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远航与低语

作者:惜文王 更新时间:2025/12/4 11:49:08 字数:3574

南太平洋的航行,起初是平静而单调的。蔚蓝的海面一望无际,天空澄澈如洗,只有海风掠过船体的呼啸和海浪拍打的低沉轰鸣。三艘经过特殊改装、涂着伪装迷彩的隐形舰艇,如同三把利刃,悄无声息地切开深蓝色的绸缎。

舰艇内部,气氛却与外界的宁静截然不同。作战会议室里,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回声岛”的模糊卫星图像、稀疏的历史资料,以及根据音羽从《虚空共鸣书》中解读出的碎片信息绘制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推测地图。

岛屿不大,呈不规则的椭圆形,中央有一座不高的、植被茂密的山丘。卫星图像显示,岛屿周围的海域在特定时段(通常是黎明和黄昏)会出现奇特的、如同镜面般平滑的区域,并且伴随着难以解释的微弱声波信号,这大概就是“声音镜像”现象的来源。岛屿本身似乎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常年不散的薄雾之中,使得细节难以分辨。

关于“回声族”的资料更是少得可怜。只有一些19世纪探险家的零星记载,提及岛上原住民拥有独特的、仿佛能与海浪、风声甚至岩石“对话”的能力,他们的语言和歌声充满魔力,但后来与外来者接触后,迅速衰落,最终在二十世纪初完全与世隔绝,再无确切消息。

“协会尝试过派遣无人侦察机和远程声呐探测,但接近岛屿一定范围后,所有电子设备和声学仪器都会受到强烈干扰,甚至失灵。”负责此次行动技术支援的专家(代号“海豚”)介绍道,“最近几次尝试,还捕捉到了一些……难以理解的‘回声信号’,像是古老的歌谣,但又充满了扭曲和痛苦。我们怀疑,岛屿本身,或者其周围的海域,存在着一个强大的、自发性的声学异常场。”

“和雾隐森林的‘吸音’不同,这里的异常更像是‘声音的迷宫’或‘扭曲的回声’。”音羽补充道,他指着屏幕上一些波形怪异的声呐图像,“书中的印记也提到,‘回声’本是沟通与理解的桥梁,但被‘污染’后,变成了混淆真实、制造幻觉的陷阱。”

银羽看着地图,沉思着。岛屿面积不大,但环境未知,且可能存在影响感知和精神的声学陷阱。强攻或大规模登陆显然不明智。

“我们需要一支精干的小队,从隐蔽地点潜入,先建立前哨,然后逐步探索,重点是找到岛屿上可能存在的古代祭祀遗迹,或者静默教会的活动痕迹。”银羽制定着计划,“我、音羽、健、葵,加上‘海豚’作为技术支援,组成先遣队。叮咚也跟我们一起去,它对声音异常敏感。大部队留在舰艇上,保持距离,随时准备远程支援和接应。”

“那悠二……”葵轻声问道。

悠二依旧留在东京的医疗中心,由最顶尖的团队照料。他的情况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如同沉睡着,等待着某个唤醒的契机。出发前,音羽和银羽都去看过他,在他耳边低语,承诺会带回希望。

“为了悠二,我们也必须成功。”音羽低声道。

计划确定后,便是最后的检查和准备。他们换上了适合热带岛屿环境的轻型作战服,配备了抗干扰通讯设备、带有声波分析功能的多功能目镜、水下呼吸器(以防需要从水下接近),以及专门针对可能的精神干扰和声波攻击的防护装置(效果未知)。武器以轻型、无声和高精度为主,考虑到可能面对的敌人不完全是物理形态。

叮咚被装在一个特制的、带有内部减震和空气循环的携带箱里,小家伙似乎知道要去新的地方,显得有些兴奋又紧张。

三天后,舰队抵达了“回声岛”外围约五十海里的预定海域。这里已经是电子干扰的边缘区域,通讯开始变得不稳定,声呐图像也出现了轻微的扭曲。

按照计划,先遣队乘坐一艘经过静音处理的小型潜航器,在夜色掩护下,悄悄向着岛屿方向驶去。

潜航器内灯光昏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幽蓝的光芒。引擎几乎无声,只有水流滑过外壳的细微声响。众人都沉默着,调整呼吸,检查装备。

音羽闭着眼睛,怀中抱着《虚空共鸣书》。书页上的暗红色微光已经基本平复,但那种不稳定的感觉依然存在。他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与书进行最后的沟通,希望能获得更多关于登岛后行动的指引。

突然,他感到书页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信息流,而是一种……仿佛接收到微弱信号的震颤。他集中精神,将感知沉入书中。

这一次,他“听”到的不是混乱的古代祭祀画面,而是一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歌声?

那歌声使用的语言无法理解,空灵、悠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期盼?歌声中夹杂着海浪声、风声,以及一种奇特的、仿佛敲击某种空腔乐器的“叮咚”声。这歌声与之前在资料中听到的、扭曲痛苦的“回声信号”截然不同,似乎更加……纯净?

“你们……听到了吗?”音羽睁开眼睛,轻声问道。

银羽等人凝神倾听,但在潜航器内,除了仪器运转和水流声,什么也听不到。

“是书……传来的?”银羽问。

音羽点点头:“很微弱,像是……从岛上飘来的古老回声。感觉……没有恶意,反而像是……在求救?或者……指引?”

这意外的发现让众人更加警惕。这座岛,似乎比预想的更加复杂。

潜航器继续无声地前进。接近到岛屿约十海里时,干扰骤然增强!仪表盘上的数据开始疯狂跳动,通讯彻底中断,甚至连潜航器的导航系统都出现了偏差!

“我们已经进入强干扰区!声学环境开始扭曲!”海豚紧张地操作着备份的、经过特殊加固的机械仪表,“根据之前的探测数据,前方海域可能出现‘声音镜像’和异常海流,小心!”

话音刚落,潜航器外传来一阵奇异的、仿佛无数人在同时低语的声音!那声音不是通过水传播,而是直接作用在舱内每个人的精神层面!低语声混乱嘈杂,仿佛包含着无数种语言、无数种情绪,喜悦、悲伤、愤怒、恐惧……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精神噪音!

“是‘回声污染’!启动精神防护!”银羽低喝,同时激活了头盔内置的、能释放稳定精神频率的微型装置。

其他人也立刻照做。微弱的、有规律的电子蜂鸣声在头盔内响起,试图抵消外界的混乱低语。效果有限,但至少让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减轻了一些。

叮咚在携带箱里发出不安的鸣叫,额头光芒透过箱子的透气孔闪烁。

潜航器在混乱的海流和扭曲的声场中艰难地保持航向。透过舷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海水变得异常“粘稠”,光线也发生了诡异的折射,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流动的透镜之中。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如同海市蜃楼般的影像闪过——古老的船只、奇异的生物、甚至是一些穿着古怪服饰的人影……但都是一闪即逝,分不清是真实的光影扭曲,还是“回声”制造的幻觉。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艰难航行(感觉上仿佛更久),潜航器终于冲出了那片混乱的水域,靠近了岛屿的背风面。这里干扰稍弱,能见度也恢复了一些。

他们选择了一处被茂密红树林和礁石掩护的小型海湾作为登陆点。潜航器悄无声息地浮出水面,舱门打开,潮湿闷热、带着浓重海腥味和植物腐败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五人迅速登陆,隐藏好潜航器,然后在红树林的阴影中建立了一个临时的隐蔽营地。

此时,天色微明。透过红树林的缝隙,可以隐约看到岛屿内部起伏的山丘和茂密的雨林。周围异常安静,连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都显得遥远而沉闷,仿佛被什么东西吸收或扭曲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压力感”,不是物理上的,而是声音层面的——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压制在一个极低的水平,并且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平滑”感。

“这里……好‘静’。”葵低声说道,她的声音在面罩下也显得异常轻微,“不是死寂,而是……所有声音都好像被‘熨平’了,没有起伏。”

音羽点点头,他的《虚空共鸣书》在这里的感应变得更加清晰,但同时也更加“躁动”。书页似乎能捕捉到空气中那些被“熨平”的声音之下,潜藏着的、更加古老和混乱的“回声”暗流。

叮咚被放了出来,它跳到一块潮湿的礁石上,警惕地竖起耳朵,额头音叉毛发发出微弱的、探查性的光芒。它似乎对这里的环境感到既熟悉又陌生,有些不安地左右张望。

“按照计划,先向岛屿中心的山丘方向探索。”银羽观察着周围地形,“注意保持隐蔽,留意任何异常的声音、光影,或者……‘感觉’。这里的一切,都可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

五人(加上叮咚)组成战术队形,小心翼翼地离开红树林,向着被薄雾笼罩的岛屿深处进发。

随着深入,那种声音被“熨平”的感觉越来越明显。鸟鸣(如果有的话)是单调的、缺乏变化的短促音节。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如同粗糙的砂纸摩擦。连他们自己的脚步声,也失去了应有的层次感,变得沉闷而统一。

更诡异的是,他们开始不时地“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有时是模糊的呼唤(仿佛在叫某个名字),有时是片段的旋律(古老而悲伤),有时甚至是清晰的、但逻辑混乱的“对话”片段(使用未知语言)。

这些“脑海回声”时远时近,时强时弱,毫无规律,严重干扰着他们的感知和判断。

“是岛屿的‘回声场’在影响我们。”海豚通过手势和加密的笔迹板(电子设备基本失灵)交流,“这些回声可能来自过去,也可能来自被扭曲的现在。不要被它们迷惑,保持精神集中。”

然而,保持集中谈何容易。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景物也开始出现细微的扭曲。树木的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光影的界限变得不那么分明;甚至脚下的土地,触感也时软时硬,仿佛在真实与虚幻之间摇摆。

这座岛,就像一座巨大的、活着的“回声迷宫”,正在用被污染和扭曲的声音,混淆着闯入者的所有感知。

而在这迷宫的深处,静默教会的身影,以及那可能存在的、关于“铃铛”与“禁忌之声”的古老秘密,正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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