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唯一能阻止它的人?”音羽悠重复着风间朔的话,声音因为震惊和荒谬感而有些发飘。他们?两个刚刚在地下经历了生死逃亡、甚至需要风间朔拼力保护才能脱身的高中生(虽然其中一个严格来说不算)?去阻止一个谋划了不知多少年、力量深不可测、甚至可能触及世界根本的静默教会最终仪式?
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但风间朔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玩笑或夸张的意味,只有冰冷的现实分析和一种近乎无奈的决断。
“不是凭你们现在的力量去正面击溃整个静默教会。”风间朔快步走向操作台,调出更加复杂的城市能量分布图和一系列不断跳动的参数,“而是利用你们身上携带的‘变量’,去干扰、破坏他们精心构建的‘静默共振网络’的‘关键节点’。”
他指向地图上几个闪烁着危险红光、正在急速扩张的“声音空洞”区域:“根据实时数据和历史模型推演,静默教会正在利用多个‘历史回响’节点(包括我们刚去过的‘叹息回廊’边缘)和城市本身的声音能量薄弱点,通过复杂的仪式和‘祭品’(可能是被他们抓捕的、拥有特殊声音特质的人,比如雪野·伊芙琳,或者其他我们尚未发现的受害者)作为‘催化剂’和‘共鸣器’,试图将这些点连接起来,形成一个覆盖全城的‘静默场’发生器。一旦这个网络构建完成,并达到临界能量,他们就可以在‘圣咏’仪式中,瞬间引爆这个网络,制造出一次前所未有的、大范围的‘绝对寂静奇点’。”
“你们的能力,或者说,你们与《虚空共鸣书》、骨笛的结合所展现出的‘弥合之音’特质,对静默力量,尤其是这种基于‘声音裂痕’和‘痛苦回响’构建的静默网络,具有天然的‘干扰’和‘消解’作用。”风间朔的目光落在音羽手中的书和悠二怀中的笛子上,“在‘叹息回廊’,书和笛子对‘叹息场’的微弱共鸣,以及刚才在地下节点,它们对‘痛苦回响’的‘安抚’,都证明了这一点。你们的‘声音’,与静默教会追求的‘死寂’,在根源上是相悖的。你们是‘不协和音’,是‘杂音’,是能破坏他们‘纯净寂静’协奏曲的……‘破碎音符’。”
他调出一份模拟推演结果:“根据计算,如果能在他们的‘共振网络’几个最关键的‘连接点’或‘能量枢纽’处,由你们(在充分准备和保护下)进行强烈的、有针对性的‘弥合共鸣’或‘不谐音爆发’,极有可能打断甚至逆转局部网络的能量流动,破坏其整体协调性,从而延迟甚至阻止‘圣咏’的最终发动。这就像在一曲宏大交响乐的关键转折处,突然插入一段刺耳的、完全走调的噪音,足以让整首曲子崩溃。”
音羽明白了。他们不是要去当拯救世界的英雄,而是要去当搅局者,破坏者,用他们独特的“噪音”,去破坏静默教会精心谱写的“寂静协奏曲”。
“这听起来……还是像自杀。”悠二小声说,但眼神中已经没有了纯粹的恐惧,更多的是对哥哥决定的追随。
“风险极高。”风间朔坦诚,“所以,这并非让你们单独行动。我会为你们提供所有可能的技术支持、情报和掩护,并在必要时提供武力支援。‘调律师’的其他成员也会在外围进行牵制和干扰。但核心的‘干扰’行动,只能由你们执行,因为只有你们具备这种特定的‘共鸣’能力,也只有你们能安全携带和使用那两件关键物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而且,时间不多了。根据能量攀升速度推算,静默教会的网络构建可能在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内达到临界点。我们必须在这之前,至少破坏掉其中几个最关键的核心节点,打乱他们的节奏。”
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音羽感到一阵紧迫的窒息感。
“我们需要怎么做?”他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
风间朔调出一张标记着三个鲜红叉号的城市地图局部放大图。“根据能量流动分析和历史数据比对,这三个地点是目前监测到的、网络能量汇聚最集中、也最可能成为‘枢纽’的位置。我们需要在接下来的一天半内,尽可能多地破坏掉它们。”
“第一处,”他指向其中一个红叉,“位于城市东郊的废弃水处理厂地下。那里曾是二战时期一处秘密生化研究所遗址,战后被封存,但地下残留着大量痛苦的‘死亡回响’,是静默教会理想的‘负面能量源’之一。据监测,那里至少有五名以上祭司级别的人员活动,并检测到复数‘祭品’的生命与精神波动信号。”
“第二处,”指向另一个红叉,“市中心老图书馆地下古籍档案馆。那里不仅收藏着大量可能记载了古代声音秘密的文献(或许也是静默教会想要控制或销毁的目标),其建筑本身也因为长期积累的学者精神印记和知识‘重量’,形成了一个独特的‘智慧回响场’。静默教会可能想利用或扭曲这个‘场’。那里的防御可能更侧重于精神层面和机关陷阱,人员或许不多,但环境复杂。”
“第三处,”指向最后一个,也是距离他们当前位置似乎最近的一个红叉,“城市音乐厅地下深处,与我们之前遭遇的‘叹息回廊’入口有隐秘的能量通道相连。那里可能是整个网络最重要的‘主控节点’或‘放大器’所在,连接着‘叹息回廊’这个最大的‘历史伤痕’。那里的防御力量必然是最强的,可能……有远超祭司级别的‘古老静默者’坐镇。”
三处地点,一个比一个危险。
“我们的计划是分头行动,同时进行。”风间朔说出了更冒险的方案,“由我带领一组‘调律师’外围人员,主攻第一处废弃水厂,那里‘祭品’最多,威胁最直接,也最可能吸引敌方主力。同时,我会安排另一组经验丰富的‘调律师’特工,潜入第二处图书馆档案馆,进行情报搜集和环境破坏,尽量吸引和牵制那里的守卫。”
他的目光落在音羽和悠二身上:“而你们,目标——音乐厅地下节点。”
音羽和悠二的心猛地一跳。最危险的地方,交给他们这两个“新手”?
“为什么是我们?”音羽问。
“两个原因。”风间朔竖起手指,“第一,音乐厅节点与‘叹息回廊’相连,其能量性质与书和笛子最为‘亲近’。你们的‘弥合之音’在那里可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甚至可能借助‘回廊’本身的力量来对抗静默教会的控制。第二,正因为那里最危险,防御最强,静默教会可能反而不会预料到,我们会将最关键、也最‘脆弱’的‘钥匙’直接送到他们核心节点的面前。出其不意,是你们目前最大的优势。”
他拿出两份详细的行动计划书和两张特制的电子门禁卡(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我会为你们提供一条相对隐秘的潜入路线,直达音乐厅地下结构的最深层,避开大部分常规守卫。但核心区域的防御,必须由你们自己应对。记住,你们的目标不是歼灭敌人,不是拯救可能存在的‘祭品’(那里可能没有,或者有也极难救援),更不是摧毁节点本身(那可能导致无法预料的灾难性后果)。你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用你们最大的力量,将你们的‘不谐之音’,狠狠地‘砸’进那个网络枢纽!引发最大范围的‘共鸣干扰’和‘能量反噬’!”
“一旦成功,立刻按预设路线撤离,不要有任何停留。我会在撤离点接应你们。如果失败……”风间朔顿了顿,“启动‘稳定锚’的最后自毁模式,至少……不要让你们自身的力量和那两件物品,落入静默教会手中。”
最后的话语冰冷而残酷,但也现实。他们是在进行一场几乎没有胜算的豪赌。
音羽接过行动计划书和门禁卡,感觉它们重如千钧。他看向悠二,弟弟也正看着他,眼中没有退缩,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一种“与哥哥共进退”的决绝。
“我们接受。”音羽最终说道。
“很好。”风间朔似乎松了口气,但神色依旧紧绷,“你们还有大约八小时准备和休息时间。我会为你们详细讲解行动计划、路线、可能遇到的危险以及应对策略。你们也需要进行最后的、针对性的精神调整和‘共鸣’预热练习。记住,这不是训练,是实战。任何失误,都可能万劫不复。”
接下来的八小时,是在高度紧张和密集准备中度过的。风间朔事无巨细地讲解着音乐厅地下的结构、可能的守卫配置、能量节点的位置、以及各种紧急情况的应对方案。他甚至模拟了几种可能遭遇的静默祭司的攻击模式,让音羽和悠二进行快速的“精神预演”和应对练习。
音羽将《虚空共鸣书》反复摩挲,试图与其中可能沉睡的、关于“弥合”或“干扰”的古老力量建立更深的联系。悠二则抱着骨笛,闭目冥想,努力回忆和感受着它在地下节点和“叹息回廊”门口自发响应时的那种奇妙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终于,出发的时刻到了。
风间朔为他们准备了全新的、更轻便也更隐蔽的黑色行动服,配备了更高阶的防护和通讯设备。他甚至给了音羽一小管淡金色的液体——“浓缩精神共鸣催化剂”,据说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初音”共鸣的强度和范围,但副作用极大,会导致长时间的精神虚脱,非万不得已不得使用。
“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战斗,是干扰和撤离。不要恋战,不要犹豫。”风间朔最后叮嘱,他看着这对年轻的、脸上还带着稚气却已背负了太多的兄弟,眼神复杂,“祝你们……好运。”
他没有说“活着回来”,因为那太奢侈。
音羽和悠二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转身,步入了通往地面的电梯,身影消失在闭合的门后。
风间朔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电梯口,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快步走回操作台,开始联系其他“调律师”成员,布置对另外两处节点的牵制行动。
地底空间再次恢复寂静,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
而在地面之上,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但在音羽和悠二的“听觉”中,这璀璨之下,无数“声音空洞”正如同腐烂的伤口,在疯狂扩张、连接。静默的协奏曲,正在无声地推向高潮。
而他们,即将成为这首宏大而恐怖的寂静乐章中,那两个最不和谐、也最关键的——
破碎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