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地裂般的轰鸣在身后穷追不舍,混合着岩石碎裂、能量湮灭的恐怖交响。通道在剧烈震动中扭曲、变形,不断有碎石和泥土从头顶簌簌落下,仿佛随时会彻底坍塌。
银羽、健、海豚、葵,四人几乎是用生命在奔跑,拖着昏迷的音羽和奄奄一息的叮咚。身体的伤痛、精神的疲惫、以及绝望的压迫感,都被求生的本能强行压下。肺在燃烧,腿如同灌铅,视线因汗水和灰尘而模糊,但他们不敢停下,哪怕一步。
身后,那毁灭的浪潮越来越近,灼热的能量乱流已经能感觉到脊背。通道的墙壁上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缝,光线(如果有的话)迅速被黑暗吞噬。
“前面!出口的光!”海豚嘶哑地喊道,声音中带着绝境中的一丝希望。
前方不远处,通道的尽头,确实透出了一丝微弱的、不同于洞窟内幽蓝暗紫的自然光线!那是他们来时留下的缝隙,连接着外面的雨林!
“冲出去!”银羽怒吼,用尽最后力气,将昏迷的音羽向前一推!健和海豚也拼死将葵和叮咚推出通道!
就在最后一人(健)刚刚踏出通道的瞬间——
轰隆隆——!!!
身后的通道连同整个山体地下结构,在一声更加沉闷、仿佛大地内脏破裂般的巨响中,彻底塌陷!巨大的烟尘和冲击波从通道口喷涌而出,将刚刚逃出生天的几人狠狠掀飞,重重摔在潮湿泥泞的地面上。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只剩下耳鸣和心脏狂跳的声音。然后,是持续不断的、如同叹息般的落石声和尘埃落定的窸窣声。
他们……活下来了。
趴在冰冷的泥地上,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剧痛同时袭来。银羽挣扎着抬起头,看向身后。原本的通道入口已经消失不见,被崩塌的岩石和泥土彻底掩埋,只留下一个不断冒着烟尘的、狰狞的塌陷坑。那座隐藏着恐怖秘密和致命陷阱的地下洞窟,连同失控的“终焉之铃”和静默教会的残余,应该都被永远埋在了下面。
代价是……音羽的《虚空共鸣书》彻底毁灭,音羽本人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可怕。叮咚也一动不动,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岩岗还在远方的医院生死未卜。而他们自己,人人带伤,体力耗尽。
银羽强撑着坐起来,检查同伴的情况。葵虽然也受了伤,但意识还算清醒,正在努力为音羽和叮咚做最基础的检查和紧急处理。健和海豚挣扎着爬起来,警惕地观察着周围,防备可能的余震或敌人。
雨林依旧被那种诡异的“寂静”笼罩,但似乎比之前更加……“平静”了?那种无处不在的、扭曲的“脑海回声”减弱了许多,声音被“熨平”的感觉也有所缓解。或许,随着地下核心的崩溃,岛屿上被污染的“回声场”也受到了影响。
“通讯……试试通讯。”银羽哑着嗓子说道。
海豚从破损的装备包里翻出最后一套备用的、极其简陋但抗干扰能力强的应急通讯器,尝试着发送信号。
短暂的沉默后,通讯器里传来了断断续续、带着大量杂音,却无比令人振奋的声音:
“……呼叫……先遣队……听到请回答……重复……”
“这里是银羽!我们逃出来了!任务……部分完成,地下核心已摧毁!但有重伤员,急需医疗撤离!重复,急需医疗撤离!”银羽几乎是吼着说道。
“……收到……信号已定位……救援直升机……最快四十分钟……坚持住……”
四十分钟。对于重伤员来说,每一秒都无比珍贵。但至少,希望已经点亮。
接下来的时间,是沉默而煎熬的等待。葵竭尽全力维持着音羽和叮咚的生命体征。银羽、健、海豚则轮流警戒,处理自己的伤口,同时默默消化着这次惨烈行动带来的冲击。
《虚空共鸣书》的毁灭,对音羽意味着什么?叮咚能否活下来?岩岗的伤势如何?静默教会虽然遭受重创,但并未被根除,那个“圣音者”逃脱了,他们会有什么新的动作?而“终焉之铃”虽然被摧毁,但其背后代表的、对“声音规则”本身的扭曲企图,是否就此终结?
无数问题没有答案,只有沉重。
四十分钟后,天空传来了熟悉的螺旋桨轰鸣声。三架涂着协会标志的救援直升机冲破雨林上空的薄雾,出现在视野中。全副武装的救援小队迅速索降,医疗兵立刻接手了音羽和叮咚的急救工作,并将其他伤员抬上担架。
当直升机升空,将那片被薄雾笼罩、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浩劫的岛屿甩在身后时,银羽透过舷窗,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绿色轮廓。
回声岛的秘密,或许只是被暂时掩埋,而非彻底解决。但至少,他们阻止了一场可能更加恐怖的灾难。
她低头看向担架上昏迷不醒的音羽,又看了看旁边医疗兵怀中气息微弱的叮咚,眼神复杂。
火焰熄灭了,余烬仍在。新的种子,或许正在灰烬中悄然萌发。
……
一个月后,东京,协会最高级别的医疗康复中心。
悠二依旧沉睡在深度医疗舱中,各项生命体征平稳,但精神力场依旧微弱混乱,如同破碎的拼图,等待着某种契机来重新整合。岩岗经过多次手术和治疗,“寂静冻伤”的侵蚀被成功遏制,但左臂功能严重受损,需要进行长期的复健,并且可能永远无法恢复到从前。
音羽在医疗中心的全力救治下,于一周前苏醒。他的身体伤势在快速恢复,但精神世界却如同经历了一场大地震,充满了裂痕和空洞。《虚空共鸣书》的彻底毁灭,不仅切断了他与最强大“声音遗物”的连接,其自爆时释放的混乱信息流,也在他精神深处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他变得异常沉默,时常会望着虚空发呆,眼中偶尔会闪过一丝暗红与金色交织的混乱光芒,仿佛那些狂暴的记录并未完全消散。
叮咚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但它额头上的音叉毛发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了普通的灰色毛发,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仿佛变成了一只普通的小兽,只是对音羽和悠二依旧保持着亲近。
协会对“回声岛”事件进行了全面的分析和评估。结论是:静默教会在岛上试图“重构”某种古代禁忌的“声音法则”(终焉之铃),以加速其“归寂仪式”,但被“余烬小队”拼死阻止并摧毁了核心。仪式失败导致岛屿地下的寂静能量源崩溃,引发了地质变动。静默教会遭受重创,高级成员可能有所伤亡,但其核心力量(尤其是高层)并未被清除,且可能因计划受挫而变得更加隐秘和危险。
秋山教授在探望音羽和银羽时,带来了新的消息和一份沉重的选择。
“协会正在根据音羽最后‘窃取’并记录下的、关于‘终焉之铃’频率的碎片信息(来自仪器记录和音羽的模糊回忆),进行反向研究。”教授说道,“这或许能帮助我们更深入地理解寂静力量的本质,甚至开发出新的对抗手段。但同时,这也意味着,音羽,你的精神世界,可能成为了一个不稳定的‘信息载体’,那些混乱的‘反规则频率’印记,可能会对你造成持续的影响,甚至……在某些条件下被重新激活或利用。”
音羽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另外,”秋山教授看向银羽,“‘余烬小队’现在的情况……岩岗和悠二短期内无法归队,音羽的状态也不稳定,叮咚失去了能力。小队实际上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战斗力。”
银羽握紧了拳头,没有说话。
“协会需要你们。”秋山教授话锋一转,“但需要你们以新的方式存在。音羽,你的知识和经验,你对寂静力量的独特感知(哪怕现在变得危险),对于协会的研究和战略制定至关重要。银羽,你是最优秀的战士和队长,你的经验和判断力,是培养新一代对抗力量不可或缺的。”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终的建议:“协会希望,你们能够暂时从前线退下来,转入学者和教官的角色。音羽可以进入研究部门,协助解析寂静力量的奥秘,并尝试寻找修复自身精神创伤的方法。银羽,你和健、葵可以加入训练部门,将你们的实战经验传授给新人。同时,你们也需要时间,来治疗身心的创伤,寻找新的方向和力量。”
从冲锋陷阵的战士,转为幕后的研究者和教导者。这个转变对于习惯了在刀尖上跳舞的他们来说,并不容易接受。
但看着昏迷的悠二和岩岗,看着精神受创的音羽和失去力量的叮咚,银羽知道,这是目前最现实,也最负责任的选择。他们需要时间疗伤,需要沉淀,也需要为未来可能更残酷的战斗,积蓄新的力量。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银羽最终说道。
秋山教授点点头:“当然。给你们一周时间。无论你们做出什么决定,协会都会全力支持。”
教授离开后,病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音羽看着窗外飞过的鸟儿,忽然轻声开口:“书……虽然碎了。但我感觉……那些‘声音’……没有完全消失。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他转过头,看向银羽,眼中那混乱的光芒似乎平静了一些:“也许……教授说得对。我需要去理解,而不是仅仅去记录或对抗。”
银羽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病床上沉睡的悠二,心中那因挫败和失去而带来的沉重,似乎松动了一丝。
火种或许暂时黯淡,但并未熄灭。新的道路,或许就在灰烬和余音中,悄然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