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在剧烈的震动中扭曲、变形,应急灯光疯狂闪烁,映照出墙壁上迅速扩大的裂缝和簌簌落下的碎石粉尘。刺耳的金属扭曲声、能量过载的爆鸣声、以及隐约传来的非人惨叫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地狱般的交响。
音羽和悠二在摇摇欲坠的通道中踉跄奔跑,身后是崩塌的碎石和穷追不舍的守卫。每一次震动都让他们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每一次爆炸的闷响都仿佛敲击在灵魂深处。
“这边!出口标志!”音羽瞥见前方一个闪烁着微弱绿光的“EXIT”指示牌,指向一扇厚重的防火门。
他们用尽全力撞开门,冲了进去。门后并非想象中通往地面的安全阶梯,而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布满管道和阀门的设备间。房间另一头,有一道向上的、似乎被临时封住的金属爬梯,梯子顶端隐约透出些许自然的光线——是月光!
“上去!”音羽将悠二推向爬梯。悠二手脚并用地开始向上攀爬。
音羽紧随其后,但在爬了几阶后,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设备间未关严的防火门缝隙,他看到了后方那巨大圣所的一角景象。
那景象令他永生难忘。
中央的幽光漩涡已经彻底失去了稳定的形态,变成了一个疯狂膨胀、收缩、扭曲的淡蓝色光团,内部电蛇乱窜,发出刺耳的尖啸。漩涡边缘的环形平台大片崩塌,那些培养舱如同被无形巨手捏碎的玩具,玻璃和液体四处飞溅,其中的人影——无论是已经寂静化的还是仍在挣扎的——都随着平台的崩溃坠向深渊,或者被狂暴的能量乱流撕碎、吞噬。
庞大的共鸣阵列彻底失控,能量纹路如同发狂的血管般胡乱跳动、断裂,迸射出致命的电弧和能量束。灰衣守卫和教会成员在崩塌的平台上、断裂的管道间绝望地奔逃、惨叫,却又不断被落石、能量爆炸,或是那中心光团骤然爆发的吸力所吞噬。
整个地下空间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自我毁灭。崩塌、爆炸、能量乱流……以及那漩涡中心越来越深邃、越来越不稳定的黑暗,仿佛一张贪婪的巨口,要将一切都拖入无声的湮灭。
这就是“逆流”或“崩塌”?这就是仪式失控的代价?
音羽感到一阵冰冷的战栗,既有对眼前末日景象的恐惧,也有对那些被卷入其中的、无论善恶的生命的一丝悲哀。但更多的是紧迫感——他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否则也会被这崩溃的旋涡吞没!
“哥哥!快!”上方传来悠二焦急的呼喊。
音羽咬紧牙关,奋力向上攀爬。爬梯剧烈晃动着,固定螺栓在呻吟。他几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在爬梯顶端一块松动的盖板被震飞之前,狼狈地爬了出去。
外面是冰冷的夜风和潮湿的空气。他们身处废弃工厂边缘一处偏僻的卸货码头,身后是工厂那如同受伤巨兽般匍匐的、正在不断塌陷和冒出浓烟与诡异蓝光的庞大建筑群。远处,东京湾的海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海面上隐约能看到几艘似乎被这边动静惊动、正在观望或驶离的小船。
“银羽小姐!银羽小姐在哪里?”悠二急切地四下张望。
音羽也焦急地寻找。按照计划,银羽应该在制造混乱后设法与他们在预定的撤离点汇合。但眼前的工厂正在全面崩溃,预定的撤离点很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从码头另一侧的阴影中传来!一辆黑色的、车身上有不少新鲜刮痕和烟尘的轿车猛冲出来,一个急刹车停在他们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银羽略显苍白但依然冷静的脸。“上车!快!”
音羽和悠二大喜过望,立刻拉开车门钻了进去。银羽猛踩油门,轿车如同离弦之箭,沿着码头崎岖的道路,冲向通往主路的方向。
“银羽小姐,你没事吧?”悠二看着银羽手臂和脸颊上的几处擦伤和血迹,担心地问。
“一点小伤,不碍事。”银羽专注地驾驶着车辆,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后方工厂的情况,“你们呢?下面发生了什么?我引爆了几个关键的能量节点和支撑结构,但下面的震动和能量爆发远远超出了预期!”
音羽快速将他们潜入核心、激活种子、破坏控制台以及最后看到的恐怖崩溃景象叙述了一遍。
银羽听完,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你们触发了底层的安全混乱协议……那相当于让阵列的抑制系统彻底失效,同时可能还造成了能量回路的短路和反向灌注。加上我从外部对支撑结构和次要能量源的破坏……内外夹击,这个‘寂静之巢’的核心,恐怕是彻底完了。”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凝重:“不过,这未必是好事。那种规模的寂静能量阵列失控,尤其是中央那个可能连接着更深层寂静本源的‘通道’崩溃,可能会引发难以预测的后果。比如……”
她的话音未落,后方传来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大地内脏破裂般的巨响!
轰————!!!
三人猛地回头!只见废弃工厂中心区域,地面如同波浪般剧烈拱起,然后轰然塌陷下去!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坑洞瞬间形成!坑洞中心,一道粗大的、扭曲的淡蓝色光柱混合着漆黑的能量乱流冲天而起,直刺夜空!光柱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冻结、扭曲,光线发生诡异的偏折,甚至隐约能“看到”声音被抽离、物质结构在微观层面崩解的恐怖景象!
那并非爆炸的光和热,而是“寂静”与“湮灭”的实体化喷发!
光柱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骤然收缩、消失。留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边缘还在不断坍塌扩大的巨坑,以及巨坑上方残留的、一片诡异的“绝对安静”区域。那片区域仿佛连风声和海浪声都被彻底吞噬了,只剩下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
紧接着,以巨坑为中心,一道无形的、混合了物理冲击和精神侵蚀的“寂静冲击波”呈环状向外急速扩散!
冲击波掠过之处,地面龟裂,残存的建筑如同积木般倒塌、粉碎,然后被那股“寂静”力量侵蚀,化为齑粉般的灰色物质!更可怕的是,冲击波中蕴含的精神侵蚀,即便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让车内的三人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恶心和存在感的削弱!
“抓紧!”银羽嘶吼着,将油门踩到底,轿车几乎要飞起来,拼命想要逃离冲击波的范围!
但冲击波的速度太快了!眼看就要追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嗡——!!!
音羽怀中的《虚空共鸣书》和悠二手中的骨笛,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和共鸣!
《虚空共鸣书》的金光化为一个半球形的护罩,将整辆车笼罩其中!而骨笛则发出了一声苍凉、古老、仿佛穿越时空而来的长鸣,这长鸣中蕴含的不是混乱,而是一种稳固的、扎根于生命本源的“存在”意志!
寂静冲击波狠狠撞在了金色护罩上!
没有声音,只有一种空间被剧烈挤压、光线被疯狂扭曲的视觉错乱感!护罩剧烈震荡,光芒明灭不定,书页疯狂翻动,音羽感到自己的精神如同被重锤击中,七窍都渗出了鲜血!悠二更是直接晕了过去,但手中依然死死握着光芒吞吐的骨笛。
银羽咬紧牙关,死死控制着方向盘,轿车在剧烈震荡和扭曲的光线中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这恐怖的对抗持续了大约三、四秒,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外部的寂静冲击波能量开始衰减、扩散、稀释。金色护罩也达到了极限,如同破碎的琉璃般片片消散,《虚空共鸣书》的光芒黯淡下去,书页合拢。骨笛的长鸣也戛然而止,恢复了平静,只是笛身上似乎多了一些细微的、如同古老符文般的裂痕纹路。
轿车冲出了冲击波的主要影响范围,虽然车身布满了细微的裂痕和凹痕,但总算没有解体。银羽将车勉强停在远离工厂数公里外的一处高地路边。
三人瘫在车内,劫后余生,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回头望去,原本废弃工厂所在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冒着淡淡灰白色烟尘的深坑,以及坑周围一片死寂的、仿佛被橡皮擦抹过的荒芜地带。东京湾的海水似乎也被吓住了,波澜不惊。
月光依旧清冷地照耀着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浩劫的土地。
“结……结束了吗?”悠二悠悠转醒,虚弱地问道。
音羽擦去脸上的血,看向那片死寂的深坑,又看向怀中黯淡的《虚空共鸣书》和悠二手中多了裂痕纹路的骨笛。
寂静之巢是毁了,那股恐怖的寂静之力喷发似乎也暂时平息了。
但造成这一切的静默教会,真的就此覆灭了吗?高桥店长、那些“圣音者”、还有那个神秘的“上层”……他们在哪里?那个连接寂静本源的“通道”虽然崩溃了,但寂静本源本身呢?
还有,他们植入的“种子”,那些在崩溃中逝去的被寂静化者……
这一切,真的结束了吗?
银羽看着后视镜中那片死亡的静默,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疲惫:
“不,这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东京湾的夜风,吹过劫后余生的车辆,带着海水的咸腥,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