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道夫”意识碎片中提取的信息虽然零散,却拼凑出一幅令人心悸的图景。银羽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将音羽描述的关键词和破碎意象与数据库、地图进行交叉比对和分析。
“东京塔附近……标记点……”她调出东京塔及其周边区域的立体地图,不断缩小范围,结合近期异常声学报告、能源消耗数据,以及城市监控中可能存在的盲区或异常人流。
“这里。”银羽最终将地图锁定在距离东京塔约八百米的一栋旧商业大楼。“‘天空回响音乐厅’。一个中型私人音乐厅,主要承办一些小型古典音乐会、音频设备发布会和高端冥想音疗课程。近三个月来,其举办的‘深度声音疗愈’和‘静默共鸣体验’活动频率增加了三倍,且参与者事后反馈普遍‘异常平静’,但有多起参与者亲友报告称其性格变得冷淡、对声音敏感度下降的案例,都被归为个人体验差异。”
银羽调出音乐厅的公开信息和一些隐秘渠道获取的内部布局图。“建筑本身有一定年头,隔音设施一流。地下有两层停车场和库房。如果静默教会要利用这个地方,地下空间是绝佳的掩护。”
“他们抓人去做‘祭品’?”悠二声音有些发抖。
“很可能。”银羽面色凝重,“‘核心祭品’这个说法,再结合‘净化仪式’和‘共振同调’,意味着他们可能需要特定共鸣特质的个体,来作为激活或引导某种大型寂静仪式的‘催化剂’或‘燃料’。音乐厅的目标人群——对声音敏感、寻求精神体验的人——正是优质的筛选池。”
音羽想起“清道夫”记忆中那模糊的、对“声音”的微弱渴望,心中更沉。“我们必须阻止他们。那个‘净化仪式’一旦成功,后果不堪设想。而且,时间……”
“‘时间不多了’,这是高桥和那个机械音都强调的。”银羽接过话头,“从‘清道夫’记忆碎片中的紧迫感,以及他们加速‘捕猎’的行为来看,仪式很可能就在近期,甚至……可能就是这几天。”
她切换屏幕,显示废弃工厂——“寂静之巢”的卫星图像和声学衰减变化图。“再看这里。过去48小时,工厂区域的‘声音衰减’指数波动加剧,峰值出现得更频繁,持续时间也有小幅延长。这符合大型能量阵列进行最后调试或预热的特征。结合音乐厅可能作为‘祭品’输送或预处理节点……”
银羽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虚线,连接音乐厅、东京湾的几个隐蔽码头、以及废弃工厂。“一条可能的路径:‘祭品’在音乐厅被筛选、初步‘处理’(可能是植入某种‘寂静种子’或进行精神弱化),然后通过地下通道或伪装车辆运送到码头,再经由水路秘密送往‘寂静之巢’,进行最后的‘仪式’。”
这个推断逻辑严密,令人不寒而栗。
“那我们兵分两路?”音羽问,“一边去音乐厅调查并尝试阻止他们抓人,另一边去工厂侦察或破坏仪式?”
银羽摇摇头,眉头紧锁:“我们的力量太分散了。无论是音乐厅还是工厂,都必然是龙潭虎穴。分开行动,任何一边失手都会导致全盘皆输。而且,我们不清楚仪式的具体时间。如果仪式即将开始,主力很可能已经集中在工厂,音乐厅反而是相对空虚的节点,适合我们潜入调查,甚至可能救出一些尚未被转运的‘祭品’,打乱他们的步骤。”
她顿了顿,看着音羽和悠二:“但这也意味着,我们可能无法直接阻止工厂的仪式核心。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音羽沉默了片刻。他明白银羽的意思。直接冲击防守严密的工厂核心,成功率渺茫,且可能正中对方下怀(对方可能正希望他们自投罗网)。而攻击相对外围的音乐厅节点,虽然可能救一些人,打乱对方安排,但无法根除威胁,仪式仍可能以其他方式或稍晚时间进行。
“或许……我们不需要完全阻止仪式。”音羽缓缓开口,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型,“如果我们无法在物理上破坏工厂的核心装置,或许可以从‘仪式’本身入手。”
银羽和悠二都看向他。
“仪式需要‘祭品’,需要‘共振同调’。”音羽的眼神越来越亮,“如果我们能提前找到并‘污染’祭品,或者干扰‘共振同调’的过程呢?从内部破坏仪式的‘纯净性’或‘同步性’。”
“怎么污染?怎么干扰?”银羽追问。
“《虚空共鸣书》记录了寂静波动的特征,也记录了我们对它的‘不谐反击’。”音羽解释道,“悠二的骨笛,蕴含着最原始的生命躁动和混乱。如果……我们能将一种特殊的、带有强烈‘抗寂静’和‘生命唤醒’特质的‘共鸣印记’,提前植入到可能成为祭品的个体身上,或者,在仪式进行的关键时刻,通过某种方式,将这种‘不谐之音’强行注入他们的共振网络呢?”
他看向悠二:“就像在静音室里,我们用混乱打破了寂静漩涡。仪式需要高度的‘同步’和‘纯净’来引导强大的寂静之力。任何外来的、不和谐的‘杂音’,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甚至导致仪式失败或反噬。”
银羽沉思着:“这个想法……很冒险,但有其道理。静默教会的力量基于绝对的‘有序’和‘否定’。混乱与生命,恰恰是其对立面。问题是,如何植入印记?又如何确保在关键时刻能远程激发或传递干扰?”
音羽将手放在《虚空共鸣书》上:“书可以记录和存储‘共鸣模式’。或许,它可以制作一种一次性的、隐性的‘共鸣种子’,通过近距离接触或特定的声波频率,附着在目标的精神或生命场中,平时潜伏,只有在遇到强烈的寂静共振(比如仪式进行时)才会被激活,释放出预设的干扰信息。至于远程激发……如果我们能侵入他们的通讯或控制网络,或者,在足够近的距离,由悠二的骨笛发出一个特定的‘激活频率’……”
银羽的眼睛亮了起来:“制作‘共鸣种子’……这需要极高的精确度和对目标共鸣特性的了解。但如果是针对已经被筛选出的‘优质祭品’,他们的共鸣特质可能有一定共性……值得尝试!至于远程激发,音乐厅和工厂之间可能有数据或控制链路,如果我能设法侵入……”
她立刻开始新的计算和模拟。“我们需要先去音乐厅,确认情况,尝试接触可能的目标,并寻找侵入他们系统的机会。同时,也要为可能发生的直接冲突做准备。”
计划再次调整,变得更加复杂和精细。他们需要在敌人的地盘上,完成侦察、接触、植入、入侵等一系列高难度动作,并且还不能打草惊蛇到让对方立刻转移或提前仪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从“清道夫”记忆中感知到的紧迫感,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三人稍作休整,处理了那两名“清道夫”(银羽通过特殊渠道将他们秘密转移给协会的其他外围人员进行处理和拘押),便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准备。
银羽准备了更多的伪装身份、侵入设备、微型传感器,以及一些非致命但高效的防身武器。音羽则和悠二一起,在《虚空共鸣书》的辅助下,尝试将之前对抗寂静时的那种“混沌生命共鸣”进行提炼和压缩,试图制作出稳定、隐蔽、能被特定频率激活的“共鸣种子”。这个过程同样艰难,失败多次,但在不懈的努力和书的辅助下,终于在傍晚时分,成功在书页中固化下了三枚微弱但结构完整的“种子”虚影。它们就像三颗透明的、内部有细微金色和墨绿色光丝流转的水滴,需要音羽耗费相当的精神力才能暂时“剥离”并附着于目标。
傍晚时分,一切准备就绪。夕阳给东京的钢铁森林镀上一层血色。
“今晚,‘天空回响音乐厅’正好有一场‘午夜静心共鸣会’,宣传语是‘寻找内心的终极宁静,体验声音的湮灭与新生’。”银羽看着电脑上的活动信息,语气讽刺,“典型的静默教会筛选活动。我们混进去。”
她递给他们两张伪造的电子邀请函和相应的身份伪装。“我们是受邀的‘声音研究者’和‘助手’,对深度声音体验有浓厚兴趣。进去之后,见机行事。首要目标是确认内部情况、接触潜在目标植入种子、寻找系统入侵点。除非万不得已,避免冲突。”
音羽和悠二换上得体的便装,将必要的装备巧妙地隐藏起来。骨笛和《虚空共鸣书》依然随身携带,用特殊的内衬袋屏蔽了大部分波动。
夜色渐深,华灯初上。东京塔在夜空中闪烁着标志性的橙红色光芒,如同矗立的巨人,对即将在它脚下发生的无声战争一无所知。
三人离开安全据点,融入东京夜晚的人流,向着那座可能隐藏着罪恶与拯救希望的音乐厅走去。
距离子夜,还有四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