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内的寂静力场随着法阵的瘫痪而迅速衰减,那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感觉减轻了不少,但谷内深处散发出的、更加庞大的冰冷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汐,开始缓慢地重新填充这片空间。
时间紧迫。
岩岗和健迅速将两名昏迷的灰衣守卫捆绑结实,堵住嘴,塞到洞穴角落里,并设置了简易的警报陷阱。葵则开始检查那瘫痪的控制面板,试图从中提取数据。银羽和音羽则围在法阵和深蓝色晶体旁,观察和分析。
法阵的结构远比“无声之瀑”那里的金字塔结构更加复杂和精妙。暗紫色的纹路不仅仅是能量的通道,更像是一种精密的“共鸣编码”,似乎在持续地“解读”和“调谐”着从地鸣谷深处传来的某种特殊频率的寂静波动,然后通过晶体进行放大和稳定,维持着入口区域的强大力场。晶体本身虽然不再旋转,但内部依然蕴含着可观的寂静能量。
“这不仅仅是防御节点,”音羽仔细观察着法阵纹路,借助《虚空共鸣书》的分析,“它更像是一个‘调谐器’和‘稳定器’。谷内深处,一定存在着一个更加庞大、更加不稳定的寂静源,这个节点的作用是接收其能量,并将其‘驯化’、‘梳理’后,用于维持入口区域的特定寂静环境。”
银羽点头:“也就是说,地鸣谷的核心,可能存在着一个比‘无声之瀑’节点强大得多、也危险得多的东西。这个入口节点只是冰山一角。”
这时,葵那边传来声音:“队长,面板数据部分恢复!读取到一些日志碎片!”
几人立刻围了过去。葵的便携屏幕上,显示着一些残缺的指令代码和日志记录,大部分是技术参数,但也有一些零碎的信息片段:
“接收主阵列能量流……稳定度72%……低于预期……”
“3号、7号‘采掘面’共振异常……疑似‘原生频率’抵抗……”
“深层‘共鸣井’压力持续上升……需要更多‘缓冲单元’……”
“‘归寂仪式’核心频率模拟进度89%……能量储备64%……”
“‘采掘面’?‘共鸣井’?‘缓冲单元’?‘归寂仪式’?”银羽捕捉着这些关键词,“他们在这里……‘开采’什么?难道是……地鸣本身?或者,利用地鸣谷特殊的地质共鸣,在进行某种大规模的‘寂静仪式’准备?”
联想到秋山教授提到的“能量转换枢纽”或“储存池”,答案似乎正在浮出水面——静默教会很可能将地鸣谷这个天然的巨大“共鸣腔”改造成了一个庞大的“寂静能量开采和加工厂”!那些所谓的“采掘面”,可能就是他们开采特殊“共鸣矿石”或“声音遗物”的地方;“共鸣井”可能是能量汇聚和转化的核心;“缓冲单元”可能是用来稳定狂暴寂静能量的牺牲品或装置;而“归寂仪式”,很可能就是他们利用这里积累的能量,准备进行的某种终极寂静仪式!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重。”岩岗脸色凝重,“如果他们在这里进行大规模的能量开采和仪式准备,那么防御力量也绝对不止这两个守卫。”
“必须尽快深入,找到核心,阻止他们!”音羽沉声道。他感到《虚空共鸣书》对谷内深处那庞大寂静源的感应越来越强烈,甚至带着一种不安的悸动。
“但我们需要计划。”银羽冷静地分析,“直接硬闯不明智。我们人手不足,状态不佳,对内部地形和防御一无所知。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两个守卫的身份?”
她看向角落里昏迷的灰衣人。“他们的制服、目镜、可能还有身份识别卡。如果能伪装成他们,或许能骗过一些不太严密的检查点,至少能让我们更深入地了解内部结构。”
这是一个大胆的想法,风险极高。静默教会的成员之间很可能有特殊的识别方式(如精神波动、寂静共鸣印记等),很容易露馅。但在目前情况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可以试试。”岩岗赞同道,“我和健受过一些伪装和潜入训练。但需要获取他们的装备,并且……了解他们的行为模式和可能的口令。”
他们迅速行动。岩岗和健小心地脱下两名灰衣守卫的制服(身材与音羽、悠二相差较大,不太适合),取下他们的目镜和腰带上的装备包。制服本身是某种特制的灰色纤维,触感冰冷,似乎有轻微的防探测和能量阻尼效果。目镜是多功能设备,集成了夜视、能量探测、通讯和可能的数据显示功能,但需要特定的生物信息(如虹膜、脑波)才能启动,目前处于锁定状态。装备包里有一些标准的工具、能量棒和一个刻有静默教会标志的金属身份牌。
“无法启动目镜,但身份牌或许有用。”岩岗检查着身份牌,“上面有编号和简单的能量印记,可能是最低级的门禁识别。”
葵则尝试从控制面板的残骸中,提取一些关于内部巡逻路线、交接班时间或简单口令的信息碎片,但收获甚微。
“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银羽道,“我们分成两组。岩岗、健和我,穿着他们的制服(稍作修改),携带身份牌,走在前面,伪装成巡逻或交接班人员。音羽、悠二、葵跟在后面,保持隐蔽距离,作为后援和支援。一旦暴露,立刻转为强攻。”
她看向音羽和悠二:“你们的‘声音’能力在这种寂静环境中太显眼,不适合伪装,反而容易被探测到。跟在后面,用你们的感知为我们预警,并在关键时刻提供支援。”
音羽和悠二没有异议。他们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执行精细的伪装任务。
稍作准备,岩岗和健换上了稍显紧绷但勉强能穿的灰色制服,戴上了无法启动的目镜(镜片是深色的,能遮挡部分面容),将身份牌挂在腰间显眼处。银羽则将自己的装备尽可能隐蔽地藏在制服下。
“记住,尽量少说话,动作模仿他们的机械感。遇到其他守卫,点头示意,不要主动交谈,快速通过。”银羽最后叮嘱。
他们留下葵在洞穴入口附近看守俘虏和作为接应,并将叮咚也暂时留下(小家伙的奇特外貌和声音太容易暴露),然后,伪装组率先踏出了洞穴,向着地鸣谷深处走去。音羽、悠二和葵则隔着大约五十米的距离,借助地形和昏暗的光线,悄然尾随。
进入地鸣谷内部,环境变得更加诡异。
峡谷在这里变得异常宽阔,但并非自然形成,两侧岩壁上布满了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巨大的洞口、延伸的轨道、堆积的碎石和废弃的机械残骸。这里看上去就像一座深入山腹的、废弃的古老矿场,但空气中弥漫的不是尘土和汗水的气味,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寂静。
原本应该回荡着地鸣的峡谷,此刻死寂一片。没有风声,没有水声(黑部川的水声被彻底隔绝),没有任何自然的声音。只有偶尔从岩壁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且沉闷的机械运转声,以及……一种低沉到几乎无法察觉、却仿佛能撼动灵魂的“嗡鸣”——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能量振动感,如同地底深处有一颗冰冷的心脏在缓慢跳动。
人工照明很少,只有一些稀疏的、散发着惨淡蓝光的晶体灯镶嵌在岩壁和轨道旁,将整个环境映照得一片幽蓝。光线昏暗,阴影丛生。
伪装组尽量模仿着灰衣守卫那种面无表情、步伐僵硬的姿态,沿着一条相对平整的、似乎是由矿车轨道改建而成的主干道,向峡谷深处走去。他们偶尔能遇到其他三三两两的灰衣人,彼此擦肩而过时,都只是微微点头,没有任何交流。似乎在这里,沉默和效率是唯一的准则。
音羽和悠二跟在后面,精神高度紧张。悠二怀中的骨笛和古物在这里产生了更强烈的反应,但并非躁动,而是一种深沉的警惕和排斥。《虚空共鸣书》则忠实地记录着这里的环境数据——寂静污染指数高得惊人,能量场极度扭曲且充满攻击性,空气中弥漫着微量的、能侵蚀精神力的“寂静尘埃”。
他们看到道路两旁不时出现巨大的、被金属栅栏封锁的洞口,洞口内漆黑一片,散发着更加浓郁的冰冷气息和微弱的痛苦呻吟(精神层面的感知)。有些洞口旁边还挂着简单的标识牌,写着“3号采掘面”、“7号采掘面”、“缓冲单元存放区”等字样。
“采掘面”内部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持续的开采作业,低沉的轰鸣和规律的震动感隐约传来。“缓冲单元存放区”则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和绝望感,音羽甚至能“听”到里面无数微弱生命和精神被强行“冻结”和“消音”的无声哀嚎。
这一切,都证实了他们的推测——这里是一个寂静能量的“开采加工厂”,而那些所谓的“缓冲单元”,很可能就是被捕获的、用于吸收和稳定狂暴寂静能量的活体生物,甚至是……人类!
愤怒和寒意交织在心头。但他们必须忍耐,直到找到核心。
主干道不断向下延伸,仿佛通往地心。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寂静力场也越来越强。连伪装组的动作都开始受到明显的影响,变得有些迟缓。
终于,在行进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灯火通明(相对而言)的洞窟入口。入口处有更加严密的守卫,数量明显增多,而且配备了看起来更精良的武器。入口上方,用冰冷的金属字体铭刻着几个大字——
核心共鸣井区
未经授权,禁止入内
核心区域,就在眼前!
但如何进去?伪装组的身份牌显然不足以通过这里的检查。
就在他们思考对策时,异变陡生!
洞窟入口内,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的警报嗡鸣!紧接着,入口处的所有守卫同时转身,冰冷的目光(透过目镜)齐刷刷地投向了伪装组所在的方向!
他们暴露了!
几乎是同时,音羽和悠二也感觉到,一股强大而冰冷的精神扫描波,如同探照灯般,从洞窟深处扫出,瞬间锁定了他们所有人!
“被发现了!准备战斗!”银羽厉声喝道,一把扯下伪装的目镜!
伪装瞬间被识破,寂静的矿井中,即将爆发激烈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