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道比想象中更加漫长和曲折。它似乎并非正规的采矿通道,而更像是天然形成的岩层裂缝,或者早期矿工为了寻找矿脉而盲目开凿的、后来被废弃的支脉。通道时而狭窄得需要侧身挤过,时而又豁然开朗,连接着一些小型的、空无一物的溶洞。
叮咚在前面带路,它似乎对声音和能量波动有着天生的敏锐感知,总能选择那些“和谐波动”稍强、寂静污染稍弱的分岔。悠二紧随其后,虽然疲惫,但心中有一股莫名的信念支撑着他。音羽、银羽和“磐石”小队的成员则警惕地断后,不时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追兵的声音时远时近,似乎被复杂的坑道网络迷惑,暂时没能锁定他们的确切位置。但这只是暂时的,一旦对方调集更多的人手或使用更先进的探测设备,他们依旧无处可藏。
随着不断深入,空气中那股硫磺般的气味越来越浓,温度也在逐渐上升。坑道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暗红色的、仿佛铁锈般的凝结物,摸上去温热。岩层中隐约传来极其微弱、却令人心神不宁的低沉轰鸣,像是地底深处有巨兽在翻身。
而叮咚所指引的那种“和谐波动”,也变得越来越清晰,虽然依旧微弱,却如同黑暗中的烛火,顽强地闪烁着。音羽能分辨出,这波动中混杂着痛苦、挣扎,以及……一丝不屈的“存在”意志。
“我们……好像越来越靠近地热活跃区了。”岩岗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也可能是地质断层。小心,可能会有毒气或塌方。”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叮咚一声急促的警告性鸣叫。悠二立刻停下,用手电向前照去。只见前方通道被一大片塌方的碎石和断裂的木梁堵住了大半,只留下一个非常狭窄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缝隙。缝隙中,隐隐透出更加明亮的、橙红色的光芒,以及一股更加灼热的气浪。
“和谐波动……就是从里面传来的!”悠二肯定地说。
“但里面温度很高,而且可能不稳定。”银羽看着缝隙中透出的红光,眉头紧锁,“也可能是地热喷口,非常危险。”
就在这时,身后远处的坑道中,传来了清晰的、金属靴子踩踏碎石的声音和扫描设备的嗡鸣声!追兵靠近了!
“没时间犹豫了!”音羽咬牙道,“留在这里是死,进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我先探路!”
他不由分说,抢在其他人前面,趴下身子,朝着那个狭窄灼热的缝隙爬去。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仿佛在燃烧,吸入口鼻中带来火辣辣的刺痛。但他强忍着,用手肘和膝盖在尖锐的碎石上艰难挪动。
缝隙比想象中要长,大约有五六米。当他终于爬出缝隙,滚落到另一边时,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让他几乎忘记了灼痛和危险。
这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地下空洞。洞顶高耸,布满了倒垂的钟乳石,许多钟乳石尖端滴落着炽热的、暗红色的岩浆滴,落在下方一片缓慢流淌的、发出暗红色光芒的熔岩湖中,发出“嗤嗤”的声响,激起阵阵灼热的气浪和有毒的蒸汽。
然而,与这地狱般景象形成诡异对比的是,在熔岩湖中央,竟然矗立着一小片孤岛般的、相对完整的岩石平台!平台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上面生长着一些奇特的、散发着淡蓝色和淡金色微光的蕨类植物和苔藓,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而在平台中心,赫然是一口直径约三米的、不断向外汩汩涌动着清澈、温热泉水的“泉眼”!泉水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和纯净的“和谐共鸣”,正是他们一路追寻的波动来源!泉水周围,那些发光的植物生长得格外茂盛,甚至形成了一圈微弱但坚韧的、能抵御周围高温和有毒气体的能量场!
这简直是地底熔岩地狱中的一片生命绿洲!一处未被寂静完全侵蚀的、顽强存在的地脉节点!
但音羽也立刻注意到,这片绿洲正在遭受侵蚀!泉眼涌出的泉水,颜色正在变得有些浑浊,水流也时强时弱,仿佛在痛苦地抽搐。周围的淡蓝色光晕边缘,不断有细微的灰白色“丝线”试图渗透进来,那是寂静污染的触手!而整个空洞的上方岩壁和周围熔岩湖的边缘,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紫色的能量脉络,如同邪恶的血管,不断将冰冷的寂静能量注入这片区域,试图“冻结”和“污染”这最后的生机。
这处地脉节点,正在与寂静进行着无声而惨烈的拉锯战!
“快进来!”音羽回头对着缝隙喊道。
银羽、悠二等人也陆续爬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都震惊不已。
“天啊……这里……”悠二被那口泉眼散发的纯净共鸣所吸引,同时也感受到了它的痛苦和挣扎。怀中的“地脉回响之心”剧烈震颤起来,散发出渴望亲近又充满悲悯的光芒。“回响之心”似乎找到了“同类”,一个正在遭受苦难的、更加庞大但虚弱的地脉意识。
叮咚也兴奋地跳到悠二肩膀上,朝着泉眼方向发出欢快又带着担忧的鸣叫。
但他们的欣喜很快被现实打断。追兵的声音已经来到了缝隙外!而且,似乎不止一队!
“他们发现这里了!”岩岗脸色一变,“准备防御!守住缝隙入口!”
狭窄的缝隙是他们唯一的出入口,也是易守难攻的险地。岩岗和健立刻占据有利位置,将武器对准缝隙。银羽也准备好声波武器和最后的爆炸物。
然而,追兵似乎并不打算立刻强攻。缝隙外传来几声低沉的、经过设备处理的命令声。接着,几颗圆形的、散发着暗紫色光芒的金属球被扔了进来!
“是寂静能量炸弹!快躲开!”音羽吼道,同时拼命催动《虚空共鸣书》,试图张开护盾,但书的光芒极其黯淡,护盾只形成了一小片。
金属球落地,无声地爆开!没有火光和冲击波,只有一股更加纯粹、更加冰冷的“虚无”力场瞬间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气仿佛冻结,连熔岩湖表面的光芒都黯淡了一瞬!平台上那些发光的植物也剧烈摇曳,光芒明灭不定!
首当其冲的岩岗和健发出一声闷哼,身体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灰白色的冰霜,动作变得异常迟缓,精神也受到了强烈的压制。银羽和音羽也感到思维凝滞,动作困难。
这炸弹的目的显然不是杀伤,而是进一步压制他们的行动和精神,为后续攻击创造条件!
紧接着,几个穿着更加厚重、带有明显能量护盾的灰衣守卫,从缝隙中鱼贯而入!他们手持的武器也更加先进,枪口对准了几乎被冻结的岩岗和健!
千钧一发!
“不!”悠二发出悲愤的呐喊!眼看着同伴即将遇害,看着这片最后的生命绿洲也在寂静侵蚀下痛苦挣扎,他体内某种东西仿佛被点燃了!
他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的“地脉回响之心”高高举起,对准了那口痛苦的泉眼!同时,他吹响了骨笛!
笛音不再是技巧性的旋律或攻击性的锐鸣,而是化作一声最简单、最原始、充满了无尽悲悯、祈求与生命共鸣的——长啸!
呜——————!!!
这声长啸,仿佛是他自身生命力、骨笛中所有“声音种子”的精华、以及“地脉回响之心”全部力量的凝聚与爆发!声波如同实质的淡金色光柱,直射泉眼!
嗡——!!!
泉眼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猛地一震!涌出的泉水瞬间变得清澈透亮,水流量大增!泉眼周围淡蓝色的能量场光芒大放,将试图渗透的灰白色丝线狠狠推开!
与此同时,泉眼深处,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古老、充满了大地厚重与生命韧性的“意识”,仿佛被悠二的呼唤所唤醒,与“地脉回响之心”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整个地下空洞,剧烈地震动起来!
不是爆炸,而是地脉的“悲鸣”与“怒吼”!熔岩湖沸腾,岩浆喷溅!岩壁开裂,碎石坠落!那股冰冷的寂静力场在这突如其来的、狂暴的自然能量冲击下,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和崩塌!
冲进来的几个灰衣守卫首当其冲,他们身上的能量护盾在剧烈的地震和能量乱流中闪烁不定,动作彻底失控,被落石砸中,惨叫着跌入滚烫的熔岩湖,瞬间汽化!
缝隙外的追兵似乎也被这恐怖的天地之威所震慑,攻势暂缓。
而平台上的音羽等人,却在这狂暴的能量乱流中,感受到了一丝奇异的“庇护”。泉眼散发出的淡蓝色光晕,如同母亲的手臂,温柔地包裹着他们,抵挡着落石和高温,也中和着寂静炸弹的残余影响。
悠二在发出那声长啸后,便脱力般软倒在地,怀中的骨笛光芒彻底黯淡,“地脉回响之心”也落在他身边,光芒微弱。但他脸上却带着一丝满足的、近乎安详的笑容。叮咚焦急地蹭着他的脸颊。
音羽挣扎着爬过去,检查悠二的情况。还好,只是极度的精神力和生命力透支,昏迷了过去,没有生命危险。
地震持续了大约一分钟,才渐渐平息。空洞内一片狼藉,落石堆积,熔岩湖表面还在翻滚,但那股冰冷的寂静力场被削弱了许多,泉眼的光芒虽然也黯淡了一些,却更加稳定和纯净。
追兵的声音似乎退去了,不知是被地震吓退,还是在重新集结。
他们暂时安全了,但也彻底被困在了这片地底的熔岩绿洲中。
前方是未知的险境,后方是可能更强的追兵。而他们,已经精疲力竭。
但至少,他们找到了这片地脉最后的抗争之火,并且,用自己的方式,为它添了一把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