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无声的邀请函与喧嚣的预选赛

作者:惜文王 更新时间:2025/12/1 16:53:10 字数:6268

“融入情感?”

深夜,音羽悠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钢琴喃喃自语。距离预选赛只剩一周,他的练习却陷入了更深的泥潭。藤原雅人事件后,他试图按照铃的建议,将那些回收记忆音符时感受到的强烈情绪——离别的悲伤、约定的温暖、未能传达的遗憾——注入到《革命练习曲》中。然而结果却是一团糟。

肖邦的激情与抗争,和他所经历的这些细腻(有时甚至是哀伤)的情感,似乎格格不入。强行融合的结果是节奏错乱,力度失控,原本流畅的技巧段落也变得磕磕绊绊。更糟糕的是,每当他试图专注于比赛曲目,脑海中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静默侵蚀的波纹、白袍人的阴影、以及铃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金色眼眸。两个世界的拉扯,让他心力交瘁。

“我是不是……根本不适合同时做这两件事?”音羽有些沮丧地合上琴盖。

铃的身影在窗边浮现,月光透过她的身体,带着一种虚幻的美感。“不是不适合,而是你还没找到连接点。”她平静地说,“你所经历的,并非与‘革命’无关。反抗静默的侵蚀,保护即将消失的声音,这本身就是一场‘革命’。肖邦反抗的是国家的沦丧,是精神的压迫;而你面对的,是记忆与情感的湮灭,是存在意义的剥夺。它们在本质上,都是对‘失去’的抗争。”

音羽愣住了。这个角度,他从未想过。

“试着不要去想具体的事件,而是去捕捉那种‘不愿失去’、‘奋力挣扎’的核心情绪。”铃继续说道,“指尖下的音符,是你对抗寂静的武器,也是你为那些被拯救的声音竖立的纪念碑。”

这番话如同拨开了一层迷雾。音羽重新打开琴盖,手指悬在琴键上。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回忆具体的画面,而是闭上眼睛,去感受内心深处那股因为见证“声音消失”而产生的焦灼,那种想要抓住、想要留住、想要呐喊的冲动。

第一个和弦落下。依然不够完美,但似乎多了些什么——一种原始的、驱动性的力量。

练习持续到深夜。虽然进展缓慢,但音羽感觉找到了一丝方向。

第二天放学,音羽在鞋柜里发现了一个没有任何署名的白色信封。信封质地精良,带着淡淡的冷香。打开里面,是一张纯黑色的卡片,上面用烫银的字体写着:

致 音羽悠 君:

知君乃善聆妙音、解人幽怀之士。

今夜八时,于‘缄默回廊’画廊,特邀君品鉴一场‘无声之声’的特别展览。

静候光临。

——‘聆听者’敬上

没有地址,但“缄默回廊”这个名字音羽听说过,是市中心一家颇有名气、以展示前卫和概念艺术为主的小型画廊。

“无声之声?”音羽皱起眉,将卡片递给只有他能看到的铃。

铃接过卡片,手指轻触烫银字体,眼中数据流般的光芒快速闪过。“卡片本身没有异常能量残留。但‘缄默回廊’……那里最近确实有一个以‘声音与寂静’为主题的当代艺术展。这个邀请,意有所指。”

“是静默教会的人?”音羽立刻警惕。

“不像。他们的作风更直接,更倾向于‘清除’而非‘邀请’。这更像是一个……观察者,或者试探者。”铃分析道,“‘聆听者’……这个自称有点意思。去看看吧,但务必小心。这可能是一个陷阱,也可能是一个了解静默灾变其他方面的机会。”

晚上八点,音羽和铃(隐匿状态)来到了位于繁华街区僻静一角的“缄默回廊”画廊。画廊外观是极简的混凝土风格,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后,灯光柔和。门口的海报上正是“无声之声——感知的边界”艺术展的宣传。

步入展厅,音羽立刻感到一种异样。这里非常安静,参观者寥寥无几,大家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展出的作品也确实与声音相关:有将城市噪音波形转化为视觉雕塑的,有展示各种“静物”在极端安静环境下细微振动图像的,还有一个房间布置成完全消音室,邀请体验者感受“绝对的静”。

但音羽的“听觉”却告诉他,这个空间里的“静”并不纯粹。不是静默侵蚀那种吸收性的死寂,而是一种……被精心调控、营造出来的“氛围性寂静”。如同高档音响试听室里那种背景噪音极低的环境,是为了更好地凸显某些细微的声音。

他的目光被展厅尽头一件单独陈列的作品吸引。那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晶莹剔透的玻璃音叉组成的复杂装置,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彩。装置标题是:《共鸣的消亡——献给所有未被听见的对话》。

就在音羽驻足观看时,一个清冷而悦耳的女声在他身侧响起:

“很美的作品,不是吗?看似静止,实则每一根音叉都曾承载过特定的频率,记录过一段‘声音的潜能’。但当敲击它们的‘契机’永远错过,这些潜能便凝固成了永恒的沉默。”

音羽转头,看见一位身材高挑、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套裙的年轻女性。她大概二十三四岁,容貌姣好,气质冷冽而优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是一种非常浅的灰色,看人时带着一种审视和评估的意味。

“您是……”

“我是这场展览的策展人之一,也是这里的常客。你可以叫我‘雪野’。”女子微微一笑,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音羽悠君,很高兴你能来。邀请函还喜欢吗?”

果然是她。音羽心中一凛,面上保持镇定:“雪野小姐的邀请很特别。‘无声之声’,是指这些永远无法再响起的声音吗?”

“可以这么理解。”雪野走近玻璃音叉装置,指尖虚触其中一根,“但我们真正想探讨的,是‘声音’的存在本身。一段对话,一首歌,一次告白,当它被发出,被听见,被记忆,它就拥有了‘存在’。反之,如果它从未被表达,或者在表达的过程中被干扰、被遗忘、被某种力量‘抹去’,那么它算什么?是从未存在过,还是以一种‘幽灵’般的方式,徘徊在‘有’与‘无’的边界?”

她的话精准地戳中了音羽最近经历的核心。他谨慎地回答:“我认为,只要曾经有人想过,感受过,哪怕没有变成实际的声音,它也是一种存在。”

“有趣的看法。”雪野灰色的眼眸看向音羽,仿佛要将他看透,“那么,如果有一种力量,正在系统性地、大规模地将这些‘想过、感受过’却未能健全表达的声音,从‘存在’的边界上彻底擦除呢?你认为,这是净化,还是毁灭?”

音羽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在暗示静默灾变!她到底知道多少?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音羽选择装傻。

雪野似乎并不意外,她转身走向展厅侧面的一个小门:“这里有些闷,去我的休息室喝杯茶吧,那里有些私人收藏,或许你会更感兴趣。”

音羽看向铃,铃轻轻点头,眼神示意他跟上,但保持警惕。

休息室不大,布置得很有格调,隔音极好。雪野泡了红茶,然后从书架上取出一个老式的黑檀木盒子。打开盒子,里面不是珠宝,而是几块颜色各异、形状不规则的水晶般碎片。这些碎片在灯光下内部仿佛有微光流转。

“这是‘声音结晶体’的残片,”雪野小心地拿起一块淡蓝色的碎片,“极少数情况下,当一段承载了极其强烈情感或记忆的声音,在产生或湮灭的瞬间,与特定环境能量场发生共振,其‘信息烙印’会短暂地物质化,形成这种结晶。它们通常很不稳定,很快会消散。”

音羽能感觉到这些碎片散发着极其微弱、但性质不同的“声音”波动。有喜悦,有悲伤,有愤怒……乐谱在背包里发出共鸣,显然识别出了这些“声音”的痕迹。

“雪野小姐收集这些,是为了研究?”

“算是吧。我对‘声音’的本质和归宿很感兴趣。”雪野放下碎片,直视音羽,“我知道你最近经历了一些不寻常的事情,音羽君。我甚至知道,你身边有一位……不同寻常的‘同伴’。”

音羽身体瞬间绷紧。

“放松,我不是你的敌人。”雪野摆摆手,“至少目前不是。我和那些追求‘绝对静寂’的疯子不是一路人。我认为声音,包括那些痛苦的、混乱的、不被理解的‘不协和音’,都是世界不可或缺的部分。抹杀它们,是一种傲慢的愚蠢。”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但我也不完全赞同‘时之调律者’们的做法。一味地回收、保存,试图维持一个过去的‘声音时序’,真的是正确的吗?有些声音,或许本就应该被遗忘,在寂静中安息。强行保留一切,会不会也是一种扭曲?”

铃的声音在音羽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冷意:“她在质疑调律者的职责本质。这个女人不简单,她对‘声音’领域的了解非常深入,立场暧昧。”

音羽定了定神,问:“那雪野小姐的立场是?”

“观察。记录。以及在必要的时候……做出选择。”雪野抿了口茶,“我邀请你来,一是出于好奇,想见见最近在‘声音层面’引起不少涟漪的少年。二是想给你一个提醒。”

“提醒?”

“全国钢琴大赛的预选赛,场地设在市立音乐厅。”雪野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那里,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历史上举办过无数重要的音乐事件,承载了海量的‘声音记忆’。对于静默教会,或者对于某些依赖‘声音场’的力量来说,那里可能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节点’。当众多演奏者集中释放强烈的‘音乐之音’时,也可能意外地……唤醒或者扰动一些东西。”

音羽的心沉了下去。预选赛本身已经让他压力巨大,现在又加上这层潜在的威胁?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觉得,你或许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东西。”雪野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真实的兴趣,“我很期待你在预选赛上的表现,音羽君。记住,在音乐厅里,最重要的不仅是弹奏,更是‘聆听’。聆听音乐,聆听空间,也聆听……潜藏在声音之下的‘寂静’。”

离开画廊时,夜色已深。雪野的提醒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音羽心中,泛起不安的涟漪。

“她的话有道理。”铃若有所思,“大型音乐厅往往是声音能量高度集中和沉淀的地方。预选赛确实可能成为一个‘焦点’。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怎么准备?难道比赛时还要分心防备静默教会搞破坏?”

“我会尽量隐匿在附近,监控声音场的异常。你自己则要专注于演奏。”铃看着音羽,“雪野有句话说对了:最重要的,是‘聆听’。当你全身心沉浸在音乐中,与你所演奏的‘声音’融为一体时,你对周围声音场的变化也会变得异常敏感。那或许是我们最好的预警。”

接下来的一周,音羽在加倍练习和忐忑不安中度过。他努力将铃关于“抗争核心”的指导融入演奏,技巧和情感表达有了明显的进步。但雪野的警告始终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预选赛当天,市立音乐厅外人头攒动。参赛者、指导老师、家长、音乐爱好者汇聚一堂,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期待。音羽背着装有小提琴盒(伪装)的背包,里面其实放着乐谱,铃则隐匿身形跟在他身边。

进入音乐厅后台,嘈杂的人声、调琴声、练习片段声交织在一起。音羽的“听觉”能清晰地分辨出这些声音中蕴含的各种情绪:自信、焦虑、兴奋、恐惧……他也感觉到,音乐厅内部的声音场确实异常“厚重”,仿佛无数过去的掌声、乐声、欢呼声沉淀在了墙壁和空气中,形成了独特的回响层。

他的签位在中后段。等待的时间里,他坐在休息室角落,闭上眼睛,试图平复心跳,进入演奏状态。铃的声音在他脑海中低语:“注意感受整体的‘声音氛围’,如果有异常的‘抽离感’或‘空洞感’出现,立刻告诉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前面的选手陆续上台,演奏声透过墙壁隐约传来。有人表现出色,引发掌声;有人失误,留下遗憾的寂静。

终于,轮到音羽了。

“第27号选手,音羽悠,演奏曲目:肖邦《革命练习曲》。”

深吸一口气,音羽走上舞台。灯光有些刺眼,台下是黑压压的观众和评委席上模糊的面孔。巨大的音乐厅空间,此刻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走到舞台中央的斯坦威钢琴前,坐下。调整好琴凳高度,手指习惯性地拂过琴键。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紧张,而是在用“听觉”感受这个空间。他“听”到了音乐厅本身的“呼吸”,听到了观众席细微的骚动,听到了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也听到了……沉淀在空气里、那些属于过去的、辉煌或悲伤的音乐回响的“余韵”。

没有异常。至少现在没有。

他睁开眼,目光坚定。双手抬起,落下——

激昂、悲怆、充满抗争力量的和弦如同惊雷,炸响在音乐厅之中!

音羽完全沉浸了进去。他将这段时间所有的焦虑、压力、对声音消失的恐惧、对保护记忆的决意,全部化为指尖的力量!音符不再是单纯的技术呈现,而是情感的洪流,是灵魂的呐喊!肖邦的“革命”与他自身的“革命”产生了奇妙的共鸣,赋予了这首经典练习曲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他音羽悠的强烈个性!

评委席上,有人微微前倾了身体,眼中露出惊讶和赞赏。

观众席中,渐渐被这充满感染力的演奏抓住,忘记了呼吸。

音羽自己,则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弹奏的每一个音符如何在巨大的空间里传播、反射、交织,如何触动听众的心弦。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音乐所到之处,音乐厅里那些沉淀的“声音余韵”仿佛被唤醒,产生了细微的、和谐的共振。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

在乐曲进入最后也是最激烈的高潮段落时,音羽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和谐的“断裂声”。

不是来自他的钢琴,也不是来自观众。

而是来自音乐厅声音场的“底层”。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观众席后方的某个角落,悄然“断开”了。紧接着,一股熟悉的、冰冷粘稠的“吸力”开始出现,目标似乎正是舞台上最强烈的声源——他的演奏!

静默侵蚀!就在这里,在预选赛现场!

音羽心中一紧,但手指却没有丝毫停顿,反而以更强的力度和更决绝的气势推进着旋律!他不能停!停下来就前功尽弃,而且可能让侵蚀更肆无忌惮!

“铃!”他在心中疾呼。

“感觉到了!在二楼右侧后排!有两个‘清道夫’!他们在利用音乐厅的声音共振放大静默效果,想干扰你的演奏,甚至可能想‘标记’你的音乐!”铃的声音迅速回应,“我正在尝试干扰他们的仪式节点,但需要时间!悠,坚持住!用你的音乐,冲击他们的静默场!你的声音越强,他们的侵蚀就越困难!”

音羽咬牙,将所有的精神、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最后的乐章中!琴声如同暴风雨,如同海啸,充满了不屈的意志和生命的咆哮!他仿佛不是在弹琴,而是在用声音进行一场战斗!

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吸力在顽强地拉扯着他的音符,试图让它们黯淡、消散。但他的音乐如同燃烧的火焰,反而将那股寒意逼退了一些!

观众和评委都屏住了呼吸,被这超越常规比赛水准的、充满灵魂冲击力的演奏所震撼,全然不知舞台上正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战争。

最后几个雷霆万钧的和弦轰然落下!

余音在音乐厅中久久回荡。

短暂的寂静后,热烈的掌声如同潮水般响起!

音羽微微喘着气,站起身,向台下鞠躬。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刚才的对抗消耗巨大。

“干得好,悠。”铃的声音带着赞许和一丝疲惫,“他们的仪式被打断了,暂时撤退了。你的演奏,本身形成了一道临时的‘声音屏障’。”

音羽走下舞台,回到后台。其他选手看他的眼神都带着钦佩和些许敬畏。他知道,自己刚才的演奏,恐怕超出了平时的水准。

但胜利的喜悦很快被忧虑冲淡。静默教会已经将触手伸到了这里。预选赛只是开始,如果进入后续更大型的比赛,在更重要的音乐场合……

“别想太多。”铃的声音传来,“先通过预选赛再说。而且,经此一役,我们也确认了,你的音乐,本身就可以作为一种对抗静默的力量。这或许是个重要的发现。”

不久后,结果公布。音羽悠以高分通过预选赛,成功晋级下一轮。

离开音乐厅时,天色已暗。音羽在门口,再次见到了雪野。她倚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似乎专程在等他。

“精彩的演奏,音羽君。”雪野鼓掌,这次的笑容真实了几分,“我听到了‘反抗’的声音,非常纯粹,非常有力量。恭喜晋级。”

“谢谢。”音羽点头。

“不过,你也‘听’到了,对吗?”雪野压低声音,“音乐厅里的……那些‘不速之客’。”

音羽没有否认。

“看来,你的‘聆听’能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雪野递给他一张新的名片,上面只有名字“雪野”和一个电话号码,“接下来的路不会太平。如果遇到棘手的情况,或者需要一些关于‘声音’的特殊信息或物品,可以联系我。当然,不是免费的。”

她转身上车,摇下车窗,最后说道:“记住,声音的世界比你想的更深、更复杂。除了想要毁灭声音的疯子,和想要保存一切声音的守护者,还有像我这样……只想‘理解’声音本质的观察者。我们未必是朋友,但暂时,也不一定是敌人。”

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

音羽握着那张名片,看向身边逐渐凝实、面色凝重的铃。

“我们似乎卷入了更复杂的漩涡。”音羽说。

“是的。”铃望向星空,“但我们的目标没有变。收集记忆音符,阻止静默圣咏。而在那之前……”

她看向音羽:“你需要变得更强。不仅是作为调律者助手,更是作为一名‘演奏者’。你的音乐,或许将成为我们最意想不到的武器。”

全国钢琴大赛的征途才刚刚开始,而另一场关于声音存亡的战争,已然悄然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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