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火”小队驾驶的深海突击艇,如同离弦的黑色箭矢,切开冰冷沉重的海水,朝着下方那片因共鸣爆发而短暂紊乱的寂静力场疾驰。艇内灯光调至最低的幽蓝模式,仪表盘上各种数据飞速跳动。
“深度:10500米……压力:正常……外部能量场读数剧烈波动……寂静力场强度下降47%……窗口期预计持续三到五分钟!”工程师紧盯着屏幕,语速飞快。
“保持静默,全速前进。”银羽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沉稳而清晰,“目标:共鸣爆发中心点,坐标已同步。注意规避可能存在的能量乱流和结构坍塌。”
“收到!”
突击艇在巨大的水压下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但结构依然稳固。他们正在挑战人类深海潜航的极限深度。
随着不断深入,舷窗外早已是绝对的黑暗,只有突击艇自身微弱的航行灯照亮前方一小片苍白的水域。但此刻,在那黑暗的深处,却能看到一片不同寻常的景象——原本应该均匀分布、缓慢流动的深海发光生物群,此刻正疯狂地向着某个中心点逃窜,仿佛那里有什么令它们恐惧的东西正在苏醒!而更深处,隐隐有淡金色的、如同极光般扭曲流动的光芒,在黑暗中时隐时现!
那是被囚“和谐之音”与寂静力场激烈对抗产生的能量外泄!
“接近目标区域!前方出现巨大水下结构!”夜莺报告道,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震撼。
透过强化过的舷窗和外部摄像头,他们看到了令人永生难忘的景象——
前方海沟的侧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人工开凿的痕迹!那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近乎完美的圆形洞口,洞口边缘是光滑的、仿佛被高温熔融后又冷却形成的黑色岩石。洞口内部,深不见底,只有混乱的能量乱流和不断明灭的淡金色光芒从中涌出!
而在洞口的上方岩壁上,他们看到了更加触目惊心的东西——无数粗大的、散发着暗紫色幽光的能量导管,如同丑陋的血管或藤蔓,从四面八方延伸过来,深深刺入洞口周围的岩层,并向着洞内延伸!这些导管不断搏动着,将冰冷粘稠的寂静能量注入洞口深处,仿佛在给某个庞然大物“输液”!
“看那里!”磐石指向洞口下方一处相对平坦的岩台。
岩台上,矗立着几个穿着灰色制服、但明显配备着水下适应装备的静默教会人员!他们似乎也被突如其来的共鸣爆发和力场紊乱所惊动,正慌乱地操作着一些固定在那里的控制设备,试图稳定局势!更远处,还能看到一些类似水下作业平台的简易结构,以及几艘小型的水下航行器。
静默教会果然在这里有常驻基地!
“发现敌方人员!数量不明,有防御工事!”夜莺快速评估。
“不要惊动他们。我们的目标是洞口内部。”银羽冷静地命令,“绕过平台,从侧翼接近洞口。工程师,准备释放微型侦察机器人。”
突击艇如同一只灵活的深海蝠鲼,悄无声息地绕开那片有亮光和活动的岩台,贴着陡峭的海沟岩壁,缓缓靠近那巨大的洞口。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股从洞内涌出的、混乱而强大的能量波动。淡金色的光芒与暗紫色的寂静能量激烈冲突,在洞口附近形成一片危险的、不断扭曲和湮灭的能量乱流区。突击艇的外壳发出“滋滋”的声响,能量护盾的读数在不断下降。
“洞口能量乱流太强,直接进入风险极高!”工程师报告。
“释放侦察机器人,先探明内部情况。”银羽下令。
工程师操作控制台,突击艇腹部打开一个小口,数个体积小巧、形如蝌蚪、表面覆盖着抗干扰涂层的微型机器人被释放出去。它们尾部推进器亮起微光,灵活地钻入了洞口汹涌的能量乱流之中。
机器人传回的图像经过层层降噪和增强,才勉强显现在屏幕上。
画面剧烈晃动,充满杂讯,但依然能分辨出洞内的部分景象——
洞窟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巨大,仿佛整个山体都被掏空。洞壁布满了人工加固的痕迹和复杂的能量纹路。而在洞窟的最中心,悬浮着一件让所有人呼吸都为之一窒的东西!
那是一座钟!
一座巨大无比、通体由某种暗金色、非金非玉的材质铸造而成的古钟!钟身至少高达二十米,造型古朴雄浑,表面布满了繁复玄奥的云雷纹、山水纹以及各种难以辨识的古老符文。钟体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和暗淡的灼烧痕迹,许多地方还有暗紫色的“锈蚀”斑块——那是寂静能量侵蚀的痕迹!
无数粗大的暗紫色能量导管,从洞壁各处延伸出来,如同锁链般缠绕、穿刺在钟体之上,不断将冰冷的寂静能量注入其中,试图从内部“污染”和“冻结”这件古老的圣物。
然而此刻,这座被囚禁、被侵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钟,正在发出抗争!
钟体内部,正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纯净的淡金色光芒!光芒沿着钟身的裂痕和纹路流淌,与缠绕其上的暗紫色能量导管发生激烈的对抗和湮灭!整个钟体都在微微震颤,发出无声却撼动心魄的“共鸣”!之前音羽和叮咚感受到的、那庞大而古老的“和谐意志”,正是源自于此!
“是‘洪钟’!或者类似的古代‘镇界之音’法器!”夜莺低声惊呼,她认出了钟身上一些与协会资料库中记载的、远古用于镇压地脉、调和天地的“声音圣物”相似的纹路。
“它被静默教会囚禁在这里,用深海的寂静环境侵蚀了这么久,竟然还保留着如此强大的抗争力量……”磐石语气中充满了震撼。
“但它撑不了多久了。”银羽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断搏动、试图压制淡金色光芒的暗紫色导管,以及钟体上越来越多的“锈蚀”斑块,“静默教会显然是在利用这里的环境,缓慢地‘转化’它。一旦转化完成,这座古钟恐怕就会变成一件比‘终焉之铃’更加恐怖的寂静武器!”
“侦察机器人检测到钟体内部有强烈的生命和精神波动残留!”工程师报告了新的发现,“不是完整的意识,更像是……无数虔诚的祈愿和精神印记的集合!这座钟,曾经被无数代人供奉和使用,积累了难以想象的精神力量!”
“这就是它还能抗争的原因。”银羽明白了,“但单靠这些残留的精神印记,无法持久。必须切断那些能量导管,或者……给予它新的力量支持。”
然而,谈何容易?洞内能量乱流极其危险,还有静默教会的守卫。而且,“共鸣桥”制造的窗口期正在快速流逝!
“母舰呼叫‘薪火’小队!”秋山教授的声音在加密频道响起,带着一丝急促,“音羽和叮咚的状态接近极限!‘共鸣桥’链接即将不稳定!你们必须在两分钟内做出决定:是尝试有限度的介入,还是立刻撤离?”
两分钟!决定命运的两分钟!
银羽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座挣扎的古钟,扫过洞外那些忙碌的静默教会人员,最后落在了自己的队员身上。
“工程师,测算一下,如果我们用突击艇上携带的所有微型爆破装置,同时攻击那些连接古钟的最主要的几根能量导管节点,成功率有多少?会引发什么后果?”
工程师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敲击,几秒钟后给出了答案:“成功切断主要导管节点的概率约65%。但爆炸可能引发洞内能量乱流的进一步失控,甚至导致局部结构坍塌。我们自身也将暴露。”
“暴露就暴露。”磐石瓮声道,“总比看着这玩意儿被他们彻底搞成寂静大杀器强。”
“我同意。”夜莺点头,“而且,切断导管,或许能为那座钟争取到喘息之机。”
“医师”也表示支持。
“银羽队长,决定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银羽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工程师,立刻设定爆破坐标和引爆程序!目标:锁定那六根最粗的、直接连接钟体核心的能量导管根部节点!使用延时引爆,设定在我们撤离到安全距离后触发!”
“磐石,准备火力掩护,一旦我们暴露,用鱼雷和机炮压制洞口平台上的敌人!”
“夜莺,持续监控洞内能量变化和敌人动向!”
“医师,准备应对可能的精神冲击和能量反噬!”
一连串命令迅速下达,每个人都立刻行动起来。
“爆破程序设定完毕!倒计时:撤离后30秒引爆!”
“火力系统准备就绪!”
“敌人似乎加强了洞口平台的警戒,但尚未发现我们!”
“能量乱流有增强趋势,窗口期剩余约90秒!”
突击艇开始缓缓后撤,同时调整姿态,将武器系统对准了洞口平台方向。
“母舰,我们准备进行爆破干扰,为古钟争取时间。完成后将立刻撤离,请求接应!”银羽向母舰报告。
“收到!批准行动!接应已就位!注意安全!”秋山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行动!”
突击艇尾部推进器猛地爆发出强劲的蓝光,推动艇身迅速向上方安全水域冲去!同时,数个不起眼的微型爆破装置从艇身分离,如同深水炸弹般,悄无声息地朝着下方洞口那六处预定的导管节点坠落!
“我们被发现了!”夜莺急道!洞口平台的静默教会人员显然察觉到了能量波动异常和突击艇的突然机动,几艘小型水下航行器立刻启动,朝着他们追来!平台上的能量武器也开始充能!
“开火!掩护撤离!”银羽下令!
磐石操控的机炮喷吐出炽热的弹链,射向追来的敌艇!同时,两枚轻型鱼雷拖着尾迹射向洞口平台!
轰!轰!
水下的爆炸沉闷而震撼,火光和冲击波搅动着海水!敌艇被暂时阻挡,平台也陷入混乱。
“爆破装置已就位……3……2……1……引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六团沉闷的、却异常刺目的紫红色光芒,在洞口周围的岩壁上同时亮起!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和能量导管断裂的爆鸣声!
连接古钟的六根主要“血管”,被同时切断!
瞬间,洞内那狂暴的能量乱流为之一滞!缠绕古钟的暗紫色能量流明显减弱、紊乱!古钟本身发出的淡金色光芒骤然强盛了数倍!一声更加清晰、更加宏大的、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的“钟鸣”,即便隔着厚重的海水和突击艇外壳,也隐约在众人精神层面轰然炸响!
“吼——!!!”
紧接着,是一声充满了无尽愤怒和宣泄的、非人的怒吼!并非来自古钟,而是……从洞口深处,那片被切断导管后暴露出的、更加幽暗的区域传来!
与此同时,音羽那边传来了更加紧急的通讯:“不行了!链接要断了!反噬太强!叮咚!”
屏幕上的音羽脸色惨白如纸,七窍渗出细细的血丝,怀中的叮咚更是光芒彻底黯淡,软软地倒了下去!“共鸣桥”装置冒出青烟,彻底过载损坏!
“立刻上浮!全速!”银羽嘶声吼道!
突击艇将引擎功率推至极限,向着上方疯狂逃窜!身后,是更加混乱、更加狂暴的深海能量暴动,以及……那从洞口深处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充满了冰冷恶意的未知怒吼!
他们似乎……释放了某种被囚禁在古钟之下的、更加古老和恐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