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漓背靠着那扇紧闭的、仿佛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房门,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针织裙传递到她的脊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条走廊狭窄得令人窒息,宽度仅容一人勉强通过。两侧是斑驳脱落的黄绿色墙壁,墙皮大片大片地翻卷着,露出底下深色的、仿佛被水浸泡过无数次又干涸的霉斑,那些霉斑的形状扭曲怪异,有些甚至隐约像是人脸或挣扎的手掌。墙壁向前后两个方向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彻底隐没在远处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惨绿色的荧光灯管在头顶断断续续地闪烁,将她的影子拉长、缩短、扭曲,投射在肮脏的墙壁和地面上,如同鬼魅般跳动。
她所在的这一小段区域,除了身后这扇属于她“卧室”的门,两侧的墙壁上光秃秃的,没有任何其他门扉、窗户或装饰,只有无尽的斑驳和污渍。空气凝滞而沉重,带着铁锈、霉菌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败甜腥气,每一次呼吸都让她的肺部感到不适。唯一让她感到一丝微弱“熟悉感”的,是走廊一侧,靠近她“房门”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向上的楼梯口。那楼梯的样式依稀与她家别墅里旋转楼梯的某些特征相似,但材质却完全不同是粗糙的水泥台阶,边缘破损,扶手是锈蚀的铁管,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粘腻的污渍。向上?还是向下?或者沿着这无尽的走廊向前走?
冷月漓的目光在楼梯和延伸向黑暗的走廊之间游移。最终,她选择了向上。一个模糊的念头驱使着她:她想看看,在这个扭曲的空间里,母亲所在的三楼是否还存在?那个充满了秘密和诡异声响的房间,在这里又会是什么样子?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带着怪味的空气灌入胸腔,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迈开脚步,穿着柔软保温拖鞋的脚踩在了冰冷粗糙的水泥台阶上。丝袜包裹下的双腿在迈步时,裙摆与丝袜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她一只手扶着冰冷滑腻、锈迹斑斑的铁质扶手,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上走去。
楼梯并不长,大约十几级台阶。然而,当她踏上所谓的三楼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一模一样。与刚才她离开的那一层,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狭窄压抑的走廊,同样斑驳脱落的黄绿色墙壁,同样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两侧延伸,同样惨绿闪烁的灯光,同样凝滞污浊的空气。唯一不同的,或许只是墙壁上霉斑的分布形状略有差异,以及在走廊的某个位置与她“卧室”门相对的位置,同样有一扇紧闭的、样式普通的木门,门上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门把手。那会是母亲房间的门吗?
冷月漓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慢慢走过去,是保温拖鞋踩在破碎瓷砖地面上的声音在寂静中回响。她来到那扇门前,伸出手,握住了那个冰凉刺骨、布满锈迹的门把手。触感粗糙而冰冷,带着铁锈的颗粒感。她用力向下拧动纹丝不动。她又尝试向左右旋转,甚至用身体轻轻撞了撞门板。门板厚重而结实,发出沉闷的声响,但丝毫没有打开的迹象。它就像焊死在了墙壁上,或者后面被什么东西牢牢顶住了。
一股失望和更深的困惑涌上心头。这里并不是她熟悉的“家”,这里的“三楼”也并非母亲那个奢华而诡异的套房。一切都只是这个扭曲空间里,对她记忆拙劣而恐怖的模仿。她松开手,后退了一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微微喘息。针织裙的领口随着她的呼吸起伏,在惨绿的光线下,她胸前的曲线若隐若现。丝袜包裹的双腿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微微并拢,膝盖内侧轻轻摩擦着。既然向上走不通,那么向下呢?回到二楼,或者……尝试走到一楼大厅?也许出口在那里?
她不再犹豫,转身沿着来时的楼梯向下走。水泥台阶冰冷坚硬,透过薄薄的拖鞋底传来清晰的触感。她走得很慢,很小心,警惕着周围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很快,她回到了最初的那一层她“卧室”门口所在的楼层。她没有停留,继续向下走去。楼梯向下延伸,拐过一个缓步台,来到了下一层。当冷月漓踏上这一层的走廊地面时,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还是一模一样!狭窄的走廊,斑驳的墙壁,无尽的延伸,闪烁的灯光,污浊的空气。以及,在相似的位置,一扇紧闭的、打不开的门。
她不死心,走过去再次尝试拧动门把手。结果毫无意外门锁死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开始缠绕她的心脏。她继续向下走。下一层,依旧如此。再下一层,毫无变化。她开始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向下冲去。一层,又一层,再一层……保温拖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急促声响,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混合着她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丝袜下的双腿因为快速运动而微微发热,与周围的阴冷形成对比。裙摆随着她的跑动不断扬起,露出更多被白色丝袜包裹的、线条优美的小腿和大腿。不对劲……越来越不对劲了!她家别墅明明只有三层!加上阁楼和地下室,结构清晰。可是现在,她已经向下跑了至少五层,甚至更多在恐慌中她有些数不清了,却依然没有看到任何类似一楼大厅的宽敞空间,也没有看到通往其他区域比如厨房、客厅的通道或门扉!
每一层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狭窄、压抑、封闭、只有一扇打不开的门和通往上下层的楼梯。她仿佛陷入了一个无限循环的、垂直的迷宫之中!鬼打墙 一个恐怖的词汇闪过她的脑海。不是水平方向的原地绕圈,而是垂直方向的……无限循环楼梯!她被困在了一个永远走不出去、也找不到起点的垂直循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