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子，回来啦？”
“稍等一下哦，马上就好。”
一切都完美得不可思议。
没有袭击，没有阴谋，没有令人不安的催眠软件和都市传说。
只有平静幸福的日常生活，她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在身边，安然无恙。
如果是几天前的百合子，或许会沉醉其中，哪怕觉得有一丝异样，也会下意识地忽略。
但现在的她，心中却警铃大作。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真实。
她想起白村雾子的警告：
最初看到的一切，都会是你潜意识中最渴望、最安心的场景。
那是系统的“缓冲”和“糖衣”。
“姐姐？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呀？”
梓晃了晃她的手臂，触感温暖而真实。
百合子定了定神，努力压下心头的不适，挤出一个笑容：
“没什么，可能有点累了。我先去那边坐坐。”
“好呀，我给你泡杯拿铁！千鹤姐的特制甜蜜拿铁哦！”
梓欢快地跑回柜台。
百合子走到她们常坐的靠窗位置坐下，目光扫过店内每一个细节。
书架上的书排列整齐，阳光在木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空气中灰尘的浮动都清晰可见。
所有感官接收到的信息都无比“真实”。
但她的大脑在疯狂拉响警报。
记忆的碎片在冲突：
咖啡店的狼藉、梓苍白染血的脸、千鹤平静离去的身影、旧校舍地下的冰冷漩涡……
与眼前温馨景象激烈对冲。
她悄悄伸出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痛感清晰传来。
这个世界的模拟，连痛觉都如此逼真吗？
还是说……
她闭上眼睛，开始深呼吸，尝试调用白村雾子训练她的方法。
不是去“看”这个世界的破绽，而是去“感受”。
她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身体感知上。
皮肤接触衣料的触感，椅子支撑臀部的压力，空气中微暖的温度……
然后，她开始回忆。
她回忆昨晚那场特殊的“治疗”中，千鹤的手指如何带着温度和力度，引导丝袜的轨迹。
她回忆丝袜网格在呼吸间产生的细微张弛变化。
她回忆被束缚时，那种既受限又被支撑、既暴露又被保护的复杂触感。
当那份独特而深刻的触觉记忆被全力唤醒时，异样感出现了。
她“感觉”到，此刻身上衣服面料的触感，虽然细腻。
却缺少了一种……“质感”。
那种棉线与肌肤摩擦产生的、极其微妙的、带有生命力的触感，在这里被一种过于平滑、过于均匀的模拟所取代。
就像最高级的丝绸和真正肌肤的区别，后者有毛孔、温度变化、微不可察的颤动。
还有椅子。
木质椅子应该是有细微纹理、冷热会随环境变化的。
但此刻臀部感受到的支撑，是一种恒定的、完美的舒适，没有一丝一毫硌人或偏硬的点。
它完美得像是概念中的“椅子”，而非具体的物件。
最明显的是空气。
流动的空气应该是有方向的、温度不均的、可能携带不同气味的。
但此刻包围她的“空气”，是一种温和的、均匀的、没有任何“性格”的背景存在。
这个世界，在追求“舒适”和“完美”的过程中，抹杀了一切真实的、细微的、不规则的“噪点”。
而这些噪点，恰恰是真实世界生命力的体现。
百合子睁开眼，看向厨房里的千鹤。
千鹤正好端着做好的蛋糕走过来，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将蛋糕放在她面前。
“尝尝看，我调整了糖的比例，应该不会太腻。”
千鹤在她对面坐下，托着腮，眼神温柔如水。
百合子看着眼前的千鹤。
太完美了。
笑容的角度，眼神里的爱意，甚至头发丝被窗外微风吹动的弧度，都完美符合她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但她记忆中的千鹤，不是这样的。
千鹤的笑容有时会带着狡黠，眼神在专注时会深邃如海，沉默时会有淡淡的疏离感，拥抱时手指会微微用力到有些疼，亲吻时会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那是一个立体的、复杂的、有阴影也有光芒的、真实的千鹤。
而眼前这个……
更像是一个根据她记忆和渴望定制出来的、精美的幻影。
“千鹤。”
百合子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你还记得，那晚你在我身上绑的那些丝袜，最后打的是什么结吗？”
幻影千鹤愣了一下，笑容不变：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是平结呀，我习惯打平结。”
百合子的心沉了下去。
千鹤昨晚最后打的，是一个复杂的、她叫不出名字的、但绝不平整的结。
那是千鹤独特的习惯，她说那样更牢固，也更“好看”。
这个幻影，拥有她大部分关于千鹤的记忆和印象，但在最私密、最细节、最无关紧要的地方，露出了马脚。
因为系统的模拟，是基于“普遍认知”和“显著记忆”。
它很难完全复刻，那些独属于两个人之间、未曾言说，甚至未曾仔细留意的微小印记。
“是吗。”
百合子低下头，用叉子轻轻戳了戳蛋糕，松软细腻，看起来无比诱人。
但她没有吃。
她知道，必须离开这个“缓冲层”了。
真正的千鹤，一定在更深的地方，在那个正在构建的“完美世界”的核心。
……或者，正在被系统吞噬、融合。
如何离开？
白村雾子说过，相信身体的感觉，用“锚点”刺破虚假。
她再次闭上眼睛，这次不仅仅是回忆，而是全力在意识中，重现那晚被束缚时的完整感官体验。
不仅仅是触觉，还有当时的心跳声。
千鹤的呼吸声，丝袜摩擦的沙沙声……以及那种混合着羞涩、安心、交付与对抗的复杂情绪。
当她将这份真实不虚的、充满个人印记的体验，在意识中凝聚到极致时……
仿佛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玻璃罩出现了裂痕。
眼前的温馨咖啡店景象开始抖动、扭曲，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梓和幻影千鹤的身影变得模糊，她们脸上依旧挂着完美的笑容，但眼神却逐渐空洞。
“姐姐？你怎么了？”
“百合子？不舒服吗？”
她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带着一种机械的关切。
百合子猛地站起身，对着那出现裂痕的“现实”，用尽全部意志力，想象自己正在挣脱那无形的束缚网格。
不是温柔地，而是粗暴地、决绝地！
“咔嚓——！”
清晰的破碎声在脑海中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