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医疗中心,老爷爷赠予的三件物品被妥善保管起来。按照老爷爷的叮嘱,他们没有立刻急于尝试使用,而是先调整身心状态,让自己更加平静、专注,并与这些新物品建立初步的“感觉”联系。
音羽将那柄温润的旧小木槌放在《虚空共鸣书》旁边,每天都会花一些时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感受着小木槌散发出的那种极其微弱、但异常稳定的“调整”与“和谐”的意念场。这意念场并不强烈,却如同润物细无声的细雨,悄然渗透。渐渐地,当他再次尝试将精神力沉入《虚空共鸣书》那片沉寂的黑暗时,他发现那片黑暗似乎……不再那么“死寂”了。虽然依旧没有金光和共鸣,但那种无序的、仿佛随时会崩溃的“沙沙”声,似乎变得稍微有序了一点点,就像杂乱的线头被一双无形的手开始慢慢梳理。他知道,这或许是小木槌带来的效果,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
悠二则将那块“月华石”放在装有“地脉回响之心”晶体的小盒子里,并用丝绸小心包裹。他按照老爷爷模糊的提示,在夜晚月光最清澈的时候,将盒子放在窗边,让月光透过玻璃,洒在月华石和晶体上。起初几天,毫无变化。晶体依旧浑浊黯淡,月华石也只是静静散发着微弱的乳白色光泽。但悠二没有放弃,他每天晚上都会做这件事,同时,将自己的精神放松,尝试着去“倾听”月光洒落的声音,去感受月华石吸收光芒时那种微妙的律动。
至于那个古老的陶埙,音羽和悠二暂时都没有去吹奏它。它太古老,也太脆弱了,而且老爷爷说它记录的是“远古祭祀”的声音频率,贸然吹奏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他们只是将它放在房间一个安静的角落,偶尔会去看一看,触摸它粗糙而冰凉的表面,感受它内部蕴含的那种深沉、悠远、仿佛连接着大地与天空的“空灵”感。
在医疗中心的精心照料和老爷爷物品的辅助下,他们的康复速度明显加快。身体的虚弱感逐渐消失,精神世界的裂痕也在缓慢愈合,那种与遗物断裂带来的“空洞感”虽然还在,但不再那么刺痛和令人绝望。
随着状态的改善,医疗团队开始允许他们进行一些更积极的恢复训练,包括适度的体能锻炼、更加深入的精神冥想,以及在严格监控下的、极其轻微的“声音共鸣”练习。这些练习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重新建立他们对自身“声音”力量的感知和控制,修复受损的共鸣回路。
音羽开始尝试用不同的“声音记忆”去“喂养”《虚空共鸣书》。他回忆童年时在福利院听到的、唯一让他感到温暖的隔壁老奶奶哼唱的童谣;回忆与悠二一起在无响山修复溪流时,水流重新响起的欢快声音;回忆“镇山清音铃”最后那声宁静的绝响……他将这些记忆,连同其中蕴含的情感,化作无形的“声音印记”,小心翼翼地、一遍遍地传递给沉寂的书页。
这个过程异常耗费心神,而且收效甚微。书页大部分时间依旧沉默。但偶尔,在音羽精神力高度集中、情感也最纯粹的时刻,他会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回馈”——不是金光,也不是共鸣,而是一种……模糊的“温暖感”?仿佛书本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这对音羽来说是巨大的鼓舞。说明书并非彻底“死去”,它的核心灵性依然存在,只是陷入了极深的休眠,需要耐心和正确的方法来唤醒。
悠二的进展则体现在与骨笛碎片的联系上。他不再试图去“吹奏”或“修复”那些碎片,而是将它们视为骨笛的一部分,视为自己身体和精神的一部分。他将碎片贴身携带,在每天的共鸣练习中,尝试着将自己的生命力波动、精神意念,与碎片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声音种子”的“余韵”进行同步。他不再追求强大的力量,而是追求一种最本真的“连接”和“理解”。
叮咚在这个过程中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它对悠二的练习非常感兴趣,经常趴在他的膝盖上,额头音叉毛发随着悠二的生命波动而微微发光,发出和谐的叮咚声,仿佛在为他“伴奏”和“调谐”。在叮咚的辅助下,悠二感觉那些冰冷的碎片,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温度”。
至于“地脉回响之心”,在“月华石”的滋养下,虽然晶体内部的浑浊并未明显改善,但悠二能感觉到,当自己与它进行深度精神沟通时,那种曾经熟悉的、与大地山川的连接感,似乎恢复了一丝丝。非常微弱,如同远方的回音,但确确实实存在。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尽管缓慢。
这一天,银羽带来了一份最新的情报简报。
“协会在其他地区的调查有进展了。”她将加密平板递给正在休息室进行轻度冥想练习的音羽和悠二,“根据从地鸣谷数据中解析出的碎片信息,结合卫星遥感和各地异常事件报告,我们锁定了几个疑似静默教会其他重要据点的区域。”
屏幕上显示出几个地点:北海道某处常年被浓雾笼罩的古老森林、九州一座据说能“吞噬声音”的活火山侧翼、以及……海外,南太平洋某个与世隔绝的、以独特声波导航文化闻名的小岛。
“这些地方都符合‘特殊声学环境’或‘蕴含强大古老声音遗物’的特征,而且近期都有异常的能量沉寂或声音消失现象报告。”银羽说道,“协会已经派出了先遣侦察队,但进展缓慢,那些地方的防御可能比地鸣谷更加隐蔽和诡异。”
她看向音羽和悠二:“秋山教授让我问问你们,按照现在的恢复进度,大概还需要多久,你们觉得自己……可以重新投入战斗?至少是辅助性的侦察和信息分析任务?”
音羽和悠二对视一眼。经过这段时间的恢复和尝试,他们的状态确实好了很多,但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尤其是遗物的力量,几乎无法调用。
“如果只是侦察和分析,不直接参与高强度战斗的话……”音羽斟酌着说道,“再有一个月左右的针对性训练,配合现有的装备,应该可以。但我们的‘声音’能力……目前主要还是辅助感知和记录,无法提供有效的攻击或防御。”
悠二也点了点头:“骨笛……可能连干扰都做不到了。不过,叮咚好像比以前更强了,它应该能帮上忙。”
银羽记录下他们的意见。“我明白了。我会如实汇报。你们继续专心恢复,训练的事,我会和康复团队协调,安排更贴近实战的模拟和适应性训练。”
她又补充道:“另外,关于修复遗物,协会的专家组也有了一些新的想法。他们结合老爷爷给的那些物品的特性,提出了一个假设:或许,修复这些高度灵性的遗物,不能仅仅依靠外部的能量注入或物理修补,更需要一个合适的‘共鸣环境’和‘仪式性’的引导。比如,让《虚空共鸣书》接触大量纯净的、积极的历史‘声音记忆’;让骨笛和‘回响之心’重新与强大的自然和谐地脉进行深度共鸣;甚至……可能需要前往这些遗物最初诞生或力量最强的地方。”
“最初诞生或力量最强的地方?”音羽若有所思。书来自协会的古老收藏,源头不可考。骨笛和“回响之心”与无响山的地脉紧密相关,但无响山现在已经修复,地脉虽然恢复和谐,但似乎不足以提供修复所需的庞大能量。“镇山清音铃”的源头,可能与更古老的祭祀文化有关……
“这只是一个方向,还需要更多研究。”银羽说道,“但至少,我们不再是毫无头绪了。”
谈话结束后,音羽和悠二回到自己的房间。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房间染成温暖的金色。
音羽看着窗台上,被月光和“月华石”滋养的“地脉回响之心”晶体,又看了看手边那柄温润的小木槌,以及角落那个古老的陶埙。
微光已经点亮,尝试正在进行。
前路依然漫长而危险,但希望,如同这夕阳的余晖,虽然即将落下,却预示着新一天的到来。
他们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的准备。
而寂静的阴影,或许也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他们再次踏入战场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