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安全屋内的气氛紧张而忙碌。银羽和音羽分头行动,为那个大胆的计划做准备。
银羽利用协会的资源和人脉(通过多重加密渠道),悄悄采购和调配所需的装备:高性能的便携式宽频扬声器、可编程共鸣发生器、大容量电池组、高强度纤维绳索、非致命性电击器、以及各种信号屏蔽和反侦察设备。她还设法弄来了废弃工厂周边更详细的地下水文图和近期的小型船舶进出记录。
音羽则几乎将所有时间都花在了与《虚空共鸣书》的沟通上。他要做的不是简单地回放记录的寂静波动,而是将其拆解、分析,找到其“有序性”和“吞噬性”的底层频率特征与共振模式,然后尝试“反转”或“污染”这些模式,创造出一种专门针对寂静化个体的“混乱音爆”或“共鸣干扰场”。
这过程极其艰难且凶险。寂静本源的力量层次太高,即便只是稀释后的记录,也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冰冷和虚无感。音羽的精神力多次被余韵侵蚀,感到意识涣散、存在感削弱,不得不反复依靠自身的“初音”核心和《虚空共鸣书》的守护共鸣将自己拉回。但付出总有回报。渐渐地,他捕捉到了一些关键“节点”:那些维持寂静波动稳定和产生吸力的特定谐波叠加点;那些用来“钩取”精神信息的细微调制频率;以及整个场域共振所依赖的几个基础“锚定频率”。
他无法完全“复制”或“逆转”寂静本身,但他可以尝试在这些关键节点上,注入截然相反的、混乱的、充满生命躁动和“不谐”信息的声波,就像在精密的齿轮间撒入沙子,在平滑的镜面上刻下划痕。
他需要悠二的帮助。骨笛中那些原始、混沌、充满生命力的“声音种子”,正是制造这种“不谐干扰”的绝佳素材。
“悠二,”音羽在第三天的早晨叫醒了休息得差不多的弟弟,“我需要你配合我,尝试用笛子发出一些特定的、混乱的声音组合。不是旋律,而是……噪音的‘结构’。我会用书引导你,告诉你大概需要什么样的频率特征和变化模式。”
悠二有些紧张,但还是点了点头。他信任哥哥。
两人在安全屋隔出的一个小隔间里(做了基础隔音)开始尝试。音羽将《虚空共鸣书》展开到记录寂静波动的页面,用自己的精神力引导出一丝经过极度弱化和隔离的“寂静特征频率”,作为靶标。然后,他指导悠二吹响骨笛,不是吹奏曲子,而是按照他感知到的那些关键“节点”和需要干扰的模式,有意识地让笛音变得尖锐、破碎、跳跃、不协和,并不断变换频率和强度。
起初很不顺利。骨笛似乎本能地排斥这种“模仿敌人”的练习,发出的声音要么过于混乱失去焦点,要么又下意识地滑向某种原始但有序的节奏。悠二也很吃力,这种违背笛子本性(即使它本性也包含混乱)的吹奏方式让他心神消耗巨大。
但慢慢地,在音羽耐心的引导和《虚空共鸣书》的调和下,悠二开始找到一点感觉。骨笛发出的噪音开始带上一种奇特的“针对性”,当它掠过音羽引导出的那丝微弱寂静特征时,能明显引起后者的不稳定和轻微扭曲。
“很好!就是这种感觉!”音羽鼓励道,“记住这个频率范围和变化节奏!我们需要把这种‘干扰音型’固化下来,编程到共鸣发生器里,让它能自动持续播放并覆盖一定区域。”
与此同时,银羽已经选定了设伏地点。她选择的是位于东京湾另一侧、与废弃工厂隔海相望的一个小型废弃观景台。这里曾经是一个海滨公园的一部分,后来公园荒废,观景台也无人问津。它地势较高,视野开阔(方便观察和撤离),结构是混凝土框架,内部空间复杂,有多个房间和走廊(利于布置设备和隐藏),而且由于面向大海,背景噪音相对恒定(主要是海浪和风声),便于掩盖他们活动的细微声响。最重要的是,从这里可以隐约眺望到对岸那个废弃工厂的轮廓,直线距离不算近,但如果有高倍望远镜或特殊感知,或许能察觉到那边不寻常的“安静”。
“就在这里。”银羽在地图上标出位置,“我们泄露的信号要控制在刚好能被可能在海湾对面或附近巡逻的‘清道夫’捕捉到,但又不会强烈到直接暴露我们具体位置的程度。最好模拟出一种‘受伤’或‘不稳定’的状态,比如‘载体’精神力透支导致气息外泄,‘钥匙’偶尔失控散发波动,增加他们的贪心,降低他们的警惕。”
计划逐渐成型。他们决定在次日凌晨行动,利用那个观测到的“波动窗口期”(凌晨三点到四点),同时也是人迹最罕至的时候。
行动前夜,三人检查了所有装备。银羽负责布置物理陷阱(绊索、隐蔽摄像头、扬声器阵列的隐藏安装)、信号泄露装置(一个经过特殊调制、能间歇性散发微弱骨笛波动和初音气息的小型发射器),以及撤离车辆的准备。音羽和悠二则反复调试那台加载了“定制干扰音型”的共鸣发生器,确保其能覆盖观景台主要区域,并在触发后能持续稳定运行至少十分钟。
“记住,”银羽最后叮嘱,“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活捉一个‘清道夫’,获取情报。如果情况不对,或者来的敌人太多太强,立刻按计划B撤离,不要犹豫。保命第一。”
音羽和悠二重重地点头。
凌晨两点半,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距离废弃观景台一公里外的隐蔽处。三人携带装备,步行穿过荒草丛生的小径,来到观景台下。
月光清冷,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废弃的混凝土建筑在夜色中如同匍匐的巨兽,黑洞洞的窗口仿佛眼睛。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规律地传来,反而衬托出一种更深沉的寂静。
按照计划,银羽迅速潜入观景台内部,在预设点位安装和检查设备。音羽和悠二则在外围负责警戒和最终启动干扰场。
凌晨两点五十分,所有设备就位。银羽隐藏在观景台二层一个视野良好的角落,架好了带有夜视功能的狙击观察镜(非杀伤性,用于观察和提供预警),并与音羽、悠二的耳机频道保持联通。音羽和悠二躲在观景台底部一个混凝土支柱后面,面前是伪装好的主控设备和启动开关。
“信号泄露装置已启动,强度设定在Level 2,间歇模式。”银羽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冷静清晰。
“收到。干扰场待命。”音羽低声道。悠二在他身边,紧紧握着骨笛,既是武器,也是安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海风似乎变得更冷了些。对岸,废弃工厂的轮廓在稀薄的月光下只是一个模糊的阴影,看不清任何灯光或动静。
凌晨三点十分。耳机里传来银羽轻微的吸气声:“注意,一点钟方向,海面,有异常。”
音羽和悠二立刻凝神望去。借助一点月光,他们看到海面上,一个几乎与黑色海水融为一体的、低矮的梭形物体,正以极快的速度无声地滑行,朝着观景台的方向而来!那不是普通的船只,它几乎没有水花,引擎声微乎其微,几乎被海浪声完全掩盖。
“是静默教会的潜航器!”银羽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他们果然有海上监控和机动力量!注意,它减速了,在距离岸边约两百米处停下……有人下水了,至少两个,正在泅渡上岸。动作非常专业,无声无息。”
压力瞬间飙升。来的不是普通巡逻人员,而是乘坐专用潜航器、直接来自水路的精锐!
几分钟后,两个漆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海边的礁石阴影中浮现。他们全身覆盖着哑光的黑色潜水服,戴着多功能目镜,手持奇特的、像是结合了声波发射器和近战武器的紧凑型装置。即使在夜间行动,他们的动作也协调流畅,几乎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彼此间通过手势和极低频率的声波脉冲沟通。
“‘清道夫’……”音羽屏住呼吸。对方散发出的气息冰冷而凝练,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寂静感”,仿佛两个移动的“声音空洞”。
两名“清道夫”上岸后,没有立刻冲向信号源(观景台),而是迅速分散,利用地形掩护,对周边进行了一次快速而专业的侦察。其中一人甚至抬头,目光似乎扫过了音羽和悠二藏身的支柱方向,停留了一瞬。
音羽和悠二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竭力压抑住一切气息和声音。
幸运的是,对方的侦察重点似乎更多放在是否有埋伏或陷阱上,没有发现精心隐藏的设备和躲在阴影深处的他们。两人侦察完毕,在岸边汇合,做了几个手势,然后如同猎豹般,开始交替掩护,向着观景台信号泄露最集中的区域——一层某个半开放的平台——悄然逼近。
“目标进入预设区域……准备……”银羽的声音传来。
音羽的手指悬在干扰场的启动按钮上。悠二握紧了骨笛,随时准备在干扰场启动后,根据情况吹响笛子进行补刀或干扰。
两名“清道夫”如同黑暗中的幽灵,踏上了那个平台。其中一人举起手中的装置,似乎在扫描和确认信号源的具体位置。
就是现在!
音羽用力按下按钮!
嗡——!!!
预先布置在观景台各处的十几个扬声器同时爆发!不是巨大的声响,而是一种极度混乱、刺耳、充满矛盾频率和跳变信息的“噪音风暴”!这噪音并非无意义的轰鸣,而是音羽精心设计的、专门针对寂静波动特征的“反向干扰场”!
那两名“清道夫”瞬间身体剧震!他们身上的“寂静化”状态似乎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和冲击!其中一人发出一声闷哼,手中的装置闪烁起不稳定的光芒,另一人则动作明显僵硬,像是失去了某种平衡感或同步协调能力。他们佩戴的目镜上,数据流疯狂乱窜!
“动手!”银羽低喝一声,从隐藏处跃出,手中射出一道带着微弱电弧的绳索,缠向其中一名“清道夫”的双腿!
同时,音羽和悠二也从藏身处冲了出来!音羽将《虚空共鸣书》的力量凝聚于手掌,拍向另一名“清道夫”的后背,试图进一步扰乱其体内的寂静能量平衡!悠二则吹响了骨笛,不是干扰音型,而是一段尖锐、充满穿透性和精神冲击的锐鸣,直刺对方的大脑!
计划似乎很顺利。在干扰场的先手下,“清道夫”们措手不及,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和被动。
然而,静默教会的精锐并非易与之辈。第一名“清道夫”在被电弧绳索缠住的瞬间,竟然强行扭身,手中的武器对准绳索发射出一道扭曲的灰色声波,绳索应声而断!同时他怒吼一声(这是他们第一次发出清晰的人声),身体表面的潜水服似乎有微光流转,强行稳定住了体内的紊乱,目镜红光一闪,锁定了银羽!
第二名“清道夫”虽然被音羽从背后拍中,身体一个趔趄,口中溢出黑色的、仿佛凝结的雾气,但他也在遭受骨笛锐鸣冲击的瞬间,做出了反击!他没有回头,而是反手将手中的武器向后猛地一插!武器末端弹出一道高频震颤的灰色刃芒,直刺音羽的腹部!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陷阱成功了,但猎物的凶猛超出了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