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弦外之音与不速之客

作者:惜文王 更新时间:2025/12/1 17:33:04 字数:3999

弦月码头的惊魂一夜后,音羽悠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或许是精神透支过度,又或许是码头那股阴冷死寂的气息侵入了身体,他发起了低烧,咳嗽不止,不得不请假在家休息了三天。父母忧心忡忡,请了医生,也只说是劳累过度、免疫力下降引起的风寒,嘱咐静养。

铃的状况也不太好,维持实体和进行高强度对抗消耗了她大量能量,需要时间缓慢恢复。这几天,她大部分时间都隐匿在《虚空共鸣书》中,借助书页的力量温养自身。

音羽躺在床上,身体虚弱,思绪却异常纷乱。仓库深处那声绝望的“哥哥”不断在他耳边回响,与梦中变调的童谣、裂痕徽章的冰冷触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无法安宁。他开始反复回忆、梳理所有零碎的线索,试图拼凑出关于自己过去的真相。

“如果……真的有一个‘双生’的兄弟或姐妹……为什么我毫无记忆?父母也从未提起?是出生时就分开了?还是后来发生了什么,导致记忆被篡改、被分离?”他喃喃自语,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虚空共鸣书》放在床头,偶尔会发出极其微弱的共鸣,似乎对音羽翻腾的思绪有所感应,但并未给出新的指引。那枚裂痕徽章则被铃暂时封存起来,避免它再次突然异变,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雪野在他们安全返回后发来一条简短的信息:“静养。勿再妄动。音乐节在即,保存实力。”便再无联系。藤原前辈也发来关心,音羽只说是去调查一些私事受了点惊吓,已经没事了。

病中的第三天下午,音羽感觉稍好一些,正靠在床头看书,门铃响了。母亲去开门,片刻后,客厅传来一个有些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的温润男声。

“伯母您好,打扰了。我是音羽君学校的音乐顾问老师,姓风间。听说他身体不适,代表学校来看看他。”

音乐顾问老师?音羽不记得学校有这么一位老师。他心中疑惑,披上外套走出房间。

客厅里站着一位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穿着得体休闲西装的男人。他身材颀长,面容清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令人舒适又难以捉摸的气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是一种非常浅的琥珀色,看人时仿佛带着洞察的光。

“音羽君,你好。我是风间朔,算是你们学校的外聘音乐顾问,主要指导一些有潜力的学生参加高级别比赛。”风间微笑着递上一盒包装精美的点心,“一点慰问品,希望你能早日康复。”

“谢谢风间老师。”音羽礼貌地接过,心中却警铃微作。这个人……给他一种很奇特的感觉。不是静默教会那种冰冷的死寂,也不是雪野那种清冷的疏离,而是一种……极其平稳、圆融,仿佛与周围环境完美融为一体的“和谐”感。但在这和谐之下,音羽的“听觉”本能地捕捉到一丝极不寻常的“平滑”——就像最完美的吸音材料,将所有的“毛刺”和“个性”都吸收干净,只留下毫无破绽的表象。

“听说你通过了音乐节的选拔赛,恭喜。”风间自然地坐下,与音羽的母亲寒暄了几句,话题很快转回音羽身上,“德彪西的《月光》,很独特的选择。我听了初选的录音片段,处理得非常……有想法。尤其是在音色控制和内在氛围的营造上,完全不像一个高中生的手笔。”

“风间老师过奖了,我只是按照自己的感觉去弹。”音羽谨慎地回答。

“感觉……”风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音乐的本质就是感觉的传递。不过,有时候过于强烈的个人感觉,也可能在大型演出中成为一种‘不协和音’,需要适当的调整和引导。”他话中有话,目光温和却锐利地看向音羽,“尤其是面对复杂的演出环境和……潜在的干扰时。”

音羽心头一跳。他在暗示什么?

“风间老师的意思是?”

“哦,只是作为前辈的一点经验之谈。”风间笑了笑,“大型音乐厅的声学环境、评委和观众构成的‘场’,甚至演出前的心理状态,都会对最终呈现产生影响。我注意到你在选拔赛上,似乎对……‘设备故障’反应特别敏锐,甚至有些过度反应。这种敏锐是天赋,但也可能成为负担,让你在正式演出时过于紧张,影响发挥。”

他站起身,走到音羽家那架立式钢琴前,随手按下一个和弦。声音干净、平稳、无可挑剔,但却莫名地缺乏情感起伏,完美得有些空洞。

“音乐,需要适当的‘留白’和‘呼吸’。有时候,试图控制一切,反而会失去最动人的部分。”风间转过身,看向音羽,“我受学校委托,也为音乐节的一些重点学生提供赛前辅导。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梳理一下曲目,调整一下状态,让你的《月光》……更加‘圆融’一些,更好地融入音乐节的整体氛围。”

这个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优厚的待遇。但音羽心中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这个风间朔出现得太过突然,言辞间若有所指,而且那种完美到诡异的“和谐”感,让他极度不适。

“谢谢风间老师的好意。不过我最近身体还没好,比赛曲目也还需要自己再琢磨琢磨,暂时可能不需要额外辅导了。”音羽婉拒道。

风间似乎并不意外,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没关系,你好好休息。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改主意了,或者对音乐节演出有任何疑问,随时可以联系我。”他递上一张设计简约的名片,上面只有名字“风间朔”和一个手机号码。

他又与音羽母亲客气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

送走风间,音羽回到房间,拿着那张名片,眉头紧锁。

“铃,你感觉到了吗?这个人……”

“感觉非常奇怪。”铃的声音有些虚弱地从乐谱中传来,“他身上的‘声音场’……太‘干净’了,干净得不自然。就像经过最精密的降噪处理,连灵魂的‘杂音’都被剔除了。而且,他提到‘不协和音’和‘设备故障’时的语气……不像是普通的音乐老师。”

“会是静默教会的人吗?但感觉又不太像……”

“不清楚。但他肯定不是普通人。他对你的关注,也绝非偶然。”铃沉吟道,“小心这个人,悠。他的‘和谐’,可能比静默教会的‘死寂’更难以捉摸,也更危险。”

音羽将名片收好。多事之秋,又多了一个需要警惕的对象。

病愈返校后,音羽的生活似乎暂时恢复了平静。他一边准备音乐节的演出曲目(除了《月光》,还需要准备一首返场小曲),一边在学校和藤原前辈的琴房继续练习共鸣力的控制。经过码头危机,他意识到自己粗糙的“噪音共鸣”虽然有效,但消耗太大且难以控制,他开始尝试更精细的引导,比如用特定的、简短的旋律片段去“安抚”或“刺激”特定的声音频率。

雪野那边依然没有主动联系,但音羽按照约定,定期将一些关于音乐厅异常能量点的观察(通过有限渠道和“聆听”感知)和自身共鸣力练习的进展(模糊化后)通过加密方式发送给她。雪野偶尔会回复一些简短的提示或资料,关于音乐厅的历史声学设计漏洞,或者某些特定频率可能产生的心理暗示效应。

音乐节开幕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城市里的宣传氛围越来越浓。交响音乐厅附近张灯结彩,各种演出海报随处可见。然而,在这表面的繁华之下,音羽能“听”到一种越来越紧绷的、如同琴弦拉到极限般的“声音张力”。那是无数期待、兴奋、商业运作的声音,与潜藏其下的、冰冷的寂静暗流相互摩擦产生的不谐感。

这天放学,音羽再次来到藤原前辈的琴房练习。当他尝试将共鸣力融入一首练习曲的快速跑动段落时,意外发生了——几个高音区的音符在被他精神力“加持”后,竟然发出了超越物理极限的、极其清越穿透的声响,如同水晶碎裂般,在琴房内引起了短暂但强烈的共振,连窗户玻璃都微微震颤!

音羽吓了一跳,连忙停下。铃也显出身形,惊讶地看着钢琴。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音羽看着自己的手指。

“你的共鸣力……似乎开始与你的演奏技巧产生更深层次的融合了。”铃仔细感知着空气中的余波,“不仅仅是引导或对抗,而是在某种程度上……‘强化’了声音本身的特质。这可能是你‘初音’本质开始觉醒的迹象。”

“初音……”音羽默念这个词。这力量虽然强大,但失控的风险也更大。刚才的共振如果发生在正式演出中,可能会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

“需要更精细的控制练习。不能一味追求强度,要学会收放自如。”铃指导道。

练习结束后,音羽离开学校,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一个街心公园时,他看到了之前那个练习小提琴的小男孩和他的爷爷。小男孩的琴声依然生涩,但比之前流畅了一些,脸上带着认真的表情。

音羽停下脚步,静静地听了一会儿。这平凡而努力的声音,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再次坚定了他的决心。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一个穿着兜帽卫衣、低着头的人影,突然从旁边的树丛后快步走出,几乎撞到他身上。

“对不起!”那人低声道歉,声音有些沙哑,匆匆抬起头看了音羽一眼。

那是一张年轻但憔悴的脸,眼窝深陷,眼神中充满了惊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最让音羽心头一震的是,这个年轻人的左耳耳垂上,戴着一枚小小的、造型奇特的耳钉——那是静默教会低级成员有时会佩戴的、象征“聆听寂静”的符号!

静默教会的人?为什么会如此慌张地出现在这里?

那人似乎也认出了音羽(或者认出了他身上的某种特质?),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恐惧、挣扎、以及一丝微弱的求救意味?但他什么都没说,立刻压低帽檐,加快脚步,迅速消失在街道拐角。

音羽愣在原地。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汇,还有对方耳垂上的符号……这个人,难道就是之前在码头仓库里发出求救信号的“双生”对象?不,感觉不对。那求救的波动更加稚嫩、痛苦,而这个年轻人虽然憔悴,但年纪显然比自己大几岁。

他是谁?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自己?是陷阱?还是……

“他身上的静默气息很不稳定,而且……带着强烈的‘抗拒’和‘污染’感。”铃的声音响起,带着疑惑,“不像是纯粹的教徒,倒像是……被静默力量侵蚀感染,但又没有完全被控制的‘半成品’或者‘失败实验体’。”

半成品?失败实验体?音羽感到一阵恶寒。静默教会到底在用活人做什么?

这个意外遭遇,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打破了短暂的平静。音羽知道,看似按部就班走向音乐节的日子,暗地里早已暗潮汹涌。

而他,正被这暗潮一步步推向舞台的中央。

回到家中,音羽发现邮箱里躺着一封新的匿名邮件。没有文字,只有一个音频附件。

他戴上耳机,点开播放。

音频开始是一片嘈杂的、仿佛无数人低语又仿佛电子噪音的背景音。然后,一个经过严重扭曲、但依稀能听出是年轻男声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不能……再……进行……圣咏……是骗局……祭品……不止一个……音乐节……快……逃……”

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急切,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戛然而止,背景噪音也突然消失,变成一片绝对的死寂。

音羽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声音……和傍晚遇到的那个憔悴年轻人的声线,似乎有几分相似。

警告……祭品不止一个……音乐节……

最坏的预想,正在被一步步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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