“我……我会努力!学姐,你要去救千鹤学姐,对吗?你一定要小心……中吉她……她准备了很可怕的东西在那里……”
“我知道。”
百合子将纸条小心收好,回头看了一眼从柜子后走出来的梓。
“梓,时间不多了。按照我们刚才说的准备。三奈香,你留在这里帮梓。”
“姐姐,你要现在就去旧校舍?”
梓担心道。
“我先去侦查一下情况。距离子时还有一段时间,我必须先确认入口,了解环境。”
百合子活动了一下手腕,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的眼神无比坚定。
“千鹤在等我。”
她最后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手机、一把从咖啡店袭击者那里捡来的匕首、一小卷医用胶带、还有春绪给的USB设备。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活动室的门。
昏暗的走廊通往楼下,也通往那个未知的、危机四伏的旧校舍地下。
千鹤,无论那个世界有多么“完美”。
没有你的真实,对我来说才是唯一的意义。
等我。
旧校舍在千商学院的西北角,是一栋早已停用的三层砖混建筑,墙皮斑驳,爬满了枯藤。
据说这里曾经是早期的计算机中心,后来设备更新,迁入了新大楼。
这里便荒废下来,只作为偶尔的储物间使用,平时少有人至。
百合子贴着墙根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接近。
暴雨早已停歇,但乌云并未散去,湿冷的空气弥漫,夜色比往常更早地降临,将旧校舍笼罩在一片不祥的昏暗中。
没有灯光,窗户大多破损或被木板钉死,像一只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她绕到建筑背面,根据记忆和春绪纸条的提示,找到了那扇近乎与墙壁融为一体、锈蚀严重的金属维修门。
门锁是老式的,但显然近期被使用过,锁孔周围有新鲜的划痕。
百合子没有钥匙,但她从背包侧袋取出两根细细的、被磨尖的硬质合金探针。
这是梓以前好奇摆弄开锁技巧时留下的小工具,她顺手带上了。
屏息凝神,将听觉发挥到极致,感受着锁芯内细微的簧片震动。
几分钟后,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锁舌弹开。
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浓重的灰尘味和一股更难以形容的、类似于旧电子设备混合的,微弱气味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狭窄水泥阶梯,延伸进深沉的黑暗。
墙壁上原本可能有应急灯,但现在早已失效。
百合子从口袋,掏出一个微型强光手电,拧亮,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阶梯和下方布满蛛网和积灰的管道。
她侧身进入,反手轻轻带上门,但没有完全关死。
阶梯不长,大约二十几级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比想象中更宽敞的地下空间,挑高足有四五米,显然是旧时代为了容纳大型服务器机组而建造的。
如今,大部分机柜都已被搬空,只留下一些沉重的钢制底座和散落在地的废弃线缆,在尘埃中勾勒出诡异的轮廓。
然而,在空间的最深处,手电光束照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几组明显是新型号的、闪烁着幽蓝色和绿色指示灯的服务器机柜整齐地排列着,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
粗大的黑色线缆像血管一样从这些机柜延伸出来,汇聚到房间中央一个更加奇特的装置上。
那是一个约莫两米高、通体哑光黑的金属柱状体。
它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接口或屏幕,只有在柱体中部,镶嵌着一个缓慢旋转、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复杂立体图案——正是那个“漩涡”。
但那比手机屏幕上看到的要精密、深邃得多。
它并非静止的平面图像,而是如同活物般在缓缓自转,每一次旋转,光芒的强弱都有极其细微的波动,仿佛在呼吸。
漩涡的下方地面上,用暗红色的涂料绘制着一个更大的、嵌套着复杂几何线条的圆形法阵,将金属柱体和几台主要的服务器都囊括在内。
空气在这里明显更加凝滞,甚至能感到一种微弱的压力,让皮肤微微发麻。
而在法阵的边缘,一张简单的折叠椅放在那里。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松下千鹤。
她穿着平时那身素雅的浅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开衫。
它双手安静地交叠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闭着眼睛,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神性的安宁。
她似乎睡着了,又似乎只是在沉思。
那缓慢旋转的“漩涡”光芒映照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千鹤!”
百合子心脏狂跳,低呼一声就要冲过去。
“我建议你,不要踏入那个法阵,百合子同学。”
一个平静、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从另一侧的阴影中传来。
中吉缓缓走出,她依旧穿着那身得体的深色西装套裙。
她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袅袅的红茶,仿佛不是在进行一场惊世骇俗的仪式,而是在欣赏一出戏剧。
她身边还站着两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眼神空洞、荷枪实弹的守卫,枪口隐隐指向百合子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