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楼道都被这种暗红色的、妖异的花朵所占据,空气中那股甜腥的腐败气息也达到了顶点,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惨绿色的荧光灯在花丛的缝隙中闪烁,投下光怪陆离、不断晃动的阴影,让这个空间充满了某种堕落而邪恶的、近乎宗教仪式般的神秘感。就在冷月漓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片玫瑰的海洋淹没,精神也因持续的紧张和诡异的环境而濒临崩溃时,变化再次发生了。在又向下走了几层之后她早已失去了对层数的准确计数,她突然发现,这一层的布局,与之前那些千篇一律的“走廊+一扇门+楼梯”的模式,有了一丝不同。
在走廊的某一侧,那原本应该是无尽墙壁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扇门!一扇半掩着的、样式普通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比走廊更加昏暗的光线。
这里……有别的房间?冷月漓的心跳漏了一拍。在经历了漫长的、令人绝望的重复循环后,任何一点“不同”都足以激起巨大的希望和警惕。她停下脚步,犹豫了片刻。进去?还是继续向下?最终,好奇心和对可能存在的线索或出口的渴望战胜了恐惧。她慢慢走到那扇半掩的门前,伸出手,轻轻推开了它。门轴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门后的景象映入眼帘这是一个厕所。一个非常破旧、肮脏、且布局诡异的厕所。面积不大,墙壁是同样斑驳的黄绿色,但布满了水渍和难以形容的污垢。地面铺着破碎的瓷砖,缝隙里满是黑色的污渍。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霉味、淡淡的玫瑰香气?厕所里的设施很简单:正对面是一个肮脏的、布满裂纹的洗手池,上方挂着一面模糊不清的镜子;右边靠墙是一个老式的、白色搪瓷浴缸,浴缸边缘锈迹斑斑,里面似乎积着一些暗色的水;左边是一个同样老旧的抽水马桶。
而让这个普通厕所变得诡异的是这里也有玫瑰花几只零散的、同样暗红色的玫瑰,从洗手池的排水口边缘、从浴缸的裂缝里、甚至从马桶的水箱缝隙中生长出来,静静地绽放着。浴缸里那滩暗色的积水中,也漂浮着几片凋零的花瓣。最令人不适的是,马桶的水箱里,竟然也探出了一支细弱的玫瑰茎秆,顶端开着一朵小小的、病态的花。
整个场景荒诞、离奇,充满了超现实的恐怖感。冷月漓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最终落在了洗手池旁边的地面上。那里,躺着一个老式的、金属外壳的手电筒。手电筒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壳上也有锈迹,但似乎还能用。她走过去,弯腰捡起了手电筒。入手沉甸甸的,外壳冰凉。她尝试着按下了开关一束昏黄的、不算明亮的光柱射了出来,勉强驱散了手电筒前方一小片区域的黑暗。光线虽然微弱,但在这昏暗诡异的环境里,却像是一根救命稻草,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她用手电筒的光束仔细照了照这个诡异的厕所。虽然眼前的景象足够令人毛骨悚然,但经历了血红色天空、镜中恶魔、无限循环楼梯和玫瑰地狱的冷月漓,此刻的神经已经被磨练得有些麻木了。她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惊讶或恐惧,只是微微蹙着眉头,警惕地观察着。最后,她将手电筒的光束,投向了对面的那面镜子。镜子非常脏,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水渍和莫名的污垢,几乎无法映照出清晰的影像。冷月漓只能看到一个非常模糊的、扭曲的自己的轮廓,在昏黄的光线下晃动。她下意识地向前凑近了一些,试图看得更清楚一点,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针织裙的领口,整理了一下有些汗湿的贴在脖颈上的发丝。
就在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镜中模糊的倒影所吸引,试图辨认自己的面容时,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的黑暗中,在那片手电筒光束无法照亮的阴影里,一个更加浓重的、仿佛由纯粹黑暗凝聚而成的黑影,正从浴缸方向的墙角,极其缓慢地、无声无息地“流”了出来,贴着地面,朝着她的脚后跟方向,缓缓移动。那黑影没有固定的形状,边缘不断蠕动变化,如同活物。就在这时“嘻嘻嘻”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的、充满了恶作剧得逞般愉悦的轻笑声,毫无征兆地在狭小的厕所空间里响起!紧接着,“啪!啪!啪!” 一连串的脆响!厕所里那盏本就接触不良的灯泡,连同外面走廊里闪烁的荧光灯管,在同一瞬间,全部彻底熄灭了!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如同厚重的幕布,瞬间笼罩了一切!冷月漓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猛地向下一沉,然后开始以疯狂的速度擂动起来!“咚!咚!咚!咚!” 那声音大得仿佛就在她自己的耳朵里炸响,震得她耳膜发疼,甚至能感觉到太阳穴血管的剧烈搏动。黑暗中,只剩下她手中那支手电筒发出的、唯一的一束昏黄光柱。这束光此刻显得如此微弱,如此孤立无援,仅仅能照亮她前方不到5米的范围,光束之外,是浓稠得化不开的、仿佛有实质的黑暗。“冷静冷静下来……冷月漓。” 她在心里疯狂地对自己呐喊,试图进行深呼吸来平复狂乱的心跳和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她紧紧攥着手电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手电筒冰凉的金属外壳硌着她的掌心。
可是,在这种绝对的黑暗、诡异的寂静除了她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喘息、以及刚刚那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之后,在这种布满了诡异玫瑰、仿佛连接着某个噩梦的怪诞房间里,没有人能真正冷静下来。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她吞噬。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小腿在微微颤抖,丝袜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她知道,自己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不然的话可能就真的走不出去了!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给了她行动的勇气。她猛地转过身,用手电筒的光束慌乱地照向门口的方向。还好,门还在那里,半掩着,门外是同样深不见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