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吉！”
百合子停下脚步，目光在中吉和千鹤之间快速移动，拳头紧紧攥起。
“你对千鹤做了什么？”
“我？”
中吉啜饮了一口红茶，微笑道。
“我什么也没做。这一切，都是千鹤自己的选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计划的意义，以及她所扮演角色的重要性。”
“她自愿坐在这里，成为连接现实与‘完美世界’的桥梁，成为守护亿万灵魂获得永恒安宁的基石。”
“这是一项伟大的牺牲，也是一项无上的荣耀。”
“放屁！你妈的怎么这么虚伪！”
百合子怒道。
“你这是在囚禁她，让她永远困在那个虚假的世界里！这算什么荣耀？这分明只是是的利用！”
中吉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
“虚假？残忍？铃原百合子，你太年轻，也太狭隘了。”
“你体验过真正的战争吗？”
“见过饥荒中易子而食的人间地狱吗？”
“感受过瘟疫席卷后十室九空的绝望吗？”
“又或者，仅仅是现代社会中，无处不在的焦虑、孤独、虚无感和无意义的竞争，就足以让无数灵魂日夜煎熬！”
她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积压了漫长岁月的激愤：
“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充满痛苦、愚蠢和自毁倾向的历史！”
“所谓的自由意志，带来的更多是冲突和苦难！而‘完美世界’，将终结这一切！”
“在那里，没有饥饿，没有疾病，没有战争，没有悲伤，没有嫉妒，没有求而不得的痛苦！”
“每一个意识都将沉浸在永恒的、平静的幸福之中！这难道不是最大的仁慈？不是进化的终极方向？”
“你他妈在说什么呀？！”
“那和养殖场里的猪有什么区别？！”
百合子寸步不让地反驳。
“没有痛苦，也就没有真正的快乐！没有挑战，也就没有成长！”
“没有真实的触感、味道、温度，甚至没有‘不完美’带来的意外和惊喜，那还能叫活着吗？！”
“幼稚的浪漫主义。”
中吉冷冷道。
“真实的触感？是像你现在身上的伤口带来的火辣感？这就是你追求的‘真实’？”
“无聊且低效的感官刺激！”
中吉的眼中，满是对百合子幼稚的不屑。
“在‘完美世界’里，任何你渴望的美好体验，都可以被精准地模拟和赋予，且永远不会伴随任何负面代价。”
百合子心头一震。
“千鹤不会同意的！”
百合子看向依旧闭目静坐的千鹤。
“她热爱知识，热爱真实世界的复杂与奇妙！”
“哦？”
中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你为什么不亲自问问她呢？”
中吉望向千鹤。
“融合即将开始，她的意识正在逐步接入系统，但尚未完全封闭。”
她其实是喜欢千鹤这孩子的，坚强，勇敢，愿意为守护自己喜欢的人而付出一切。
符合她对人类的幻想，所以她想把百合子留下来。
“或许，你可以尝试进入那个世界，亲眼看看她所面对的‘选择’。”
“以及……那个世界真正的模样。”
中吉的话带着明显的诱导，甚至可以说是陷阱。
但百合子没有退缩。
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在现实世界，面对中吉和武装守卫，她几乎没有胜算。
但在那个意识世界……
春绪的资料、白村雾子的训练、以及她和千鹤之间的联结，或许是她唯一的武器。
“我该怎么进去？”
百合子沉声问。
中吉似乎对她的果断有些意外，随即笑意更深。
她指了指那个发光的漩涡柱体：
“将你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漩涡’上。”
“在那个世界连接的初期，这需要极高的精神集中力，对于普通人而言几乎不可能，但春绪相信你可以。”
“如果你能做到，你的意识就会被‘邀请’进入基础接入层。”
“记住，进去之后，你最初看到的一切，都会是你潜意识中最渴望、最安心的场景。”
“那是系统为了让你平稳接入而提供的‘缓冲’。但你要找的千鹤，不在那里。”
她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放弃，现在就离开。”
“我可以当作没看见你。千鹤的牺牲已成定局，你没必要陪葬。”
百合子没有再回答。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静坐的千鹤。
然后，她将目光投向了那个缓缓旋转的、散发着诱人而又危险光芒的“漩涡”。
集中精神……
她闭上眼，开始回忆白村雾子的训练，回忆春绪纸条上的提示。
她排除所有杂念，将“漩涡”那复杂而规律的旋转轨迹在脑海中勾勒出来。
起初是徒劳，那轨迹如同烙印般顽固。
但渐渐地，当她将全部心神沉入，甚至调动起那种在训练中使用的、以身体真实触感为锚点的专注力时，某种变化产生了。
她“感觉”到，脑海中的那个旋转的漩涡，与眼前实体漩涡的光波产生了某种共鸣。
一种轻微的眩晕感和抽离感袭来，仿佛灵魂正在被轻柔地从躯壳中拔出。
耳边中吉最后的话语变得模糊而遥远：
“子时将至，融合即将开始。”
“祝你在‘完美世界’里，找到你想要的答案，或者……永远迷失。”
黑暗吞没了一切。
当百合子再次恢复感知时。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雪之味书屋咖啡店的门口。
阳光明媚，街道干净整洁，空气里飘着咖啡豆烘焙的香气和淡淡的花香。
店里传出悠扬的爵士乐，橱窗明亮，摆放着精致的甜点模型。
一切都和她记忆中最美好、最宁静的午后一模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干净的衣服，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背包也不见了。
推开店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欢迎光临！”
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
百合子抬眼看去，是梓。
她穿着可爱的女仆围裙——这是她曾经开玩笑说想尝试的，头发梳成俏皮的双马尾，脸上挂着无忧无虑的灿烂笑容，正在柜台后擦拭杯子。
店里坐着三两客人，都在安静地看书或低声交谈，气氛温馨融洽。
“姐姐！你来啦！”
梓开心地绕出柜台，蹦跳着过来挽住她的手臂。
“今天千鹤姐做了新的栗子蛋糕哦，超级好吃！快尝尝！”
顺着梓手指的方向，百合子看到了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千鹤。
她系着素雅的围裙，长发松松地挽起，侧脸温柔，正小心翼翼地将奶油裱花挤在蛋糕上。
感受到目光，千鹤抬起头，对着百合子露出了一个比阳光更温暖、更幸福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