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的时间比预想的要短暂。在泉水滋养和自身意志的支撑下,音羽和悠二的精神力恢复速度远超预期,虽然远未达到最佳状态,但至少已经摆脱了油尽灯枯的危机。音羽的《虚空共鸣书》在泉水气息的浸润下,表面的黯淡减轻了一些,虽然核心的损伤依旧,但基本的记录和微弱共鸣能力已经恢复。悠二与“地脉回响之心”的联系更加紧密,能更清晰地感知泉水传递的、关于下方地脉结构和寂静能量流向的模糊“地图”。
银羽和“磐石”小队则抓紧时间检查和调试所有还能使用的装备。爆破物只剩最后几块塑胶炸药和几个小型定向雷。潜行工具如夜视仪、静音鞋套等在之前的战斗中损耗严重,但经过葵的紧急修理,勉强还能用。通讯设备依旧无法与外界联系,只能用于小队内部的短距离通讯(在寂静力场干扰下,距离和效果也大打折扣)。食物和饮水主要依赖泉水,倒是不用担心。
最大的收获,是他们对“寂静核心”的位置和守卫情况有了初步了解。通过悠二与泉水的共鸣感知,他们大致勾勒出下方的结构:他们所在的熔岩绿洲,大约位于一个巨大的、倒圆锥形地下空间的侧壁上。这个地下空间的底部,深不可测,正是“共鸣井”的核心区域,那里汇聚着庞大而冰冷的寂静能量,如同一个不断搏动的“黑色心脏”。连接“心脏”与上方矿井各处的,是那些暗紫色的、如同根须或血管般的“寂静脉络”。而他们所在泉眼的“根须”(地脉连接),也被这些冰冷脉络所缠绕、压制。
通往核心的路径并非垂直向下,而是需要沿着岩壁上一些天然或人工开凿的、错综复杂的通道和断层带迂回向下。泉水能大致指引“安全”(指寂静污染相对较弱、地质相对稳定)的路径,但无法避开所有的守卫节点和探测装置。
“计划如下,”银羽在湿润的岩石地面上,用匕首的刀尖划出简略的路线图,“我们分成两组。突击组:我、岩岗、健,负责在前方开路、清除障碍、吸引和牵制守卫火力。核心组:音羽、悠二、葵,你们跟在后面,保持距离,利用泉水指引,寻找最安全的路径接近核心。一旦抵达核心区域,由核心组负责寻找并安装炸药,摧毁‘心脏’。突击组会为你们争取时间和空间。”
“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摧毁核心,其次才是尽可能撤离。如果无法撤离,也要确保任务完成。”银羽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语气平静而决绝。
没有人提出异议。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也是他们使命所在。
他们再次检查了装备,饮用了最后一口能提供额外能量的泉水(泉水似乎能暂时增强他们对寂静侵蚀的抵抗力和精神集中度),然后,在叮咚担忧的目光中(小家伙被留在平台上,它太小,不适合接下来的行动,而且泉水也需要它的陪伴和守护),踏上了通往地心深处的征途。
离开平台,重新踏入灼热、昏暗且寂静力场重新增强的岩壁通道。空气仿佛凝固的沥青,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压抑。手电光柱在弥漫着硫磺蒸汽的空气中显得昏黄无力。
突击组走在最前面,动作谨慎而迅捷。岩岗和健不愧是专业人士,利用地形和阴影,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两个落单的、似乎在进行例行检修的灰衣守卫(用消音武器和格斗技巧)。银羽则负责警戒和清除可能存在的感应装置(一种悬浮的、散发着微蓝光芒的小型晶体,被银羽用特制干扰器暂时瘫痪)。
核心组紧随其后,保持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悠二一手握着“地脉回响之心”,另一只手被音羽搀扶着,他的大部分精力都用于维持与泉水的共鸣感知,指引着方向。音羽则全神贯注,用《虚空共鸣书》的微弱感知,扫描着周围环境中的能量波动和精神印记,提前预警可能存在的危险。葵负责断后,同时警惕着后方可能出现的追兵。
通道蜿蜒向下,时而陡峭,时而平缓。周围的岩壁逐渐从暗红色变为更加深沉、仿佛被墨汁浸染过的青黑色,寂静污染的程度也越来越高。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细碎冰晶摩擦的“声音”,那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带来阵阵眩晕和寒意。
他们遇到了第一个较大的守卫节点——一个位于通道交汇处的、被改造成小型哨站的人工洞窟。里面大约有五六名守卫,还有几个悬浮的自动炮塔。硬闯会暴露行踪。
“绕过去。”悠二通过泉水感知,指出了另一条更加狭窄、但绕开哨站的裂缝通道。
裂缝通道极其难行,几乎需要爬行通过,而且充满了有毒的蒸汽。但为了隐蔽,他们没有选择。
就这样,他们如同地底的幽灵,在寂静的脉络间小心翼翼地穿行,避开一个个或明或暗的守卫节点和探测装置。得益于泉水的指引和突击组的专业素养,他们一路有惊无险,逐渐深入。
但越靠近底部,环境也变得越发诡异和危险。周围开始出现一些巨大的、被半透明能量膜包裹的“茧”。能量膜内部,依稀可以看到扭曲的人形或奇异生物的轮廓,它们一动不动,生命气息微弱到近乎消失,但精神层面却散发着无尽的痛苦和冰冷的麻木——这就是所谓的“缓冲单元”!静默教会用来吸收和稳定寂静能量的活体“电池”!
看着这些在寂静中无声哀嚎的生命,愤怒和寒意交织在每个人心头。但他们必须忍耐,不能惊动守卫。
终于,在不知行进了多久后(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向下垂直延伸的竖井边缘。竖井深不见底,直径超过三十米,井壁上布满了螺旋向下的金属阶梯和升降平台。井口上方,一个由无数暗紫色能量导管汇聚而成的、如同树根般盘绕的复杂结构,正不断将冰冷的光芒和能量注入井中。井内,一股庞大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寂静波动,如同心跳般规律地脉动着,每一下都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存在感都吸走。
这里,就是“共鸣井”的井口!下方,就是那个“黑色心脏”!
竖井周围有更加严密的守卫。不仅有大量的灰衣守卫巡逻,井口边缘还矗立着几座高大的、类似蜘蛛形态的自动防御塔,塔顶的能量发射器散发着危险的红光。井壁上,也布满了移动的监视探头和能量感应器。
硬闯,绝无可能。
“必须找到一条隐蔽的路径下去。”银羽观察着周围,“或者……制造混乱,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然后趁机潜入。”
音羽也在快速思考。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盘绕在井口上方的暗紫色能量导管上。这些导管看起来很坚固,但内部流淌着不稳定的寂静能量。如果能干扰甚至破坏它们……
“书……”音羽低声对悠二说,“书里记录了一种……利用特定频率的‘混乱共鸣’,可以短暂地干扰能量导管内部结构的稳定性,可能引发能量逆流或局部过载……”
悠二眼睛一亮:“就像在‘无声之瀑’那里那样?”
“原理类似,但需要更精确的频率,而且风险更大。”音羽看向那些导管,“如果能成功,引发的混乱足以吸引大部分守卫的注意,甚至可能暂时瘫痪部分防御系统。但我们也可能被波及。”
“值得一试!”银羽果断道,“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引爆点和掩护。”
他们迅速选定了一个位于竖井侧上方、被一块巨大钟乳石阴影遮蔽的小型岩台作为行动点。突击组负责清理掉附近零散的守卫(悄无声息地),并设置好掩护和撤退路线。核心组则留在岩台上。
音羽将《虚空共鸣书》放在膝上,闭上眼睛,将全部精神沉入书中,寻找并锁定那种用于干扰能量结构的特定“混乱共鸣”频率。悠二则将“地脉回响之心”贴在他的背上,为他提供额外的精神支持和与泉水地脉的连接,稳定他的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竖井下方的寂静脉动如同催命的鼓点。巡逻的守卫脚步声在空旷的井壁间回荡。
终于,音羽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金光一闪!他双手按在书页上,将书中凝聚的那股高度压缩、充满“不谐”与“解构”意念的共鸣频率,如同无形的尖针,精准地射向了上方一根最粗的、看起来能量波动也最不稳定的暗紫色导管!
嗡——!!!
导管表面,被命中的部位,猛地亮起刺目的紫白色光芒!内部原本有序流动的能量瞬间变得狂暴而混乱!导管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嘶鸣!
连锁反应开始!相邻的导管受到影响,也开始闪烁、震颤!能量逆流和短路产生的电火花在导管网络中疯狂跳跃!整个井口上方的能量供应网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紊乱!
刺耳的警报声(这次是物理声音和混合的精神警报)响彻整个竖井区域!所有的守卫和防御塔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注意力!巡逻队慌乱地奔向能量网络控制节点,防御塔的炮口也下意识地指向了出现问题的导管区域!
混乱,正是他们需要的!
“就是现在!下!”银羽低喝一声,率先沿着一条早已观察好的、相对隐蔽的检修阶梯,快速向竖井下方滑去!岩岗和健紧随其后,为队伍清除可能遇到的零星阻碍。
音羽和悠二在葵的搀扶下,也迅速跟上。他们利用混乱和阴影的掩护,如同壁虎般沿着湿滑冰冷的金属阶梯,向着那搏动着恐怖寂静的深渊,急速下降。
头顶上方,能量导管的爆炸声和守卫的呼喊声渐渐远去。下方,那冰冷的“心跳”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沉重。
无声的突袭,成功撕开了寂静核心外围最严密的防线。但真正的考验,在竖井的底部,在那孕育着终极寂静的“黑色心脏”面前,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