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沉眠于寂静

作者:惜文王 更新时间:2025/12/2 9:53:55 字数:4083

黑暗,无边无际,没有声音,没有光影,甚至没有“存在”的感觉。

音羽悠的意识如同沉入最深的海沟,被绝对的虚无包裹、浸透。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失去了边界,连“我”这个最基本的概念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执拗的“感觉”还在顽固地闪烁着——那是一种混杂着温暖与冰冷、希望与绝望、亲密与分离的奇异“联系”,如同两根即将被扯断、却依然藕断丝连的线。

那是与悠二的“双生共鸣”,即使在意识沉眠的最深处,即使被古老静默者那恐怖的“寂静”力量压制、禁锢,这份源自血脉、灵魂最深处的羁绊,依然顽强地存在着,如同风中残烛,却永不熄灭。

也正是这一点微弱的“联系”,成了音羽意识不至于彻底消散、沉沦于绝对虚无的“锚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那一丝微弱的“联系”突然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紧接着,如同黑暗中投入了一颗石子,一圈极其微弱的、彩色的涟漪,以那“联系”为中心,缓缓荡漾开来。

涟漪中,闪过一些破碎、模糊的片段:

——金色的书页,在冰冷的“寂静”中缓慢翻动,书页上的文字和音符流淌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仿佛在记录,在抵抗,在……呼唤着什么。

——粗糙的骨笛,静静地躺在无尽的黑暗里,笛身内那些沉睡的“声音种子”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绝对死寂,开始不安地、极其微弱地颤动,散发出一点点几乎无法察觉的、原始的生命波动。

——一张模糊的、苍老而淡漠的脸,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正注视着什么,眼底深处,似乎有极其复杂难辨的数据流和……一丝微不可察的“计算”光芒在闪烁。

这些碎片一闪即逝,却像是打破了绝对静止的死水。

渐渐地,音羽感觉到,包裹着自己的“虚无”并非完全均匀。在某个极其遥远、又似乎近在咫尺的方向,存在着一个更加“浓稠”、更加“有序”、却也更加“冰冷”的“寂静核心”。那核心如同一个无形的黑洞,缓慢而不可抗拒地吸收、同化着周围的一切,包括他们正在被禁锢的意识。

那就是古老静默者的力量核心?或者是“寂静之心”法阵的残余?

与此同时,他也隐隐感觉到,在另一个更加遥远、更加微弱的方向,存在着一些……“扰动”。并非寂静,也并非他们这种混乱的“混沌之音”,而是一种更加“规则”、更加“平稳”的波动,偶尔会尝试性地“触碰”一下这片寂静的领域,但很快又会被更强大的寂静力量“推开”或“消弭”。

是风间朔?还是其他“调律师”在尝试救援或探查?

音羽的意识无法思考太多,只能被动地感受着这些极其微弱、难以捉摸的“存在”。

然后,那股彩色的涟漪再次荡漾开来。这一次,涟漪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甚至带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声音”感——那不是通过听觉接收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回响”。

是《虚空共鸣书》和骨笛!它们在自主地、缓慢地释放着某种极其微弱的、旨在“维持存在”和“标记位置”的共鸣波动!这股波动虽然微弱,却在对抗着周围的绝对寂静,为音羽(或许还有悠二)的意识提供着最后的“坐标”和“养料”。

随着这股共鸣波动的持续,音羽那几乎停滞的意识开始极其缓慢地“复苏”。他开始能感觉到“自我”的存在,能感觉到那份与悠二的“联系”,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状态——冰冷、僵硬、毫无知觉,仿佛被冻结在万载寒冰之中。

他也开始能“听到”更多。那并非物理的声音,而是周围“寂静”力场本身细微的“流动”和“变化”。他能感觉到,那个巨大的“寂静核心”并非静止,而是在进行着某种极其缓慢、极其精密的“调整”和“运算”。无数冰冷的数据流和信息片段在那核心周围流转、重组,仿佛在分析、在推演、在……准备着什么。

是在修复被他们破坏的法阵?还是在重新计算“圣咏”的“变奏”?

他还感觉到,偶尔会有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视线”扫过他们被禁锢的区域,那视线充满了审视、评估,以及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那是古老静默者在“观察”他们,观察这两个打乱了他计划的“变量”在绝对寂静中的状态。

时间,在这种近乎永恒的囚禁与缓慢的意识复苏中,一点点流逝(如果“流逝”这个词在这里还有意义的话)。

终于,有一天(或者说某个“阶段”),音羽的意识恢复到了足以进行简单思考的程度。

他首先确认了悠二的存在。那份“联系”虽然微弱,但始终未断。悠二的意识似乎也处于类似的沉眠与缓慢复苏状态,但比起自己,悠二的意识似乎更加“贴近”骨笛,骨笛那微弱的共鸣似乎对悠二的影响更大,让他的意识复苏中带着一种奇异的、与古老“声音种子”相关的宁静感,而非音羽这般充满了挣扎与抗拒。

然后,他开始尝试理解现状。

他们失败了,也没有完全失败。他们成功干扰了“圣咏”,甚至可能造成了无法轻易修复的损伤,但代价是被俘,被禁锢在这片由古老静默者控制的“寂静领域”深处。

他们没有被立刻杀死,也没有被作为“祭品”消耗掉。古老静默者似乎改变了主意,将他们“保存”了起来,就像保存两件珍贵的、出了点“意外”但依然有巨大价值的“实验样本”或“工具”。

为什么?

是因为他们最后那不顾一切的“混沌共鸣”展现出了某种超出预期的“特质”或“潜力”?还是因为古老静默者从他们的“不谐之音”中,发现了某种对他、对“圣咏”、甚至对“寂静”本身有“新用途”的东西?

音羽想起古老静默者最后那句话:“新的‘乐章’……需要新的‘音符’。”

难道……静默教会追求的“绝对寂静”,并非一成不变的“死寂”,也需要某种“变化”或“演进”?而他们这对携带“裂痕”与“不谐”的双生子,恰好成为了引发这种“变化”的“新音符”?

这个猜测让他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他们可能会面临比单纯的死亡或献祭更加可怕、更加不可预测的命运——被用来“谱写”某种未知的、更加扭曲的“寂静新章”。

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冰冷的现实压垮。他们被禁锢在古老静默者的力量核心附近,身体和精神都被强大的“寂静”力量冻结和压制。仅凭他们自己,还有那两件虽然顽强、但力量也大大衰减的器物,根本不可能挣脱。

外界的救援似乎也存在,但同样受阻。风间朔和“调律师”显然没有放弃,但从那些微弱的、被轻易推开的“扰动”来看,他们目前也无力突破古老静默者布下的防御。

似乎陷入了绝境。

就在音羽的意识因为绝望而再次开始模糊、下沉时,那股源自书和笛子的彩色共鸣涟漪,又一次荡漾开来。

这一次,涟漪中携带的信息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音羽仿佛“听”到了一些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低语”,并非人类的语言,而是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声音“信息流”。

“……裂痕……非终结……亦是……开端……”

“……寂静……吞噬……亦在……孕育……”

“……错误的回响……或成……新声的……种子……”

“……等待……时机……共鸣……需……内外……相应……”

这些信息碎片如同梦呓,难以理解,却让音羽心中一动。

“裂痕非终结,亦是开端”?“错误的回响,或成新声的种子”?这似乎是在暗示,他们现在的处境,他们自身的“错误”特质,或许并非完全的死局?

“等待时机……共鸣需内外相应”?这更像是一种指引。仅仅依靠他们自身被禁锢的力量和书笛的微弱共鸣,无法挣脱。需要“外”部的某种力量,与“内”部(他们的共鸣)产生“相应”,才能找到机会?

外部力量……是指风间朔和“调律师”的救援?还是指……其他什么?

音羽的意识艰难地思考着。他想起了风间朔提到过的,静默教会可能已经激活和连接的多个“历史回响”节点。那些节点与“叹息回廊”类似,都蕴含着强大的、痛苦的声音能量。如果……如果某个这样的节点发生了剧烈的、意料之外的“共振”或“爆发”,会不会对古老静默者维持的这个“寂静领域”造成冲击?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波动,是否就能成为他们“内外相应”的“时机”?

这个想法非常渺茫,几乎等同于将希望寄托于无法预测的偶然事件。

但除此之外,他们似乎别无选择。

音羽尝试着,将自己这个模糊的“想法”和“期待”,通过那微弱的双生共鸣,传递给悠二。他不知道悠二能否理解,但他需要弟弟和他一起,保持那最后的“希望”和“等待”的状态。

同时,他也尝试着,用恢复的一点点意识,去更加主动地“倾听”和“引导”《虚空共鸣书》与骨笛散发出的微弱共鸣。不再仅仅是抵抗寂静,而是试图让这共鸣变得更加“有序”,更加“指向性”,仿佛在黑暗中,默默调整着一台即将耗尽的信号发射器,等待着与某个未知频率对接的时刻。

这是一场在绝对寂静中进行的、无声而绝望的等待。

意识在缓慢的复苏与主动的调整中,继续沉浮。

不知又过了多久,音羽感觉到,那个巨大的“寂静核心”的“运算”和“调整”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周围的寂静力场变得更加“凝实”,但也隐隐透出一丝……“紧绷”感?仿佛在准备应对什么,或者……在等待某个“时刻”的到来。

是“圣咏”修复完成,准备再次发动?还是古老静默者所谓的“新乐章”即将开始?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音羽那经过主动调整和引导的书笛共鸣,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遥远、极其微弱、却与“叹息回廊”那种绝望痛苦截然不同的“回响”波动。

那波动来自某个极其遥远的方向,充满了混乱、狂暴、以及一种……仿佛无数“声音”在疯狂“挣扎”和“冲突”的怪异感觉。

不是静默,也不是痛苦。

更像是……“声音”本身在某种极端条件下的“暴走”或“失控”?

是风间朔他们攻击了某个节点,引发了连锁反应?还是……发生了其他意想不到的变故?

音羽不知道。

但他感觉到,自己那经过调整的、微弱的共鸣波动,与那遥远而混乱的“回响”波动之间,似乎产生了极其极其细微的……“同步”?

不是共鸣,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频率耦合”?

就像两件同源的、破碎的乐器,即使在不同的地方,被不同的力量驱动,也会不自觉地发出相近的、混乱的杂音。

而这极其细微的“同步”,似乎让包裹他们的“寂静”力场,出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刹那的……“扰动”。

古老静默者的“视线”似乎瞬间扫了过来,带着一丝冰冷的探究。

但那一刹那的“扰动”,已经足够了。

音羽用尽全部复苏的意识,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扰动”,将所有的“期待”、“等待”、“希望”以及“内外相应”的意念,如同最后的呐喊(无声的),狠狠地“推”了出去,推向那遥远混乱“回响”波动的方向,也推向……风间朔和“调律师”可能存在的方向!

他不知道这能否被接收到,不知道这能否成为“时机”。

他只知道,这是他在永恒的沉眠与寂静中,所能做的最后挣扎。

做完这一切,他那刚刚复苏一些的意识,因为过度消耗,再次陷入了更深的、近乎昏迷的沉眠。

只留下那一点微弱的双生联系,以及书笛那永不熄灭的、微弱却执着的共鸣,在绝对寂静的包裹中,继续着无声的等待。

等待那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时机”,或者,最终被寂静彻底吞噬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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