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绪回过头来，先是看了一眼百合子，又看向千鹤。
她本不愿意相信，这个真实的世界。
那没有痛苦的幻想乌托邦，应该是人类最终的归属。
她在许久之前，就同千鹤争论过相关的问题，两人还因此大打出手，不过现在，她清楚了对方的执着。
“千鹤，我明白你的坚持了，但是，总得有人去维持那个幻梦，我会吞噬掉这些真实的美好。”
春绪语气转为急促。
那一刻，百合子突然觉得，她不是自己所熟知的春绪。
“距离原有结构彻底崩塌，还有不到二十分钟，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完成核心交替。”
她快速操作着旁边尚未损坏的控制终端，调出复杂的界面。
“这个构想的最优解，本应该是百合子，其次是千鹤，不过，其实还有一解……”
她突然调整了语气，像是有些不服气气地说道：
“我并不比你差，千鹤。”
百合子或许还处于茫然之中，但千鹤知道，春绪的意思。
“春绪……”
千鹤上前一步，眼中含泪。
春绪摇摇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又突然开口道：
“替我照顾好三奈香，她是计划无辜的受害者。还有，替我向梓小姐道谢，她的技术帮了大忙。”
她做完调试后，最后再看了一眼千鹤，她曾经的同伴：
“千鹤，你做得很好。最后关于现实和幻梦的争辩，是你赢了。”
漩涡柱体的光芒开始有规律地脉动，裂纹扩展的速度似乎减缓了。
柱体前方，一个漩涡光门缓缓浮现。
“遗言该说什么呢？那这样吧，再见了，晚安，世界。”
春绪深吸一口气，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那道光门。
“白村雾子！”
千鹤忍不住喊道，点破了所有人都未看破的伪装。
按照原计划，百合子将成为核心，其会成为新世界的神明。
但，她放不下那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春绪”在踏入光门前，听到那一声呼唤，停顿了半秒，表情凝重，但突然又释然一笑。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挥了挥手，随即一步迈入。
那旋转的漩涡图案猛地向内收缩，碾碎着那一个柱体。
光芒从刺眼变得柔和，再从柔和变得黯淡。
最终，稳定成一个，泛着银白色光芒，缓缓自转的暗银色球体。
它大约只有拳头大小，静静悬浮在原来柱体的位置。
终于，一切，重归寂静。
只有地上中吉逐渐冰冷的尸体、昏迷的守卫，以及那个悬浮的暗银色小球，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百合子呆呆地看着那个小球，久久无言。
百合子的身体晃了晃，千鹤立刻上前扶住她。
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感受着对方真实的心跳和体温，她们忍不住微微颤抖着。
“她……进去了？”百合子声音沙哑。
“嗯。”
千鹤将脸埋在百合子肩头，闷声回答。
“这个未完成的乌托邦幻梦，会被安置在人类意识的深处，它会是人类共同的又一个美梦。”
“子时，可能还会有部分人做一些奇怪的梦，但天明之后，他们还将醒来。”
千鹤轻声解释。
两人相拥着，跪坐在地上，汲取着彼此的力量，支撑着面对这不那么真实的现实，幻梦对她们的影响，尚未结束。
不知过了多久，地下室的入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唤。
“姐姐！千鹤姐！”
是梓来了。
她带着几个穿着某种制服的人，冲了进来，三奈香也怯怯地跟在后面。
看到室内的景象，尤其是中吉的尸体和悬浮的暗银球体，梓倒吸一口凉气。
她带来的人，则迅速上前检查现场，将那个光球，用一个特殊的箱子收纳了起来。
“你们没事吧？”
梓冲过来，紧张地检查着百合子和千鹤。
“我们没事。”
百合子摇摇头，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多亏了春绪医生。”
她简略地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梓和三奈香。
听到春绪最后的牺牲与选择，梓沉默地低下了头，三奈香则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滑落。
“春绪她……”
三奈香哽咽着。
“她最后……有没有提到我？”
“她说，让你好好生活。”
千鹤温和地看着她。
“如果，你今后遇到无法承受的痛苦，睡吧，她会在那里等你。”
三奈香用力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不同于以往的坚定。
千鹤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装着光球的箱子，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开口道：
“再见了，我的老友，白村雾子。”
梓带来的人清理了现场，妥善处理了中吉的遗体，并封锁了消息。
数周后。
千商学院的校园，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雪之味书屋咖啡店，重新开张了。
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百合子继续上学、训练。
千鹤在梓的请求下，协助超自然管理局，处理一些善后事项。
三奈香没有因为这个事件而转学，但退出了空手道部，现在在千鹤的咖啡厅兼职。
而千鹤和百合子之间，似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夜晚，她们的出租房内。
百合子洗完澡出来，看到千鹤正靠在床头看书，柔和的台灯光线勾勒出她宁静的侧影。
她走过去，很自然地钻进被窝，靠在千鹤身边。
千鹤放下书，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头顶。
百合子低声说：
“有时候我还会梦到，春绪走进光门的样子。”
“我也是。”
千鹤的声音轻柔。
“但更多的时候，我梦见的是你，是你把我从那里拉回来。”
百合子转过身，面对着她，伸手轻轻抚过千鹤的脸颊，停留在她的嘴唇上，触感温暖而真实。
“千鹤。”
千鹤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百合子看着她的眼睛，深蓝色的眼眸如同静谧的深海，此刻却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
千鹤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绵长而深刻，带着某种失而复得的珍惜，以及共同经历过生死边缘后的疲惫。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织。
“不会再离开我了，对吗？”
百合子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
“不会了。”
千鹤的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温柔却坚定。
“再也不会，我现在只想守着你。”
她们相拥而眠。
窗外，夜色安宁，城市的灯火如同星河。两个紧紧相拥的恋人，正沉入无梦的安眠。
床边是揉成一团的红色丝带。
她们的身上，或许还残留着昨夜玩闹时，用丝带轻轻缠绕手腕时留下，浅淡的、很快就会消失的红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