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归家的序曲与不速之客

作者:惜文王 更新时间:2025/12/2 8:53:36 字数:4308

平静的“新生”日子持续了一个多月。在雪野的运作下,音羽悠和悠二拥有了新的、经得起初步核查的身份文件。音羽悠以“养病和调整状态”为由,暂时休学,但保留了学籍。悠二则被安排进入一所对身份审查相对宽松的私立艺术类预科学校旁听基础课程,主要是为了让他逐步接触社会,学习基本常识和语言表达。

他们的经济来源暂时依靠雪野提供的一笔“研究资助金”(雪野声称这是对他们配合其“声音领域研究”的报酬),以及音羽通过雪野介绍接到的几场小型、私密的私人音乐会演奏。这些演出报酬不菲,观众多是雪野筛选过的、与音乐界或某些特定圈子有联系但背景相对干净的人士。音羽的演奏刻意收敛了共鸣力,仅仅展示精湛的技巧和深刻的情感理解,依旧赢得了不少赞叹,也悄然为他重建着在音乐圈内的微弱声望。

悠二的学习进展顺利得令人惊讶。他对知识的吸收能力极强,尤其是与艺术、历史、声音相关的领域,往往能举一反三。在预科学校,他安静、内向,很少主动与人交流,但出色的感知力和偶尔展现出的惊人洞察力(比如能准确指出某件仿古乐器的细微不谐之处,或感受到某幅画作中蕴含的强烈“情绪残响”),让几位老师对他刮目相看,甚至私下询问雪野(作为临时监护人)是否考虑让他接受更专业的特殊教育。

双生共鸣的练习也日臻熟练。他们现在可以在十米范围内,无需眼神接触,仅凭精神波动就完成简单的“信息加密传递”或协同构筑一个稳定的、能抵御普通噪音和精神干扰的小型“安宁场”。面对雪野提供的“轻度污染样本”,他们已经可以较为轻松地完成净化和安抚。

《虚空共鸣书》依旧沉寂,但音羽能感觉到,书与他精神核心的联系更加紧密,仿佛在默默记录着他们的成长,积蓄着力量。

生活似乎正在步入一个相对平稳的轨道。但音羽知道,这种平静是脆弱且暂时的。静默教会就像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调律师是悬浮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们自身的秘密也如同不定时炸弹。更重要的是,他对父母的追寻,对完整过去的渴望,从未停止。

这天下午,音羽结束了一场在高级会员制画廊的小型演奏,正准备离开,画廊的主人,一位气质雍容的老夫人叫住了他。

“音羽君,请留步。”

音羽转身,礼貌地欠身:“伊集院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伊集院夫人是雪野的重要人脉之一,一位资深的艺术品收藏家和赞助人,在文化界人脉广泛。她对音羽的才华颇为欣赏,这次的演奏也是她邀请的。

“你的演奏,每次都能给我新的感动。”伊集院夫人微笑着,示意他到旁边的休息室坐下,“尤其是今天这首改编自古谱的《残月》,那种苍凉中带着不屈希望的意境……非常特别。我听说,你在寻找一些关于古代音乐,特别是与某些……‘特殊音律’相关的资料?”

音羽心中一凛,面上保持平静:“是的,夫人。我对音乐的历史和不同文化背景下的表现形式很感兴趣,觉得能丰富自己的音乐语言。”这个借口是雪野帮他准备好的。

“很好,年轻人有这种探索精神很难得。”伊集院夫人从手包中取出一张制作精美的卡片,递给音羽,“下周末,在我郊外的别墅,有一个小型的私人鉴赏会。主题是‘被遗忘的东方音律遗珍’,届时会有几位专注于古代音乐学和民俗学研究的学者到场,也会展示几件我收藏的、可能与‘特殊音律’相关的古董乐器。我想,你或许会感兴趣。”

这无疑是一个收集信息和拓展人脉的绝佳机会!音羽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双手接过卡片:“非常感谢您的邀请,伊集院夫人。我一定准时参加。”

“带上你的‘弟弟’一起来吧。”伊集院夫人补充道,眼神深邃,“我听说他对声音也有异乎寻常的敏感。这样的场合,对他开阔眼界或许也有帮助。”

她连悠二的存在都知道!音羽心中警铃微作,但想到雪野与伊集院夫人的关系,以及雪野可能做的安排,便释然了。他再次道谢,告辞离开。

回到公寓,音羽将邀请的事告诉了雪野和悠二。

雪野仔细看了看邀请卡,点点头:“伊集院夫人是个可靠的中间人,她在那个圈子里名声很好,也懂得分寸。这个鉴赏会确实是个机会。能接触到真正的古乐器(尤其是可能带有历史‘声音残响’的),以及那些学者,对你们了解古代音律教派、寻找父母线索都可能有帮助。我会为你们准备好合适的服装和说辞。悠二也去,他的感知力在那种场合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悠二安静地听着,浅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一下,显然对能接触真正的古物感到期待。

接下来的几天,音羽和悠二在雪野的指导下,恶补了一些关于东方古代音律体系、古乐器形制与象征意义的基础知识,也演练了在那种社交场合下该如何举止、如何提问才不会显得突兀。

周五傍晚,雪野拿来了为他们准备的礼服——低调而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她自己也会以“音羽姐弟的研究引荐人”身份同行。

周六上午,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载着三人驶向市郊。伊集院夫人的别墅坐落在半山腰,被茂密的森林环绕,环境清幽私密。别墅本身是融合了现代与和风的建筑,线条简洁,透着一种沉静的美感。

到达时,停车场已经停了几辆车。进入别墅,温暖的光线、淡淡的熏香和轻柔的古典音乐营造出舒适的氛围。客厅里已经聚集了七八位客人,年龄各异,有学者模样的老人,也有气质沉稳的中年人,彼此低声交谈着。

伊集院夫人亲自迎接了他们,并将他们引荐给几位主要的客人。音羽和悠二表现得体,举止礼貌,回答问题时谨慎而谦逊,很快就融入了这个小圈子。

鉴赏会开始。伊集院夫人展示了三件藏品:一张保存完好的唐代古琴“九霄环佩”(仿制,但工艺精湛,据说是按古法斫制,音色苍古);一支宋代的玉屏箫(真品,玉质温润,吹口有细微的岁月痕迹);还有一套明代的小型编钟(青铜铸造,锈迹斑斑,但形制完整)。

学者们围绕这些乐器,讨论其历史背景、音乐特性、以及背后可能蕴含的文化与哲学思想。音羽和悠二安静地听着,同时暗中运用“听觉”去感知这些古物。

古琴散发着一种悠远、宁静、仿佛与天地共鸣的“场”,带着时间的沉淀感,非常纯净。玉屏箫则透着一丝清冷、孤高的意味,其“声音残响”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而当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到那套小型编钟时,音羽和悠二同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编钟本身的历史厚重感毋庸置疑,但在那层厚重之下,似乎隐藏着另一层极其隐晦、不和谐的“波动”。那波动冰冷、扭曲,带着一丝……熟悉的静默侵蚀的余韵?但又有所不同,更加古老,更加“顽固”,仿佛不是后天沾染,而是铸造之初就融入其中的某种“不祥”特性。

音羽和悠二交换了一个眼神。悠二微微点头,确认了感知。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学者正在讲解这套编钟可能的用途:“……根据铭文和形制推断,这很可能不是用于宫廷雅乐,而是某个地方性祭祀,甚至可能是某种……带有巫祝色彩的仪式用器。你们看这纹饰,这些云雷纹和饕餮纹的变体,与同期常见的礼器有所不同,更显狞厉……”

“祭祀仪式?”另一位客人好奇地问,“是用来沟通天地,还是……”

“不好说。”老学者摇摇头,“这类边缘性的古乐器,史料记载往往语焉不详。但通常与特定的音律、特定的仪式动作,甚至……特定的‘献祭’有关。其声音,恐怕追求的也不是‘和谐悦耳’,而是某种‘效果’。”

“效果?”伊集院夫人适时发问。

“比如,驱邪,镇魂,或者……召唤某些特定的‘存在’或‘状态’。”老学者缓缓说道,“在古代某些隐秘传承中,声音被视为连接不同维度、影响现实规则的强大力量。这套编钟,或许就是这种观念的产物。”

众人发出轻微的惊叹,讨论变得更加热烈。

音羽和悠二的心却沉了下去。与静默教会的仪式,与“祭品”、“声音本源”等概念隐隐呼应。

鉴赏会进入自由交流阶段。音羽和悠二在雪野的示意下,尝试与那位老学者攀谈。音羽以请教古琴音律为由,悠二则默默地站在一旁,用他特有的、安静而专注的姿态倾听。

老学者对好学的年轻人很有好感,谈兴颇浓。话题渐渐从古琴引申到更广泛的古代音律观念。音羽小心翼翼地提起:“我曾在一些野史杂记中看到,古代似乎存在一些崇拜‘声音’本身,或者追求‘绝对寂静’的隐秘教派,不知是否真有此事?”

老学者闻言,花白的眉毛挑了挑,打量了音羽一眼,又看了看他身旁安静得有些过分的悠二,沉吟道:“年轻人,你对这些偏门的东西感兴趣?这类记载确实有,但大多荒诞不经,被正统史学家视为怪谈。不过……”他压低了声音,“我年轻时做过一些田野调查,在西南偏远山区,确实听到过一些关于‘听不见的歌声’和‘沉默的仪式’的古老传说,据说与一个早已消亡的、崇拜‘无声之神’的部落有关。他们留下的器物,据说就带有一种……让人心神不宁的‘寂静感’。”

“无声之神?寂静感?”音羽的心跳加速。

“是啊。传说那些器物不能随便敲击,否则会招来‘寂静的吞噬’,让周围的声音消失。当然,这只是民间迷信。”老学者笑了笑,显然不太当真。

但音羽和悠二知道,这可能不仅仅是迷信。静默教会的源头,或许比想象中更古老,更根植于某些失落的文化之中。

就在这时,别墅的门铃再次响起。伊集院夫人微微皱眉,似乎没料到还有客人。管家前去应门,片刻后,引领着一位新客人走了进来。

看到来人,音羽、悠二和雪野的身体同时微微一僵。

是风间朔。

他依然穿着得体的休闲西装,脸上带着那副温和儒雅的微笑,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木盒。他向伊集院夫人和其他客人点头致意,目光扫过全场,在音羽三人身上略微停留,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

“抱歉,伊集院夫人,不请自来,还望见谅。”风间朔的声音平和悦耳,“听说您这里举办鉴赏会,正好我最近偶得一件小玩意,觉得或许能为此会增添一点趣味,便冒昧前来。”

伊集院夫人显然认识风间朔,态度客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风间先生太客气了。您能来,蓬荜生辉。不知带来了什么宝贝?”

风间朔将木盒放在中间的展示台上,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支笛子。

不是玉屏箫那种清雅的竹笛或玉笛,而是一支造型古朴、甚至有些粗糙的骨笛。笛身呈暗黄色,表面有天然的纹理和细微的孔洞,看起来年代极为久远。

“一支史前骨笛,据推测是用大型禽类的腿骨制成。”风间朔介绍道,语气平淡,“出土自某个新石器时代晚期的遗址,保存得相当完整。”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老学者更是凑上前,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啧啧称奇:“了不得!这形制,这工艺……真是远古先民的智慧结晶。风间先生,这件东西……可不简单啊。”

风间朔微笑不语。

音羽、悠二和雪野却都感觉到,当这支骨笛出现的瞬间,客厅里的“声音场”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并非变得压抑或寂静,而是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原始的、仿佛直指生命本源的“律动感”。那套小型编钟内隐藏的不和谐波动,在骨笛出现后,似乎也变得更加“活跃”和“焦躁”起来。

更让音羽心惊的是,他胸前的裂痕徽章,隔着衣服,竟然再次传来了微弱的、冰凉的悸动!仿佛与这支骨笛产生了某种共鸣!

风间朔……他拿出这支骨笛,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他看向风间朔,后者也正好将目光投向他,浅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客厅温暖的灯光,也映出了音羽眼中无法掩饰的警惕与疑惑。

风间朔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更深、更难以捉摸的弧度。

归家的序曲,似乎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深不可测的“伴奏者”。

鉴赏会的氛围,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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