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羽的意外昏迷,为出发蒙上了一层阴影。医疗团队经过一夜的紧急救治和观察,确认他主要是精神层面受到了强烈的“历史回响”冲击,导致自我保护性昏迷,身体机能并无大碍,但需要时间让混乱的精神平复下来。预计需要休息两天才能恢复意识,但要完全康复并投入任务,至少还需要更长时间。
但时间不等人。“雾隐森林”的异常信号仍在持续增强,协会的侦察无人机也传回了模糊但令人不安的图像——森林核心区域的浓雾颜色正在由普通的灰白色,向着一种更深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灰色转变,并且出现了不规则的、如同呼吸般的脉动。
“我们不能等。”银羽在临时会议上做出了决定,“按照原计划,一周后出发。如果音羽届时无法恢复行动,就由我和‘磐石’小队,带上悠二和叮咚,先行进入森林进行初步侦察。音羽留在后方,由葵照顾,一旦他恢复,再根据情况决定是否增援。”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但也是当前最合理的安排。悠二虽然担心哥哥,但也明白任务的紧迫性,点头表示同意。
接下来的几天,所有人都在进行最后的针对性准备。针对浓雾环境的装备被分发下来:带有特殊光谱成像和声波定位功能的目镜、能过滤有毒雾气和部分精神干扰的呼吸面罩、防滑且具有一定隔音效果的靴子、以及能在浓雾中维持短距离通讯的骨传导耳机。
银羽和岩岗、健反复推演着在能见度极低、声音被扭曲环境下的战术配合。悠二则加紧练习在安静环境下与叮咚的默契,以及利用自己恢复的、对“声音场”的微弱感知能力进行辅助探测。葵则准备了更加充足的医疗物资,包括针对可能的精神污染和寂静侵蚀的特效药剂(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
音羽在昏迷一天半后苏醒了过来。他显得非常虚弱,精神疲惫,记忆也有些混乱,只记得自己被一股狂暴的、充满混乱祭祀画面的信息流冲击,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关于“岛”和“回声”的片段,也变得模糊不清。
秋山教授和专家再次与他沟通,尝试引导他回忆和梳理那些混乱的“声音印记”,但收获甚微。那些印记似乎被触发的过于突然和强烈,大部分信息已经再次沉入书的深处,或者破碎得无法读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虚空共鸣书》这次“爆发”,确实与“回声岛”以及“镇山清音铃”的起源存在某种强烈的关联。
“你的状态不适合立刻参与高强度的实地任务。”秋山教授对音羽说道,“你先留在基地休养,继续尝试与书进行温和的沟通和梳理,看看能否获得更多关于‘回声岛’的线索。同时,也可以协助葵进行后勤支援和信息分析。”
音羽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和精神状况确实不允许。他只能点头同意,将希望寄托于同伴们。
出发的日子终于到来。
清晨,北海道某处靠近“雾隐森林”边缘的小型机场。阴沉的天空下,一架经过伪装的运输直升机即将起飞。银羽、岩岗、健、悠二、葵,以及待在特制宠物包里的叮咚,全副武装,登上了飞机。
“保持通讯畅通,优先侦察,避免交战。一旦发现核心节点或危险迹象,立刻报告,等待进一步指令。”秋山教授在通讯频道中最后叮嘱,“安全第一。”
直升机轰鸣着升空,朝着那片被浓雾永久笼罩的、仿佛沉睡巨兽般的森林飞去。
从空中俯瞰,雾隐森林的范围比想象中更加广袤。浓密的树冠几乎完全被灰白色的雾气覆盖,只有少数较高的山脊如同岛屿般露出头来。森林的边缘,雾气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流动,与外界晴朗的天空形成了鲜明的、诡异的界限。
直升机没有直接飞入森林上空,那太过危险。他们在森林边缘一处相对开阔的河滩地降落。这里已经处于雾气的外围,能见度大约只有五十米,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和一种……奇怪的、类似金属锈蚀的微弱气味。
“检查装备,建立临时通讯点。”银羽迅速下令。
岩岗和健开始在河滩高处架设一个小型的、带有信号增强功能的通讯中继站。葵则检查着所有人的生理指标和防护装备。悠二解开宠物包,叮咚立刻跳了出来,它似乎对这里的环境有些不安,耳朵竖起,鼻子不断抽动,额头音叉毛发闪烁着微弱的、警惕性的光芒。
“感觉怎么样?”银羽问悠二。
悠二闭上眼睛,仔细感知着周围。“声音……很‘闷’。风声、水声、还有远处的鸟叫……都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而且方向感很混乱。寂静污染……感觉不明显,但这种雾气本身,好像就在吸收和扭曲声音。”
这和侦察报告以及历史传说相符。雾隐森林的浓雾,似乎天然具备某种强大的“吸音”和“扰音”特性。
“按照计划,沿着这条河流向上游前进。”银羽指向雾气中若隐若现的河道,“历史上的采药人和探险者记录,沿着主要的水系深入,相对安全,也更容易找到地标。我们的初步目标是抵达森林中心区域的那个‘寂静湖’附近。侦察无人机最后传回的有效信号,就是从那里消失的。”
一行人排成战术队形,开始沿着河岸向森林深处进发。岩岗和健打头阵,利用目镜的声波探测功能,扫描前方地形和可能的障碍。银羽居中指挥,悠二和葵跟在后面,叮咚则蹲在悠二的肩膀上,充当活体“声呐”。
深入森林不到一公里,周围的环境就发生了显著变化。雾气变得更加浓稠,能见度迅速下降到不足二十米。树木高大而扭曲,枝叶上挂满了湿漉漉的苔藓和类似菌丝的白色絮状物。脚下的地面松软泥泞,布满了厚厚的落叶和腐烂的木头。最令人不安的是声音——所有来自外界的声音(包括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都变得异常沉闷、扭曲,而且方向感完全丧失。有时候明明觉得声音来自前方,转头却发现源头在侧面甚至后方。
“这里的声音场完全混乱了。”悠二低声道,他需要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勉强分辨出哪些是真实的环境音,哪些是雾气扭曲后的“回声”或“幻听”。
叮咚也不时发出短促的、带着困惑的叮咚声,显然也被这里的环境搞糊涂了。
“保持队形,不要分散。依靠目镜的探测和定位,不要完全相信耳朵。”银羽冷静地提醒。
他们继续前行,速度缓慢。河流的水声是唯一相对稳定的指引,虽然也被扭曲,但至少能指明大致方向。沿途,他们发现了一些人类活动的痕迹——很久以前留下的、已经腐朽的路径标记、被遗弃的简陋窝棚、甚至还有几具年代久远、早已化为白骨的动物或人类遗骸。这一切都表明,这片森林并非完全无人踏足,但显然不是什么友善之地。
大约走了三个小时,前方河流的走向开始变得平缓,雾气也似乎稍微稀薄了一些。透过朦胧的雾气,他们隐约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那应该就是地图上标注的“寂静湖”。
湖面异常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如同一面巨大的、灰色的镜子。湖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绿色,看不到底。湖边生长着一些奇异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蕨类植物,与周围死寂的环境格格不入。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湖心位置,隐约可见一个不大的、突出水面的小岛,或者说……一块巨大的、形状不规则的黑色岩石。岩石表面,似乎有一些人工雕刻的痕迹,但因为距离和雾气,看不真切。
“侦察无人机……就是在这附近失去信号的。”岩岗看着定位仪,屏幕上的信号已经变得极其微弱和不稳定。
“湖心岛……可能就是关键。”银羽用望远镜观察着,“但怎么过去?水况不明,而且……”
她的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湖面中央,那块黑色岩石周围的水域,突然无声地翻腾起来!不是波浪,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黑色沥青般的气泡不断涌出、破裂!同时,一股冰冷、粘滞、带着强烈精神压制和“吸音”效果的力场,以湖心岛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周围的雾气仿佛受到了吸引,疯狂地向湖心涌去!能见度瞬间再次降低!同时,众人感到耳中一闷,所有的声音——包括他们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拖向湖心!
“是陷阱!或者……防御机制!”银羽厉声道,“后退!离开湖边!”
但已经有些晚了!那股“吸音”力场不仅作用于声音,似乎也作用于精神和生命力!悠二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怀中的骨笛碎片和“地脉回响之心”也传来剧烈的抗拒和痛苦感!叮咚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额头光芒乱闪!
岩岗和健试图掩护撤退,但动作也变得异常迟缓,仿佛在水中行走!
更糟糕的是,周围的雾气中,开始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灰白色的影子!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如同雾气凝聚而成,无声无息地飘荡着,朝着他们包围过来!
寂静的森林,终于向闯入者露出了它狰狞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