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无声之瀑

作者:惜文王 更新时间:2025/12/4 9:31:28 字数:3666

离开无响山的过程比来时轻松许多。山路依旧崎岖,但空气中弥漫着生机,鸟兽的鸣叫与溪流的潺潺构成自然的背景音,不再有那种令人心悸的死寂。肩上的小兽(悠二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叮咚”,因为它额头音叉毛发发出的声音)异常乖巧,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悠二背包的侧袋里睡觉,只有遇到让它感兴趣的声音(比如风吹过特定形状树叶的声音,或者远处某种鸟类的鸣叫)时,才会探出头,小耳朵一抖一抖,额头发光,发出应和的叮咚声。

“镇山清音铃”的残骸被小心地用柔软的布料包裹,放在悠二背包的最里层,紧挨着“地脉回响之心”。两件古老的“声音遗物”似乎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通过包裹的布料,散发出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非常淡的波动。悠二能感觉到,骨笛也时不时地与这种宁静波动进行着交流,仿佛在学习和适应这种不同的“声音特质”。

他们先乘坐当地巴士返回奈良市区,然后换乘长途列车前往长野县。一路上,音羽和银羽都保持着警惕,留意是否有被跟踪的迹象,但似乎静默教会并没有立刻对他们展开新一轮的追捕,或许东京的失败和无响山的净化让他们暂时蛰伏,又或者,他们的注意力被其他事情牵制了。

列车穿行在群山之间,窗外的风景从关西的秀美逐渐变得雄浑苍茫。长野县位于日本本州岛中部,以连绵的日本阿尔卑斯山脉和众多的高原、湖泊闻名。这里地广人稀,森林覆盖率极高,许多地方仍然保持着原始的自然风貌,也正是传说和神秘事件滋生的土壤。

他们的目的地是长野县南部一个偏僻的山村附近。根据资料,“无声之瀑”位于村庄上游一条人迹罕至的支流峡谷中,需要徒步数小时才能抵达。

抵达村庄时已是傍晚。这是一个典型的山中村落,人口稀少,房屋古朴,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宁静。他们以“登山爱好者”和“声音研究者”的身份,在一家兼营民宿的老夫妇家住了下来。老夫妇很热情,但对“无声之瀑”的话题似乎有些忌讳,只是含糊地说那里“不太平”,晚上最好不要靠近,但具体怎么不太平,却又语焉不详。

“看来传说在当地还是有影响的。”银羽在房间里低声道,“正好,晚上我们去探探。”

深夜,万籁俱寂。三人(加上背包里的叮咚)悄悄离开民宿,按照老夫妇白天模糊指点的方向和银羽提前下载的离线地图,朝着上游峡谷进发。

月色朦胧,山林幽暗。手电光柱划破黑暗,照亮脚下湿滑的碎石小路和两旁影影绰绰的树木。远离村庄后,环境迅速变得原始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和淡淡的腐殖质味道,偶尔能听到夜行动物穿过灌木的窸窣声和远处不知名鸟类的夜啼。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前方传来了隐隐的水流轰鸣声,空气也变得更加湿润。绕过一片茂密的赤松林,一条宽阔但水势不算湍急的河流出现在眼前。河流对岸,是更加陡峭的山崖。

“沿着这条河向上游走,资料显示瀑布在大概三公里外的一个支流岔口。”银羽对照着地图和定位仪。

他们沿着河岸前行。越往上走,河床逐渐收窄,水流变得更加湍急,轰鸣声也越发震耳。但奇怪的是,这轰鸣声似乎……过于“纯粹”了?缺少了水流冲击岩石应有的那种复杂、多变的音色,反而像是一种单调的、被放大的白噪音。

而且,随着接近资料中记载的岔口位置,周围环境的声音开始变得异常。虫鸣消失了,风声也仿佛被过滤掉,只剩下那越来越响、却越来越单调的水流轰鸣。空气似乎也变得更加凝滞,带着一种莫名的压抑感。

“感觉到了吗?”音羽低声道,“声音在‘流失’,或者说,在被‘同化’成某种单一的频率。”

悠二点了点头,怀中的骨笛传来微微的抗拒性震颤,肩上的叮咚也醒了,从背包侧袋探出头,警惕地竖起耳朵,额头音叉毛发发出不安的微弱光芒。

《虚空共鸣书》在音羽怀中微微发热,书页上的指向性感应在这里变得强烈而清晰——前方,就是“寂静脉络”的一个节点,或者至少是受其严重影响的区域!

终于,他们来到了河流的岔口。一条明显更加狭窄、水流却异常汹涌的支流从左侧陡峭的山壁间奔腾而出,形成一道高约二十米的瀑布。然而,正如其名——“无声之瀑”。

眼前的景象极其诡异。

瀑布的水流从高处倾泻而下,水花四溅,水汽弥漫,光是看着就能想象那该是多么震耳欲聋的轰鸣。但实际传入耳中的,却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被厚厚棉被捂住般的“噗噗”声,音量甚至不如旁边主流平缓处的水声!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瀑布本该发出的绝大部分声音都“吸收”或“阻隔”了。

不仅如此,瀑布周围大约五十米半径的区域内,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静音区”。连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声都变得极其轻微、遥远。手电光柱扫过瀑布下的水潭和周围岩石,能看到水潭表面几乎不起波澜,水流落下处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消音器”,将所有的动能和声能都吞噬殆尽。

“就是这里……”银羽看着手中探测仪上爆表(或者说是归零,因为仪器已经无法准确测量)的异常数据,脸色凝重,“强效的区域性声音抑制场。不是完全寂静,而是将所有声音强制‘降频’、‘弱化’、‘归一’。这比单纯的‘吸音’技术更加高明,更像是一种……‘声音场的慢性麻痹’。”

音羽尝试着将自己的“初音”感知延伸出去。他的精神力触角一进入瀑布区域,就感到一种强烈的“迟滞感”和“剥离感”。仿佛周围的“声音场”本身变得粘稠而惰性,拒绝与他产生任何有效的互动和共鸣。他能“看到”(感知到)瀑布水流中蕴含的丰富声音信息(水分子碰撞、空气撕裂、岩石冲击……),但这些信息在脱离水体的瞬间,就被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力场”迅速剥离、简化、吞噬,最终只剩下那个单调沉闷的“噗噗”声。

“这力场……有活性。”音羽收回感知,脸色有些发白,“它在持续运转,并且……似乎以瀑布水流本身的动能和声能为‘燃料’。这是一种自我维持的、高效的寂静污染装置!”

悠二肩膀上的叮咚发出尖锐的叮咚声,显得非常焦躁不安。悠二怀中的骨笛也在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与“地脉回响之心”和“镇山清音铃”残骸的共鸣也变得紊乱起来,显然对这里的环境极度排斥。

“能确定污染源的具体位置吗?或者说,这个‘装置’的核心在哪里?”银羽问。

音羽再次凝神感应,并借助《虚空共鸣书》的分析。书页上,代表此地声音场的结构图呈现出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正是瀑布水潭的正下方!那里有一个极其强烈的“寂静锚点”,如同一个黑洞,不断散发着冰冷、有序的“否定”波动,维持着整个抑制力场。

“在水潭底下。”音羽指向瀑布下方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深潭,“那里是力场的核心,可能埋藏着静默教会留下的某种装置,或者……这个节点本身的地脉结构被严重改造了。”

要净化这里,就必须深入水潭,找到并破坏那个核心。

但水潭情况不明,深度、水温、水流、潜在的危险(比如被寂静力场影响的生物或陷阱)都是未知数。而且,在如此强大的声音抑制场中,他们的交流和感知都会受到严重影响,一旦下水,风险极高。

“我们需要准备。”银羽看着幽深的水潭,果断道,“先退回安全距离,制定详细计划。至少需要潜水装备、水下照明、通讯设备,以及……对抗水下寂静力场干扰的方法。”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直焦躁不安的叮咚,突然从悠二肩膀上一跃而下,落在水潭边的岩石上。它面向瀑布,额头上的音叉毛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光!同时,它张开小嘴,发出了一声穿透力极强的、与它平时声音截然不同的、仿佛金属颤音般的锐鸣!

这声锐鸣,竟然短暂地穿透了周围的“声音抑制场”,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紧接着,更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叮咚的锐鸣,它身后背包里(悠二为了透气拉开了侧袋拉链),“镇山清音铃”的残骸,竟然自行从包裹中“飘”了出来!残破的铃身悬浮在半空,表面的云雷纹亮起暗金色的光芒,虽然微弱,却异常稳定。

叮咚的银光与铃铛的金光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细长的、凝实的音波光束,如同探针一般,猛地刺入幽深的水潭!

噗嗤!

仿佛烧红的铁钎插入冰水的声音!水潭表面剧烈翻滚了一下!整个“无声之瀑”区域的抑制力场,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剧烈波动!那单调沉闷的“噗噗”声第一次被打断,变成了更加混乱、更加尖锐的嘶嘶声和爆鸣!

水潭深处,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充满怒意的嗡鸣,仿佛某个沉睡的巨兽被惊醒!

“不好!它激活了防御机制!”银羽脸色一变,“准备战斗!或者立刻撤退!”

音羽和悠二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骨笛在手,书页翻动。

然而,叮咚却没有停下。它的小身体因为全力输出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它似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它在用自己和古老铃铛残骸的力量,强行“刺激”和“定位”水下的寂静核心!

几秒钟后,叮咚发出一声虚弱的呜咽,音波光束骤然收回,铃铛也光芒黯淡,落回悠二手中。叮咚则瘫软在岩石上,显得十分疲惫。

但它的努力没有白费。

水潭中央,水面剧烈地向上拱起,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要破水而出!同时,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凝实的寂静力场如同爆炸般扩散开来,瞬间将周围的声音抑制效果提升了数倍!连他们的心跳声都仿佛要被冻结!

哗啦!!!

一个庞大的、由无数灰白色“声音化石”(仿佛是凝固的声波和寂静能量混合而成)构成的、如同倒立金字塔般的奇异结构,缓缓从水潭中心升起!结构顶端,镶嵌着一颗不断脉动、散发着深蓝色幽光的巨大晶体——正是这个寂静节点的核心!

核心晶体一出现,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水潭边缘甚至开始凝结出细密的冰霜。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对一切“声音”与“振动”的“否定”与“冻结”意志,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向三人!

战斗,在无声中骤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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