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高档小区内,拖着行李箱的沈沐表情复杂地说道:“你说帮我找到能暂时落脚的地方,结果却带我来你家?”
程挚心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快过年了,附近的出租屋恐怕都涨价了,我知道你现在手里不太宽裕,所以就想与其让你花那个冤枉钱,不如直接到我家去住。反正我家里还有空房间,你不用担心住不下。”
听他这么说,沈沐笑着开玩笑道:“这算不算是提前见家长了?”
“算是吧,既然我已经见过了你的父亲,你也应该见见我爸妈。”程挚心微笑着说道,“放心好了,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这个我倒一点儿都不怀疑,只不过这样会不会太快了。”沈沐脸色有些担忧地说道,“明明还只是刚开始交往而已,连见习期都没过,就已经开始见家长环节了。”
程挚心转过头来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说道:“你和他……也是这么快吗?”
沈沐思索了一会儿,才明白对方说的那个人是丁榭,她一脸感慨地说道:“我上辈子和他进行到见家长这一环节还是高三的时候,那小子可是个猴急的家伙,偏偏那时候的我也是个习惯受别人欺负的软包子。”
“放心吧,我和他不一样。”程挚心一脸真诚地说道,“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也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这些暖心的话让沈沐非常受用,比起丁榭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施舍她的甜言蜜语,程挚心的话更像是两个相互平等的恋人之间对彼此的承诺。
“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沈沐低着头往前走,忽然开口说道。
“这么巧,我其实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程挚心笑着说道。
沈沐笑了,看着他说道:“那谁先提问?”
“公平起见,玩石头剪刀布的游戏怎么样?”程挚心眨了眨眼睛,提出建议道。
“好啊。”沈沐很喜欢这种和男朋友玩游戏的感觉,丁榭可从来不会跟她玩游戏,只会把她当成一个负面情绪垃圾桶,不断地对着她诉说着各种要杀死虐待报复敌人的话,这也成为了她后来不堪忍受其折磨,最后精神失常的主要原因之一。
在几番交手之后,沈沐靠着运气赢得了游戏,当然这其中多多少少也有程挚心故意想让的原因。
“看来是你先问我了。”他耐心地等待着对方的问题,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一直温柔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沈沐在心里酝酿了一下,开口问道:“在你心里,到底是更喜欢28岁的我,还是18岁的我?”
这个问题让程挚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认真地回答道:“我对你第一次有了动心的感觉是在一周目时的病房里,你那次是真的把我拿下了。”
“那在这之前呢?”沈沐又问道。
“你是说十八岁的你吗?”程挚心又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道,“还没有完全对我敞开心扉的你,对我而言是一个让我感到好奇,不自觉地想要靠近和深入了解的女孩。”
从对方那里得到答案之后,沈沐心满意足地低下了头,然后露出了一个甜蜜的微笑。
“现在该我问你问题了吧?”程挚心轻笑着说道。
“嗯,你问吧。”沈沐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做好了回答问题的准备。
程挚心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会选择我做你的男朋友,到底是因为那个三十一岁的我呢?还是现在的我呢?”
听到这个问题,沈沐不由得面色一怔,脑海里再度出现了那个下着暴雨的场景。
倒在她怀里,浑身是血的程挚心医生对着她不断轻声地诉说着最后的遗言。
“他是我永远都无法忘记的恩人。”沈沐用手指指背轻轻擦拭了一下有些湿润的眼角,幽幽地说道。
“那你……有喜欢过他吗?”程挚心表情复杂地问道。
沈沐深深地叹了口气,摇头说道:“或许有过吧,可每当想到他,我的心里除了愧疚之外就只剩下遗憾,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对他到底有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喜欢。”
“那你对我的好感,是因为我也像他一样曾经帮过你吗?”程挚心若有所思地问道。
“你们对我而言,都是救赎过我的天使,我对你们都有过依赖的想法。”沈沐直勾勾地注视着他,幽幽地说道,“我和丁榭是不是很像?我们都对曾经救赎过自己的天使有着极深的执念。”
程挚心抬起头来仰望了一天繁星点点的夜空,笑着说道:“怎么说呢,我似乎并不反感这种执念哦,甚至已经开始有些喜欢你对我的依赖了。”
听到这话,沈沐不由得笑出了声,最后甚至直接笑弯了腰。
“喂,有必要高兴成这样吗?”程挚心被她的笑容感染,脸上也带着笑。
“我不是因为你说的话才想笑的,只是刚才忽然有了一个奇怪的念头。”沈沐缓过气来,一脸狡黠地看着他说道。
“什么念头?”程挚心下意识地问道。
沈沐拉着手里的行李箱,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回过头来,看着他说道:“我在想,如果当初遇到丁榭的人是你,或许你们俩能够过上幸福生活也说不定呢。”
“啥?”程挚心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说。
见他呆呆的样子,沈沐抿了抿嘴,说道:“开玩笑的,丁榭要是敢和我抢你,我就一脚踢断他的腿。”
程挚心回过神来,笑着说道:“现在是他在跟我抢你哦,不过我好像正处在上风呢。”
一旁沉默不语的丁至孝望着他们彼此互动的情景,心里暗道:这小子还挺适合我妈妈的,只可惜我不是他的儿子。
片刻过后,程挚心带着他们来到了自己的家门口,并且按响了门铃。
此时的沈沐显得有些紧张,紧张中又带着几分期待。
她特别想知道,比起丁榭那些只会伤害自己的家人们,这位学长的家人又会是怎样的呢?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门忽然被打开了,一个看上去书卷气息十足,又带着一些可爱气质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内。
她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然后将目光放在看上去有些手足无措的沈沐身上。
“哎呀,这个小美女难道是我儿子一直跟我们提起的……女朋友?”中年女人十分自来熟地开口说道,“快请进,快请进!程教授!我们家来贵客了!”
“妈,您可千万别吓着她,我这个小女朋友可是很敏感的。”程挚心笑着调侃道。
随后,只见一个戴着眼镜,一脸严肃的中年人走了过来。比起刚才那个令人倍感亲切的中年女人,他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个非常古板和很难相处的专家学者。
“这是我妈妈林秀辞,她是在大学里研究古典文学的。她身后的那位是我爸爸程问心,他是大学里专门带心理学专业研究生的教授。”程挚心一边将她引进门来,一边非常贴心地为她介绍道。
沈沐有些拘谨地看着这个家里的两位主人,小声地说道:“叔叔阿姨你们好,我叫沈沐,是明南大学的大一学生,在学校里的专业和学长一样。”
“哎呀,程教授,你看她多可爱啊,和我们家小心心一样,都是以后想要成为心理医生治愈别人的好孩子呢。”林秀辞一脸惊喜地说道。
“心理学可不是一个容易学习和理解的专业,要想在未来成为一个合格的心理医生,你们要在大学里好好钻研个中奥妙之处才行。”程问心教授一本正经地说道。
“好了好了,他们又不是你带的那些研究生,干嘛跟他们说教啊,人家孩子是来我们家做客的,不是来找你问问题的。”林秀辞看着一脸紧张的沈沐,急忙说道。
程挚心见她这样,缓缓凑到她耳边说道:“我爸爸在大学里当了很多年的教授,所以他看谁都像是看自己的学生,你不用害怕,他虽然看上去不太好相处,不过你只要和他相处久了,你就自然知道他其实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你在那边嘀咕什么呢?客人来了,你还不去准备招待客人的茶水和点心?”程问心教授一脸不满地对自己的儿子教训道,“这也太失礼了。”
“我这就去!”程挚心急忙对父亲说道,然后回过头来小声地对着沈沐说道,“你们先去那边坐一会儿,我去厨房给你弄点热乎的东西暖暖胃,今天你也累了一天了,今晚就在我家里好好休息休息。”
说完,他一路小跑来到母亲的身边,在后者的帮助下,给自己系上了围裙,然后进入厨房开始忙碌。
另外一边,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沈沐则是和儿子一起面对两个男方家长。
丁至孝那明显异于正常小孩的气质一下子吸引住了在心理学研究领域的大佬程问心教授。
“您好,我叫沈至孝,我是沈沐的弟弟,今年八岁,请多指教。”面对着教授投来的探究目光,他语速极快地做了一个自我介绍。
听他说完这番话之后,经验丰富的教授直接开口说道:“你在说谎,刚才的三个信息里面只有一个是真的,其余两个都是假的。”
“程教授!”林秀辞有些不满地说道,“这里不是你的工作室,这两个孩子也不是你的病人,你这样会把他们吓走的。”
这时候,身穿围裙的程挚心也急忙端着两杯热茶和两盘巧克力曲奇饼干走了出来。
在将手里的东西放下之后,他也对一直盯着丁至孝看的父亲说道:“这孩子比较早熟……”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丁至孝就直接开口说道:“您似乎能分辨出我是否说谎呢,那如果我说我不是她弟弟,而是她儿子,您觉得这是真的吗?”
被问到的程问心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说道:“这回的信息是真的。”
丁至孝的话让程挚心和沈沐都有些紧张起来了,林秀辞这时候笑着缓和气氛道:“这孩子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孩子呢?她自己现在都还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而已啊。”
“可她看上去不像是十八岁,至少跟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气质不匹配。”程问心一脸果断地指出了沈沐身上不对劲的地方。
就在沈沐感觉到无地自容,有些想要逃离的时候,这位教授忽然话锋一转,说道:“不过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经历和过往,即便他们中的一些人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我们也要给予他们足够的尊重理解和包容,这是不仅仅是一个心理医生最基本的职业操守,更是我们程家人为人处世的重要原则。”
说完,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改变,仿佛一下子从一个严守陈规的古板教授,变成了一个大家庭里的父亲。
“沈沐同学,刚才只是我对你还有这位小朋友做的心理画像,怎么样?我厉害不?”程问心笑着问道。
“抱歉,我爸爸他对每一个初次来我家做客的朋友都会做这个。”程挚心苦笑着说道,“请你多多担待。”
听到这话,沈沐松了一口气,望着面前这两个似乎并不特别在意自己过去的长辈,她中算是放下了心中那块大石头。
“没关系,叔叔刚才的分析真的很厉害呢。”沈沐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多谢夸奖,叔叔对你的第一印象很棒哦。”程问心笑着说道。
天色渐晚,两位长辈都已经先行回了房间,客厅的沙发上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刚才……没吓着你吧?”程挚心一脸担忧地望着她说道。
“放心吧,我能看得出来,叔叔对我没有恶意。”沈沐微笑着说道。
程挚心看了一眼旁边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的小男孩,轻声对她说道:“今晚我和这孩子一起睡,你就独自睡在客房里好了,那个房间我已经帮你收拾好了。”
“多谢。”沈沐一脸笑意地看着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