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滞的吸音力场如同无形的水蛭,吸附在每个人的精神与生命力之上,疯狂**。耳中只剩下血液奔流的沉闷轰鸣和自己的心跳——一种被剥离了外界声音、只剩下内部回响的诡异寂静。视野被疯狂涌向湖心的浓雾遮蔽,能见度降至五米以内,那些灰白色的雾影在翻滚的灰暗中若隐若现,如同幽灵。
“不要被它们碰到!”银羽的声音在骨传导耳机里变得失真而遥远,“保持移动!向河流下游方向撤退!”
岩岗和健背靠背,手中的武器指向雾影出现的方向,但常规的子弹和能量束射入雾影之中,如同泥牛入海,只是让雾影暂时溃散,随即又凝聚起来,并且似乎更加“活跃”。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它们可能是寂静能量和雾气结合的产物!”岩岗嘶吼道,他的动作因为力场的压制而明显迟缓。
葵搀扶着已经有些站立不稳的悠二,后者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怀中的遗物碎片传来灼热的痛苦感,仿佛也在被那吸音力场侵蚀。叮咚在他肩膀上焦躁地跳跃,发出尖锐的鸣叫,但它发出的声音似乎也被周围的环境快速吸收和扭曲,效果大打折扣。
“声音……被吃掉了……”悠二艰难地说道,他能感觉到,不仅仅是外界的声音,连他自己试图调动骨笛碎片中那点微弱“余韵”的意念,都仿佛陷入泥潭,难以成形。
“用闪光弹和震荡弹!干扰它们的‘形态’!”银羽命令道,同时自己向逼近的雾影投出了一颗强光震撼弹。
嘭!嘶——!
刺目的白光和低频震荡在浓雾中爆开!靠近的雾影果然剧烈地波动、溃散,甚至发出了一阵无声的、令人牙酸的“嘶嘶”声(精神感知层面)。吸音力场也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有效!继续!”银羽看到希望。
岩岗和健也接连投出震荡弹,清出了一小片相对“干净”的区域。几人趁机加快脚步,试图向河流下游方向突围。
然而,湖心岛方向传来的吸力却越来越强!仿佛那里有一个无形的漩涡,不仅吸收声音,也在拉扯他们的身体和精神!撤退变得异常艰难,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更麻烦的是,那些溃散的雾影并未消失,而是融入了周围的浓雾,使得雾气变得更加粘稠和“沉重”。能见度进一步下降,甚至开始影响目镜的声波探测功能,屏幕上出现大量雪花和扭曲的图像。
“这样下去不行!”健喘着粗气,“我们被困住了!必须想办法干扰湖心岛的那个源头!”
悠二咬着牙,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想起哥哥音羽说过的话:寂静的力量基于“有序”和“否定”。而对抗它的,往往是“混乱”与“生命”。骨笛中残存的“声音种子”,蕴含着最原始的生命躁动和“不谐”……
可是,怎么激发?在这种连声音都几乎无法发出的环境里?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地脉回响之心”晶体,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滚烫的震颤!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排斥”与“对抗”!这晶体源自地脉,而地脉的本质是“生命”与“流动”,与这死寂的、吞噬一切的“吸音”力量天然对立!
悠二福至心灵,他不再试图去“吹奏”或“引导”什么,而是将全部的精神和意志,灌注到这块与地脉有着微弱连接的晶体之中!他不再想着“攻击”,而是想着“存在”——生命本身的存在、大地脉搏的存在、声音自由流淌的存在!
他将这种纯粹的“存在意志”,通过晶体,狠狠地“砸”向周围那试图否定一切的吸音力场!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闷响,以悠二为中心扩散开来!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一种纯粹的能量和精神层面的“共鸣宣告”!
吸音力场猛地一滞!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块石头!虽然涟漪很快被更大的“寂静”抚平,但那一瞬间的阻滞,却为其他人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银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机会!“趁现在!用最大功率的声波干扰,对准湖心岛方向!”
岩岗和健立刻调转枪口,将武器切换到最后保命的“过载模式”,对准浓雾深处湖心岛的大致方向,扣动了扳机!
滋啦啦——!!!!
两道粗大的、带着高频尖啸和紊乱能量流的声波束,撕裂浓雾,射向湖心!这是孤注一掷的攻击,会彻底暴露他们的位置,并且武器可能会因此损坏,但此刻顾不了那么多了!
声波束没入浓雾,似乎击中了什么!湖心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岩石开裂般的闷响!吸音力场再次剧烈波动,并且明显减弱了一些!那些雾影的凝聚速度也变慢了!
“有效!继续压制!”银羽喊道。
然而,他们的反击似乎也激怒了湖心岛的存在。浓雾开始剧烈地旋转起来,形成一个缓慢移动的漩涡,中心正是湖心岛方向。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纯粹、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意志,顺着减弱的吸音力场扩散开来,直接作用在每个人的精神世界!
那意志并非攻击,而是一种……“低语”。断断续续的、充满了无尽悲伤、孤独、以及对“声音”的扭曲渴望的意念碎片,直接灌入脑海:
“……冷……好冷……”
“……为什么……没有声音……”
“……谁来……说句话……”
“……留下……陪我……”
“……你们的‘声音’……给我……”
这精神低语比物理攻击更加可怕!它直接勾起内心深处的恐惧和负面情绪,让人产生放弃抵抗、融入这片死寂的冲动!葵闷哼一声,眼神开始变得有些迷离。岩岗和健的动作也再次变得僵硬。就连意志最坚定的银羽,也感到一阵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悠二受到的冲击最大!那低语中扭曲的“对声音的渴望”,与他自身对声音的热爱和守护产生了诡异的共鸣与冲突,让他精神几乎要撕裂!怀中的晶体也变得忽冷忽热,极不稳定。
叮咚则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额头音叉毛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带着痛苦和抗拒的强光!它的光芒,竟然短暂地驱散了一小片雾气,露出了前方几米外,一根半埋在地里的、布满苔藓的古老石柱!
石柱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类似声波和祭祀场景的图案!
那图案的风格……竟然与无响山“镇山清音铃”残片上的一些纹路,以及音羽书中被激活的混乱祭祀画面,有几分相似!
“是……古代的……声音祭坛?”悠二脑中闪过这个念头。难道这片“雾隐森林”,在远古时代,也曾是一个与声音祭祀相关的地方?后来发生了什么,让它变成了如今吞噬声音的死寂之地?
这个发现或许至关重要!但此刻,他们没有时间去仔细研究!
湖心岛方向传来的冰冷意志和吸力再次增强!漩涡旋转加速,浓雾如同触手般向他们卷来!那精神低语也更加清晰、更加具有蛊惑性!
“不能……留在这里……”银羽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跟着叮咚的光!往石柱后面撤!那里可能是个庇护点!”
叮咚似乎也明白了,强忍着不适,持续输出光芒,为众人指引方向。他们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向那根古老石柱。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石柱后方时,湖心岛方向,浓雾漩涡的中心,突然射出一道凝练的、暗灰色的光束,无声无息,却带着冻结一切声音和生命的恐怖气息,直射向奔跑中的悠二!
“小心!”岩岗猛地将悠二扑倒在地!
噗!
暗灰色光束擦着岩岗的肩膀掠过,他身上的防护服瞬间冻结、碎裂,肩膀处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覆盖着灰白色冰霜的伤口!没有流血,因为伤口和血液仿佛都被“冻结”和“静音”了!岩岗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岩岗!”健目眦欲裂。
“快……走……”岩岗虚弱地催促。
众人终于连滚爬到了古老石柱的后方。说来也怪,一进入石柱后方大约三米的范围,那股强大的吸音力场和精神低语竟然被削弱了大半!虽然周围依然雾气弥漫,冰冷刺骨,但至少不再那么令人绝望。
石柱本身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稳定的、带着岁月沉淀感的“宁静”波动,与湖心岛那股冰冷狂躁的寂静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抗。
他们暂时安全了,但也被困在了这里。岩岗重伤,所有人状态糟糕,弹药和能量所剩无几,通讯几乎中断,唯一的“安全区”也只有石柱周围这狭小的范围。
而湖心岛的方向,浓雾依旧翻滚,那股冰冷的意志并未退去,仿佛在积蓄力量,准备下一次更猛烈的侵袭。
雾锁之森的初次交锋,以他们的惨败和被困告终。湖心的秘密尚未揭开,却已让他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