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拔赛的结果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音羽悠那“鲁莽”的救场行为,在老教授的斡旋下,被定性为“应对突发设备故障的急智反应”,勉强没有成为取消资格的理由。最终,他凭借其独特的《月光》演绎和那“急智”带来的印象分,惊险地挤进了前三名,获得了在音乐节期间于交响音乐厅副厅进行表演的资格,并自动成为青少年协奏曲项目的备选成员。
这个结果让音羽松了口气,至少获得了继续接近音乐厅核心区域的“合法门票”。然而,代价是他在小范围内变得“引人注目”了。不仅仅是音乐圈,某些隐藏的视线也似乎更加频繁地落在他身上。
比赛结束后的第二天,音羽收到了一个没有任何署名的包裹,直接寄到了学校。包裹里是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U盘,和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优雅却冰冷:
“午夜零点,‘弦月码头’,第四号仓库,侧门未锁。独自前来,勿带‘影子’。关乎你寻找的答案,以及‘双生’的另一半。”
没有落款,但音羽瞬间就想到了静默教会,或者至少是与之相关的势力。他们果然注意到了他,而且直接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又危险至极的诱饵——关于他身世,以及那个可能存在的“双生”对象的线索。
“绝对不能去!”铃的反应极其激烈,“这明显是个陷阱!他们可能已经确认了你‘不协和音’的身份,或者察觉到你与‘禁忌之谣’的关联,想将你引到可控地点进行捕捉或更糟!”
“但‘双生’的另一半……”音羽握紧便签,指尖发白。如果真的有另一个孩子,因为同样的原因卷入,甚至可能处境更糟……他无法坐视不理。
“也可能是谎言,是为了扰乱你心神的诡计。”铃冷静分析,“‘弦月码头’是废弃的旧港区,夜里根本没人,是设伏的绝佳地点。就算真有线索,我们也可以尝试通过其他方式调查,比如利用徽章,或者……向雪野打听。”
音羽沉默。铃说的有道理,但那种直接关系到自身根源的诱惑,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理智。他拿出那枚裂痕徽章,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徽章静静地躺在手心,那道裂痕仿佛一只嘲弄的眼睛。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音羽最终说,“去问问雪野,看她是否知道‘弦月码头’第四号仓库,或者关于‘双生’线索的传闻。”
他拨通了雪野的电话,简要说明了情况(隐去了便签的具体措辞和“双生”一词,只说是疑似静默教会的陷阱邀约)。
雪野听完,沉吟片刻:“‘弦月码头’四号仓……我知道那个地方。几十年前出过一起严重的工业事故,据说当时有不少工人遇难,现场非常惨烈。后来那里就一直有闹鬼和异常的传闻,被划为禁区。静默教会的人喜欢利用这种充满‘痛苦残响’和‘历史寂静’的地方作为临时据点或仪式场地。那里磁场混乱,对电子设备和能量感知都有干扰,确实是个埋伏的好地方。”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音羽君,我强烈建议你不要去。这不是试探,是明确的捕兽夹。对方敢直接邀请你,说明他们有十足的把握,或者根本不在乎暴露这个据点。你去了,凶多吉少。”
连雪野都这么说,音羽知道风险确实极高。他道了谢,挂断电话。
“看来是共识了。”铃说,“我们必须按兵不动,加强戒备,同时加快我们自己的调查和准备。”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当天晚上,音羽正在自己房间尝试用共鸣力更深入地接触裂痕徽章(在铃的严密护法下),徽章突然再次发生了异变!
这一次,不再是闪烁暗红光芒。徽章本身变得滚烫,那道“裂痕”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渗出一种粘稠的、暗影般的物质!这物质并不扩散,而是凝聚成一道细细的、扭曲的线,如同有生命般,蜿蜒指向窗外某个方向——正是“弦月码头”的大致方位!
同时,徽章内部传出一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和渴求的意念波动,直接冲击音羽的精神:
“……来……找到……我……救……寂静……好冷……”
这波动一闪即逝,徽章随即冷却,恢复原状。但音羽和铃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是……求救信号?”音羽声音发颤,“从徽章里?还是通过徽章……从某个地方传来的?”
“徽章本身是共鸣器,它可能感应到了与你同源的、极其强烈的精神波动或‘声音残响’,并将其转化传递过来。”铃的表情无比凝重,“那个波动……充满了被禁锢的痛苦和对寂静的恐惧。如果这真的是你‘双生’对象的求救……那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糟。”
求救信号与陷阱邀约指向同一地点。这几乎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阳谋。
去,可能是自投罗网。
不去,可能意味着对另一个可能因自己而受苦的生命见死不救。
音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理智告诉他应该听从雪野和铃的警告,但徽章传来的痛苦波动和那声“救我”,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良心上。
“我们不能莽撞。”铃看出他的动摇,“但如果真的可能有另一个受害者……我们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或许……可以采取折中的办法。”
“折中?”
“我们不深入,只在码头外围,用最远距离的‘聆听’和‘共鸣’进行探查。如果感应到强烈的静默教会力量或明显的陷阱迹象,立刻撤离。如果……如果真的捕捉到那个微弱的求救波动,我们再考虑下一步,但绝不轻易进入仓库范围。”铃提出方案,“而且,我们需要接应。可以联系雪野,看她是否愿意在远处提供支援或接应。另外,把情况也告诉藤原前辈,万一我们失联,需要有人知道我们去过哪里。”
这是一个谨慎到近乎保守的计划,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音羽同意了。
他们迅速行动。音羽联系了雪野,出乎意料,雪野这次答应得很快:“我可以提供远程监控和接应,但我不会靠近码头核心区。你们自己小心,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退,我会在预定撤离点接你们。”她提供了一个加密通信频道和两个带有定位和简易防护功能的小型装置。
音羽也给藤原前辈发了信息,没有说明细节,只是说“今晚要去一个可能有危险的地方调查重要的事情,如果明早联系不上,麻烦去‘弦月码头’四号仓附近看看”。藤原很快回复,只简单两个字:“小心。”
午夜将近。音羽和铃悄悄离家,乘坐夜间巴士前往靠近旧港区的站点,然后步行前往“弦月码头”。
越是靠近,环境越是荒凉破败。废弃的起重机如同巨人的骸骨耸立在黑暗中,锈蚀的集装箱堆成杂乱的山丘,地面上散落着垃圾和瓦砾。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铁锈味和一种陈年的、阴冷的寂静。这里的“声音场”极其稀薄且扭曲,正常的虫鸣、风声都显得断续而怪异,仿佛被什么东西过滤过。
音羽的“广域聆听”在这里受到了严重干扰,如同在水下听声音,模糊而失真。他只能勉强分辨出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微弱声响,以及风吹过破损铁皮的呜咽。
他们按照计划,在距离四号仓库约两百米的一处废弃集装箱阴影中停下。从这里可以隐约看到仓库黑黢黢的轮廓,如同一只匍匐的巨兽。仓库侧门的方向,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亮或动静。
“开始吧,悠。集中精神,向仓库方向延伸你的感知,但不要过于深入,一旦感觉有强大的吸力或冰冷的凝视,立刻撤回。”铃低声道,同时自身也散发出微弱的金色光晕,形成一个更稳定的感知辅助场。
音羽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聆听”。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扭曲的“声音空洞”,将感知的触角如同最细的丝线,缓缓探向仓库。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充满了铁锈味和潮湿感的“背景噪音”。然后,他开始捕捉到一些更加异常的波动:那是静默侵蚀特有的、吸收性的“死寂”感,在仓库内部多个点位盘踞,如同蛛网上的蜘蛛。数量不少,至少有五六个源头,而且能量强度不低。
没有发现明显的求救波动。
音羽的心沉了下去。难道求救信号是假的?或者……已经太迟了?
就在他准备撤回感知时,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要被周围死寂淹没的、熟悉的波动,如同风中残烛,突然从仓库更深处某个位置闪动了一下!
正是徽章传递出的那种痛苦、渴望、冰冷的波动!比之前更加微弱,更加断续!
“在那里……在很里面……”音羽艰难地维持着连接,试图锁定具体位置。同时,他也感觉到,当他的感知触角捕捉到这丝波动时,仓库内那些盘踞的静默源头,似乎同时“动”了一下,如同被惊扰的猎食者!
“被发现了!”铃立刻低喝,“撤回!”
音羽刚想切断联系,那丝微弱的求救波动却突然增强了一瞬,传递出一段更加清晰、充满绝望的意念碎片:
“……不要……走……哥哥……救……”
哥哥?!
这个称呼如同惊雷,在音羽脑海中炸响!他浑身剧震,与那波动的联系也因此出现了一瞬间的强烈共鸣!
就是这一瞬间的强烈共鸣,如同在黑暗中点燃了火炬!
“嗡——!!!”
仓库内部,所有的静默源头同时爆发出强烈的、冰冷的锁定感!数道无形的、带着强大吸力的“视线”和能量触手,如同发现了猎物的毒蛇,猛地从仓库中窜出,顺着音羽还未完全切断的感知联系,向他所在的位置急速扑来!
“跑!”铃厉声喝道,同时双手挥出,数道金色的音刃斩向袭来的能量触手,试图阻拦!
音羽转身就跑,向着预定撤离点狂奔!他能感觉到身后冰冷的气息在急速逼近,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铃边战边退,金色音刃与灰白色的静默触手不断碰撞,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在寂静的码头格外刺耳。她的力量在对抗中被迅速消耗。
“他们人很多!至少有一个祭司级别的存在!”铃的声音带着焦急,“悠!用乐谱!共鸣周围的废弃金属!制造噪音干扰!”
音羽一边跑,一边从怀中掏出《虚空共鸣书》。书页自动翻动,他来不及细看,将全部精神力和求生意志灌注进去,然后用力将共鸣力推向周围堆积如山的废弃集装箱和金属废料!
轰隆!哐当!哗啦!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几十米范围内的废弃金属,仿佛被无形的巨手同时敲击、摩擦、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杂乱无章的巨大噪音!这噪音毫无规律,充满了破坏性的振动,瞬间扰乱了码头原本扭曲但相对稳定的“声音场”,也干扰了静默触手的追踪和锁定!
追击的能量触手明显滞涩了一下,速度减慢。
“有效!继续!”铃喊道,趁机又斩断两根触手。
音羽拼尽全力维持着这大范围的“噪音共鸣”,肺里如同火烧,头痛欲裂。但他不敢停下,和铃一起冲出了码头区,跑上了相对明亮一些的沿海公路。
身后,码头方向的异常噪音渐渐平息,那些冰冷的追击感也停了下来,似乎没有追出他们的“领地”。
两人在预定的撤离点——一个24小时便利店门口——扶着路灯杆,剧烈喘息。音羽几乎虚脱,铃的身影也黯淡了许多。
雪野那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他们面前。车窗降下,雪野戴着墨镜(尽管是深夜),脸色看不出喜怒:“上车。”
音羽和铃钻进后座。车子立刻启动,驶离这片危险的区域。
“看来你们不仅去探查了,还差点被留下。”雪野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收获呢?”
“确认了……仓库里有静默教会的埋伏,数量不少,至少有一个祭司。”音羽喘息着说,“但是……也确认了,里面可能真的有……一个人在求救。他……叫我‘哥哥’。”
雪野握着方向盘的手似乎微微紧了一下。“‘哥哥’?有意思。看来‘双生’的猜想,可能性又增加了。”她顿了顿,“不过,这次打草惊蛇,他们肯定会加强防备,甚至转移地点。短期内,那个仓库不能再去了。”
音羽瘫在座椅上,感到深深的疲惫和无力。他“听”到了求救,却无能为力。那个叫他“哥哥”的存在,到底是谁?现在怎么样了?
车子驶入市区,霓虹灯光透过车窗,在音羽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
今夜无月,弦月码头的事件,如同一根冰冷的刺,深深扎入他的心中。也让他更加确信,自己必须更快地变强,必须弄清楚一切。
而音乐节开幕式的日子,正在一天天逼近。
那或许,将是另一个更加凶险的“弦月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