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透支带来的后果是严重的。音羽悠和悠二在骨笛共鸣试炼后的第二天几乎全天都处于昏睡状态,醒来后也头痛欲裂,精神恍惚,连集中注意力都困难。雪野检查了他们的状况,判断主要是精神力过度消耗和接触了过于庞大、古老的负面信息流导致的“精神过载”与“信息污染”,好在没有发现被静默力量侵蚀的迹象。
她调配了用“万年冰心凝露”稀释过的安神药剂,强迫他们服下,并要求他们接下来几天彻底休息,停止所有形式的练习和探查。
“你们简直是胡来!”雪野难得地流露出明显的怒气和后怕,“没有我在场,没有充分的防护准备,就敢直接深入那种级别的‘声音遗物’核心!知道有多危险吗?一旦你们的意识被那些负面烙印同化或冲散,就算身体活着,也会变成没有灵魂的空壳,或者被古代疯狂记忆支配的怪物!”
音羽和悠二自知理亏,低头挨训。但悠二还是小声辩解了一句:“我们……感觉到了……它在求救……”
雪野瞪了他一眼,语气稍缓:“求救?或许吧。但任何古老遗物,尤其是涉及仪式和力量的,其内部封存的‘意念’往往是复杂、扭曲甚至充满陷阱的。你们分担了它的痛苦?听上去很伟大,但你们怎么知道那不是它引诱你们深入、最终吞噬你们‘初音’本源的诡计?”
音羽抬起头,虽然脸色依旧不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雪野小姐,我理解你的担心。但是……当我们用‘初音’去接触它时,那种感觉……不是欺骗。痛苦是真实的,裂痕是真实的,对寂静侵蚀的恐惧也是真实的。它像是一个……生了重病、甚至已经部分腐烂,但核心依然渴望‘声音’、渴望‘存在’的生命。我们的共鸣,至少暂时让它……平静了一些。”
雪野看着他,又看看同样眼神清亮的悠二,最终叹了口气,坐回沙发。“把你们看到的、感受到的一切,详细告诉我。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音羽和悠二轮流补充,将他们在那片“声音原野”和“声音之树”前的经历,包括那些“声音种子”、裂痕、寂静之雾、负面种子的攻击,以及最后徽章与骨笛的异动、他们尝试分担痛苦的过程,都尽可能清晰地描述出来。
雪野听着,眉头越皱越紧,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她拿来纸笔,飞快地记录着关键词,并勾勒出一些简图,尤其是关于“声音之树”的形态和裂痕的特征。
“声音种子……记忆或情感的声音烙印……声音之树……裂痕……寂静之雾……”雪野喃喃自语,“这不像是简单的‘法器’,更像是一个‘微型的声音世界模型’或者‘文明声音本源的残骸’。裂痕和寂静之雾……是仪式失败的反噬?还是外部力量的侵蚀?或者……是某种‘声音’发展到极致后,自发产生的‘崩溃’或‘熵增’?”
她抬起头,看向音羽胸前的徽章(此刻已经恢复平静):“你们说,徽章和骨笛的裂痕同源,并且最后产生了反应?”
音羽点头,将徽章取下递给雪野。
雪野仔细端详着那道裂痕,又对比自己在图书馆古籍和近期搜集的资料中看到的类似符号,一个大胆的猜测逐渐成型。
“如果……我是说如果,”雪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大音祭’文明,或者说那个崇拜声音的古老源头,其终极目标,并非仅仅是利用声音的力量,而是试图通过某种宏大的仪式,让整个文明、甚至整个世界的声音本源,升华或连接到某个更高维度的‘完美之声’或‘终极和谐’?”
音羽和悠二屏住呼吸。
“但仪式失败了,或者说,发生了可怕的扭曲。”雪野继续道,“原因可能是计算错误、外部干扰、内部争斗,或者是那个‘终极和谐’本身,就包含了‘绝对的寂静’这一面?仪式失控的结果,就是他们赖以存在的‘声音之树’——那个文明的声音核心——出现了不可修复的‘裂痕’。这裂痕不仅导致了文明本身的崩溃和湮灭,更持续不断地‘泄漏’出一种侵蚀性的‘寂静之雾’,污染和吞噬着一切与之相关的‘声音’。”
“静默教会……”音羽恍然,“他们追求的‘绝对静寂’,难道就是这种‘寂静之雾’的延伸?或者,他们信奉的,就是那次失败仪式所揭示的、‘终极和谐’中‘寂静’的那一面?”
“很有可能。”雪野点头,“静默教会的理论源头,很可能就是那次远古灾难的幸存者或扭曲记录者。他们将裂痕视为‘神圣的印记’,将寂静之雾视为‘净化之声’,认为只有彻底回归寂静,才能达到真正的‘和谐’与‘永恒’。你们的徽章,可能是那次事件后制造的‘信物’或‘纪念品’,用来标记或研究这种裂痕现象。”
悠二轻声问:“那……我和哥哥的‘双生初音’……也和这个有关?”
“极有可能。”雪野看向他们,“‘双生’本身就象征着一种极致的‘和谐’与‘共鸣’。在那种崇拜声音的文明中,拥有这种特质的孩子,很可能是被视为最接近‘完美之声’、最适合主持或参与终极仪式的存在。你们这对双生子,或许正是因为这种天赋,才在出生时就被静默教会(或其前身)盯上,一个被伪装隐藏作为‘备选’,一个被囚禁研究作为‘样本’。”
这个推断将所有的线索——双生子、初音、徽章、骨笛、静默教会、远古仪式——都串联了起来。虽然还有许多细节不明,但大的框架已经逐渐清晰。
“那么,风间朔把骨笛给我们……”音羽思索着,“是想让我们亲眼看到、亲身感受这个‘裂痕’和‘寂静之雾’的源头?他想让我们明白静默教会所追求的到底是什么,以及其背后隐藏的巨大危险和……荒谬?”
“不止如此。”雪野摇头,“他很可能也希望看到,你们这对现代的‘双生初音’,面对这远古的‘声音伤痕’,会作何反应。是会像静默教会一样,将其视为归宿?还是会尝试去……‘修复’或‘对抗’?调律师关注‘平衡’。如果静默教会的‘圣咏’成功,无疑会彻底打破声音与寂静的平衡,引发世界范围的‘死律’。而你们,或许是当前变量中最有可能干扰这一进程的存在。他在观察,也可能在……投资。”
房间里一时沉默。真相的冰山一角已经露出水面,但其下的庞大与黑暗,令人心悸。他们不仅卷入了当代的纷争,更与一段湮灭的远古悲剧和其遗祸紧密相连。
“我们……要怎么做?”悠二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但更多的是与哥哥并肩的坚定。
“恢复是第一位的。”雪野将徽章还给音羽,“你们的身体和精神需要时间适应这次冲击和获得的新认知。然后,继续提升实力。骨笛暂时不能再深入接触,但可以通过它散发出的微弱波动,进行更精细的共鸣控制练习。同时,我们要加紧搜集关于‘修复声音裂痕’或‘对抗寂静侵蚀’的任何可能线索——无论是古代传说、偏方秘法,还是现代科学或其它超常领域的理论。”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静默教会经此一挫,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可能会加快‘圣咏’的进程,也可能改变策略。风间朔和调律师的态度依旧暧昧不明。我们必须做好应对各种情况的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音羽和悠二严格遵从雪野的安排,静心休养,只进行最基础的冥想和精神温养。他们的恢复速度再次展现了双生共鸣的优越性,彼此的精神力在休养中互相滋养,比单独恢复快了许多。
一周后,两人基本恢复了正常。他们开始尝试在距离骨笛数米远的地方,进行一种新的练习:用极其微弱的共鸣力,去感知和“描摹”骨笛自然散发出的、那些复杂“声音种子”的波动轮廓,而不去深入接触其核心。这需要极高的控制精度和耐心,就像用最细的笔尖临摹一幅巨大而复杂的星图。
这种练习极大地锻炼了他们精神力的精细操控能力和对复杂声音信息的解析能力。悠二在这方面天赋异禀,往往能捕捉到音羽忽略的微妙变化。
与此同时,雪野的情报网终于传来了一条令人振奋的消息:在某个欧洲私人收藏家手中,有一份据说是中世纪炼金术士的手稿残卷,其中提到了利用“双生灵魂的纯净和鸣”来“弥合声音的伤口”和“驱散吞噬音符的暗影”。手稿使用了大量隐喻和象征,但核心描述与音羽他们的情况高度相似!
“这份手稿的要价非常高,而且那位收藏家性格古怪,只接受特定方式的交易,对买家的身份和目的也会严加审查。”雪野对音羽和悠二说,“我需要亲自去一趟欧洲。这可能需要几周时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必须万分小心。”
“我们跟你一起去!”音羽立刻说。
“不行。”雪野断然拒绝,“第一,你们的身份经不起跨国核查,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第二,我需要你们留在这里,继续观察骨笛的变化,维持我们在这里的‘存在感’,避免引起怀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如果这是调律师或静默教会的陷阱,我们必须分散风险。”
她看着两个少年担忧的眼神,语气放缓:“我会做好万全准备,保持加密联系。公寓的安保我已经升级,这里有我布置的多重防护。记住,我不在的时候,绝对不要主动接触骨笛核心,不要进行高强度的共鸣练习,更不要与任何不明身份的人接触。如果遇到紧急情况,立刻启动应急方案,前往我留给你们的备用安全屋。”
交代完一切,雪野匆匆离开了。公寓里只剩下音羽和悠二。
少了雪野这个主心骨,两人都感到一丝不安,但也激发了他们更多的责任感。他们严格遵守雪野的嘱咐,生活规律,练习谨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公寓里看书学习(雪野留下了大量关于声音学、历史、神秘学的资料),或者通过加密频道与雪野保持联络。
日子在平静与期待中缓缓流逝。骨笛没有再发生异动,仿佛那夜的共鸣试炼让它也消耗巨大,陷入了更深沉的“睡眠”。
然而,平静总是短暂的。
在雪野离开后的第十天傍晚,音羽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一句:
“想知道你父母真正的下落吗?明晚八点,老地方,‘弦月码头’四号仓。独自前来。过时不候。”
发信人没有署名,但那个地点——弦月码头四号仓——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公寓里虚假的宁静。
那个他们曾经探查过、充满了危险和弟弟求救波动的地方。
那个静默教会曾经设下陷阱的巢穴。
如今,它再次发出了邀请,而这次抛出的诱饵,是音羽和悠二都无法抗拒的——关于他们亲生父母的消息。
音羽握着手机,手指收紧,骨节发白。他看向身旁同样看到信息、脸色瞬间苍白的悠二。
陷阱,毫无疑问。
但……万一是真的呢?
父母的下落,是他们心中最深的牵挂,也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之一。
去,还是不去?
夜色渐浓,窗外的城市灯火如同遥远的星辰。
一个艰难的决定,摆在了这对刚刚经历了成长与伤痛的双生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