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朔罕见的严肃指令让音羽悠和悠二心头一紧。地图上闪烁的红点,那句“捕音者的爪牙”,以及风间朔眼中一闪而过的异色,都预示着不寻常的事情正在发生。
两人没有多问,迅速收拾心情,按照指示回到各自房间。门一关上,练习区的能量幕墙似乎变得更加厚重,连原本微弱的“环境白噪音”都几乎完全隔绝,房间内陷入一种近乎绝对的安静。
音羽坐在床边,努力让心跳平复。他将精神力高度集中,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试图穿透房间的隔音层,感知外面的情况。但正如之前探查边界时一样,房间的屏蔽效果极强,他的精神力如同撞上铜墙铁壁,只能感觉到一片凝滞的能量场。
“哥哥……”悠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通过双生子之间微妙的共鸣传递过来(并非有意的信息传递,更像是一种情绪感应),“外面……好像有什么……很重……很乱的东西……”
“别担心,风间先生会处理。”音羽安抚道,同时也是在安抚自己。尽管对风间朔抱有警惕,但不得不承认,在这个地底空间,对方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屏障。如果连风间朔都感到棘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异常安静。听不到任何打斗、交谈或能量碰撞的声音。但音羽能感觉到,整个“调律之间”的能量场正在发生极其细微、却持续不断的变化。那种原本绝对平稳、和谐的“纯净场”基础频率,出现了难以察觉的紊乱和……下沉感?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从外部压迫这个空间。
悠二传递来的不安感也越来越强。
大约过了半小时,那种压迫感和紊乱感达到了一个峰值。音羽甚至感觉到胸口一阵莫名的憋闷,仿佛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悠二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精神波动,显然是感到了强烈不适。
就在音羽考虑是否要冒险出去查看时,所有的异常感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能量场重新恢复了平稳,“纯净场”的频率也回归正常,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澈?仿佛刚才的压迫进行了一次“过滤”或“净化”。
又过了几分钟,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外面传来风间朔平静依旧的声音:“可以出来了。”
音羽和悠二对视一眼,打开门走了出去。
风间朔站在中央操作台前,背对着他们,正在快速操作着全息屏幕,调阅着大量的数据流。他的练功服上没有任何打斗或破损的痕迹,甚至连发型都一丝不苟。但音羽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呼吸频率比平时略微急促一丝,脸色也似乎比往常苍白了那么一点点。
“风间先生,刚才……”音羽试探着问。
“一些小麻烦,已经解决了。”风间朔没有转身,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城市里潜藏的一些‘旧日回响’被意外激活,吸引了一些低级的‘噪音拾荒者’靠近这片区域。我已经进行了‘清理’和‘安抚’。”
“噪音拾荒者?”悠二好奇地问,“是像之前那些……残响收集者吗?”
“类似,但更原始,更依赖本能,智力也更低下。像是被腐肉吸引的苍蝇。”风间朔的解释依旧带着那种冰冷的、非人的比喻,“它们本身威胁不大,但它们的聚集和活动,可能会暴露这里的坐标,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他关掉屏幕,转过身,目光在音羽和悠二身上扫过,似乎在确认他们的状态。“你们刚才在房间里,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或者……异常的共鸣?”
音羽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感觉到能量场变得很压抑,有点……透不过气。悠二好像更敏感一些。”
悠二点点头,小声补充:“还感觉到……很多……混乱的……‘声音的碎片’……从上面(指地面方向)压下来……很吵……很重……”
风间朔若有所思地看着悠二:“你的感知,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和……特殊。能具体描述一下那些‘声音的碎片’吗?是什么样的感觉?”
悠二努力回忆着:“像是……很多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一起尖叫……或者哭泣……但声音又很模糊……被撕碎了……混在一起……还有……铁锈的味道……和……冰冷的石头的感觉……”
风间朔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但很快又隐去。“‘旧日回响’……果然是那个方向。”他低声自语了一句,然后对两人说,“今晚的练习取消,你们早点休息。明天训练照常。”
他似乎不打算解释更多,下达了逐客令。
音羽和悠二只得带着满腹疑问回到房间。他们知道,风间朔不想说的,问了也没用。
这一夜,音羽睡得并不安稳。梦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那片由骨笛映射的“声音原野”,但这一次,原野上空布满了厚重的、灰黑色的“云层”,那些“云层”不断向下压,仿佛要将整个原野碾碎。原野上散落的“声音种子”瑟瑟发抖,许多已经彻底黯淡,被“云层”中渗出的灰雾吞噬。中央的“声音之树”痛苦地呻吟着,裂痕扩大,流出的不再是寂静之雾,而是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散发着绝望与疯狂的气息。
悠二似乎也做了类似的噩梦,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两人都显得有些精神不振。
训练照常进行。但音羽能感觉到,风间朔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指导时不如往常专注,目光偶尔会飘向操作台的方向,仿佛在等待或警惕着什么。
下午的“信息加密传递”进阶练习(增加干扰环境下的成功率)进行到一半时,操作台上那个红色的指示灯再次闪烁起来,发出了比昨晚更加急促的嗡鸣!
风间朔脸色微变,立刻中止了训练。“回房间!立刻!”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音羽和悠二不敢怠慢,迅速退回房间。这一次,房间的屏蔽感更加强烈,连他们彼此之间微弱的情绪共鸣都受到了干扰。
外界的压迫感和能量场紊乱,比昨晚来得更快、更猛!音羽甚至能隐约“听”到(或许是精神感应)一种低沉的、仿佛地壳摩擦般的轰鸣,从极远又极近的地方传来,伴随着更加杂乱、痛苦、充满怨恨的“声音碎片”的冲击!
整个“调律之间”似乎都在微微震动!穹顶模拟的天光忽明忽暗!
悠二蜷缩在床上,双手捂住耳朵,脸色惨白,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音羽也好不到哪里去,那股混杂着疯狂怨恨的“声音碎片”冲击着他的精神防线,让他感到阵阵眩晕和恶心。
这一次的异常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音羽几次感觉到外界爆发了强烈的能量对冲波动,但都被厚厚的屏蔽层削弱得几乎无法分辨。只能模糊地感知到,风间朔似乎在主动“操控”整个“调律之间”的能量场,与外部那股庞大的、混乱的压力进行着某种对抗和……疏导?
当一切再次平息时,音羽和悠二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冷汗,疲惫不堪。
风间朔没有立刻叫他们出去。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他才出现在房间门口,脸色比昨晚更加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他的练功服袖口处,似乎有一小片不明显的焦痕。
“暂时安全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这里……可能不能久留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音羽忍不住问道,“那些‘旧日回响’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针对这里?”
风间朔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权衡。最终,他示意两人到生活区的沙发坐下,自己也倒了杯水,缓缓喝了一口。
“所谓的‘旧日回响’,可以理解为某些重大历史事件(尤其是涉及大量生命、强烈情感或异常能量)在‘声音时序’中留下的深刻烙印。”风间朔解释道,“通常情况下,这些‘回响’沉寂在时序深处,只有特定的‘频率’或‘共鸣’才能将其激活。但最近,由于静默教会‘圣咏’仪式的加速推进,以及……某些其他因素的干扰,城市地下沉睡的几处古老‘回响’节点,开始变得不稳定,甚至出现了‘泄露’和‘活化’。”
“这些活化的‘回响’本身没有意识,但会自发地吸引和聚集周围环境中的负面情绪能量、精神污染以及……像‘噪音拾荒者’这样以异常声音为食的低级存在。更麻烦的是,如果‘回响’的强度足够大,性质足够恶劣,甚至可能扭曲现实,形成小范围的‘声音异常区域’或‘精神污染场’。”
他看向音羽和悠二:“昨晚和刚才,就是一处埋藏在这片区域地下深处的、与古代大规模殉葬有关的‘痛苦回响’节点,因为未知原因被强烈激活了。它散发出的精神污染和声音扭曲,不仅吸引了大量‘噪音’,也对上方的建筑结构和能量场造成了冲击。”
“这里……正好在节点的上方?”音羽明白了。
“选址时,这里曾是城市中少数几个‘声音背景’相对平稳的区域之一。”风间朔难得地露出一丝无奈,“现在看来,当时的评估可能忽略了某些更深层的因素,或者……这处节点的活化,本身就是近期才发生的异常现象。”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悠二担心地问,“这里……还会被冲击吗?”
“节点的活化是间歇性的,但趋势是在增强。”风间朔分析道,“‘调律之间’的防护虽然坚固,但长期暴露在这种强度的‘回响’冲击下,能源消耗会急剧增加,屏蔽效果也可能出现漏洞。而且,频繁的能量波动和‘清理’行动,会增加我们暴露的风险。”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两人:“我需要暂时离开,去处理这处节点的问题,至少要进行抑制和隔离。但在这个过程中,‘调律之间’的防护等级会下降,不再绝对安全。你们有两个选择。”
“第一,留在这里。我会开启最高级别的自动防御模式,只要你们不离开,不主动进行高能量活动,短期内应该能保证基本安全。但一旦我离开后节点再次剧烈爆发,或者有更强大的存在被吸引过来,这里可能失守。”
“第二,跟我一起离开。但外出行动的风险更高,你们可能会直接暴露在各种视线下,也需要应对可能发生的战斗和意外。”
又是一个艰难的选择。留,是将命运交给不稳定的系统和未知的威胁。走,则是主动踏入更危险的未知。
音羽看向悠二,弟弟眼中虽然还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对他的依赖和信任。
“我们跟你走。”音羽做出了决定。被动等待从来不是他的风格,而且,他也不想再让弟弟独自承受那种恐怖的精神冲击。
风间朔似乎对这个选择并不意外。“好。给你们半小时准备,带上必要的物品。我们一小时后出发。”他起身,走向操作台,“我需要调整一下这里的设置,并为外出做一些准备。”
音羽和悠二回到房间,迅速收拾。除了随身物品和骨笛,音羽带上了《虚空共鸣书》和雪野留下的几样小工具。悠二则带上了那本关于植物声音的小册子和一个风间朔给的、据说能稳定精神的简易护符。
半小时后,他们回到中央区域。风间朔已经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背上了一个小巧的战术背包。他递给音羽和悠二每人一个类似蓝牙耳机的小型装置。
“通讯兼简易防护器。戴好,可以过滤一部分精神污染和异常声音,也能进行短距离加密通话。”他解释道,“出发后,跟紧我,不要擅自行动,不要随意使用共鸣力。我们的目标是尽快到达节点所在的大致区域,进行初步勘察和抑制。如果遇到战斗,以自保和撤离为优先。”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操作台的设置,启动了某种自动运行模式。然后,带着音羽和悠二,走向了那部将他们带入地底的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这一次,目的地不再是隐藏的“调律之间”,而是危机四伏的地面。
音羽握紧了拳头,感受着身旁弟弟轻微的颤抖,也感受着自己内心逐渐燃起的斗志。
地底的宁静练习曲,被迫中断。
真正的历练与挑战,即将在地面之上,伴随着古老“回响”的哀嚎,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