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归途与新的涟漪

作者:惜文王 更新时间:2025/12/4 11:41:27 字数:3025

地下河滩的温暖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了部分血污和寒冷,也带来一丝微弱的生命力。远处“共鸣井”崩塌的闷响渐渐平息,只剩下岩层偶尔发出的、如同叹息般的咯吱声。空气虽然还残留着硫磺和尘埃的味道,但那股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寂静力场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属于地底深处的、混杂着水汽和岩石气息的“自然背景音”。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淹没每一个人。银羽强撑着检查了音羽和悠二的状况。两人深度昏迷,呼吸微弱但平稳,生命力如同风中残烛,急需治疗和静养。岩岗和健的情况稍好,但也都伤筋动骨,失血不少,战斗力十不存一。葵自己的伤势也不轻,但作为医疗兵,她还是第一时间为众人做了最紧急的止血和固定处理。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回到地面。”银羽声音嘶哑,“我们的状态撑不了多久,而且……不知道静默教会是否还有残党,或者‘共鸣井’的崩塌会不会引发更广泛的地质灾难。”

她看向流淌的地下河。这条河不知源头,也不知去向,但水温恒定,水流平缓,似乎是一条稳定的地下暗河。沿着水流方向,或许能找到出口。

“沿着河走。”银羽做出了决定,“岩岗,健,还能走吗?”

岩岗咬着牙点头:“死不了。”健也勉强撑起身子。

他们将昏迷的音羽和悠二分别由岩岗和健背负(用撕下的衣物临时做了简单的背带),葵和银羽则互相搀扶着,一行人沿着温暖的地下河,蹒跚前行。

没有光源,只能借着河水中一些散发着微光的浮游生物(或许是某种地底菌类)和偶尔岩壁上渗出的、带着磷光的矿物质提供的微弱照明,在黑暗中摸索。脚下是湿滑的卵石和淤泥,行进艰难而缓慢。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他们只是机械地走着,靠着求生本能和一点点运气,避开一些危险的深潭和狭窄的裂缝。偶尔能听到上方岩层传来细微的流水声或风声,那是希望的信号,表明他们可能正在接近地面或更大的地下空间。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所有人都快要到达极限时,前方隐约传来了更加清晰的水流轰鸣声,以及……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凉风!

“前面有出口!”银羽精神一振。

他们加快脚步(如果那还能称为快步),转过一个弯角,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瀑布出现在前方,湍急的河水从这里坠入下方一个更加宽阔、黑暗的地下湖。而在瀑布侧上方,透过水雾,他们看到了——天光!虽然只是一线,但确确实实是自然的光线,从一个倾斜的、被藤蔓和钟乳石半掩着的裂缝中透射进来!

出口!

巨大的喜悦暂时驱散了疲惫。他们小心地沿着瀑布边缘湿滑的岩壁,攀爬向那道透光的裂缝。裂缝虽然狭窄,但勉强能容人通过。

当银羽第一个从裂缝中挤出来,感受到久违的、带着森林气息的清新空气和午后温暖的阳光时,她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们出来了!身处黑部峡谷的某个支谷边缘,背后是高耸的岩壁,前方是茂密的原始森林。远处,还能隐约看到黑部川主流奔腾的白色水线。

“磐石”小队携带的紧急定位装置(在“共鸣井”区域内失效,出来后恢复了部分功能)显示,他们距离宇奈月町大约有二十多公里的直线距离,身处深山老林。

没有通讯信号,没有交通工具,所有人都伤痕累累,还有两个昏迷不醒的重伤员。

“联系不上支援,只能靠自己了。”银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扎营,处理伤势,然后想办法发信号求救,或者……徒步走出去。”

他们在森林边缘找到了一处背风、靠近溪流的小空地。葵用尽最后的手段,为众人重新处理伤口,并利用森林里找到的一些草药(凭借有限的野外医疗知识)制作了简单的消炎和镇痛敷料。银羽则尝试用损坏的通讯设备,反复发送着紧急求救信号和坐标(虽然知道希望渺茫)。岩岗和健负责警戒和收集柴火、水源。

夜幕降临,篝火燃起,驱散了林间的寒意和黑暗。昏迷的音羽和悠二被安置在最靠近火堆的地方,身上盖着大家的外套。他们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疲惫不堪的众人围坐在火堆旁,沉默地吃着仅剩的、被泉水泡软的能量棒。气氛沉重而压抑。虽然完成了任务,但代价太大,而且前途未卜。

“书……还有笛子……”悠二在昏迷中发出模糊的呓语,眼角滑下一滴泪水。

音羽则眉头紧锁,似乎在梦中与什么激烈地对抗着。

银羽看着他们,又看了看身边同样伤痕累累、沉默不语的同伴,心中五味杂陈。这次行动,几乎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底牌和力量。那些珍贵的“声音遗物”几乎全部损毁或沉寂,他们自身也到了崩溃的边缘。即使能活着回去,还能继续战斗吗?静默教会遭受重创,但真的会就此罢休吗?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的岩岗突然低声道:“有动静!”

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尽管身体几乎无法动弹。岩岗指向森林深处的一个方向。

沙沙沙……是脚步声!不止一个!而且……似乎很轻快,不像人类?

就在他们紧张地准备应对(尽管几乎无力反抗)时,几个小小的、银灰色的身影从灌木丛中窜了出来!

是叮咚!还有另外几只和它类似、但体型稍大、额头上音叉毛发颜色略有不同的“共鸣兽”!

叮咚看到火堆旁的众人,尤其是看到昏迷的悠二,发出一声欢快又带着担忧的鸣叫,轻盈地跳了过来,用小脑袋蹭着悠二的脸颊。其他几只共鸣兽也好奇地围着他们,发出悦耳的叮咚声,似乎并无恶意。

“是那只小兽!它……带了同伴来?”葵惊讶道。

银羽若有所思。叮咚一直留在熔岩绿洲的泉水旁,而现在它出现在这里,还带着同伴……难道,是那口泉水,或者是被唤醒的地脉意识,在指引它们前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叮咚从悠二身边离开,跑到火堆旁,用小爪子在地上划拉着什么。其他几只共鸣兽也凑过来,用它们额头音叉毛发发出的微光,在地上映照出一些模糊的、似乎是路线图的纹路。

它们要带路?

“它们在指引方向?”岩岗疑惑道。

银羽看着地上那由微光构成的、断断续续的线条,似乎指向森林的某个方向。“它们可能是受到了地脉共鸣的指引,来帮助我们离开。反正我们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跟着它们试试。”

第二天清晨,在叮咚和它的同伴们的带领下,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再次出发。共鸣兽们似乎对这片山林了如指掌,总能避开陡峭的地形和危险的区域,选择最平缓安全的路径。它们偶尔还会停下来,用额头光芒照射一些特定的植物或岩石,似乎在示意某种可以食用的野果或干净的水源。

在共鸣兽的帮助下,他们行进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虽然依旧艰难,但至少有了明确的方向和基本的生存保障。

第三天下午,他们终于看到了人类活动的痕迹——一条被踩出的小径,以及远处林间若隐若现的电线杆。

“快到外围了!”银羽精神一振。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了螺旋桨的轰鸣声!一架涂着协会标志的救援直升机,正朝着他们所在的大致方向飞来!显然是协会接收到了他们之前断断续续发出的求救信号,或者通过其他渠道得知了他们的位置,派出了搜救队!

“在这里!我们在这里!”岩岗和健用尽力气,挥舞着衣物,点燃了信号烟(用湿柴产生浓烟)。

直升机发现了他们,缓缓降低高度。

救援,终于来了。

当众人被抬上直升机,看着下方越来越远的山林时,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地鸣谷的惊心动魄,仿佛是一场漫长而残酷的噩梦。但怀中的伤痛、身边昏迷的同伴、以及那些沉寂或破碎的古物,都在提醒他们,那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们摧毁了“寂静脉络”在西北山区的一个重要核心,给予了静默教会沉重的一击。但战斗远未结束。那些古老的“声音遗物”还能修复吗?他们自身还能恢复并继续战斗吗?静默教会的残余势力,又会采取怎样的报复?

直升机朝着东京方向飞去。新的挑战和未知,如同机翼下翻涌的云海,等待着这些从寂静深渊中归来的战士。

而在下方的森林中,叮咚和它的同伴们仰望着远去的直升机,发出几声清脆的叮咚声,仿佛在告别,又仿佛在祝福。然后,它们转身,再次隐入了茂密的丛林深处。

地脉的涟漪,已经开始扩散。寂静的阴影,也必将做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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