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虚无的寒冷之中,白玥的意识逐渐苏醒了过来。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纯白,天空是灰色的,细密的雪花无声飘落,覆盖了一切。
寒风呼啸着掠过,卷起地上的雪,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我,我还活着?竟然没被冻死?
这个念头闪过的同时,白玥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并非直接暴露在这片冰天雪地之中,这才没有被冻死。
一种带着体温的柔软和厚重感,紧密地包裹着她。
她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去。
首先看到的,是一片在雪地中格外醒目的银灰色蓬松厚实毛发,即使在昏暗天光下也仿佛带着微弱光泽的毛发,这是尾巴?狼的尾巴?
混乱记忆的碎片猛地拼凑起来:拍卖场、笼子、项圈、戒指、姐姐、传送阵、巨大的触手、畸变的狼人、震耳欲聋的爆炸和刺眼的光芒。
抱着自己的人竟然艾蕾娜!
此刻,这位狼人公主正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白玥紧紧抱在怀中。
她身上那件粗糙的裙子早已破损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带着更多新添的擦伤和冻伤,脖颈上的项圈紫光黯淡,但依然存在。
而她那标志性的大尾巴,此刻正尽可能宽大地展开,将白玥大半个身体,尤其是后背和腿部,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像一床厚实而充满野性气息的毛皮褥子,隔绝了部分致命的寒风与冰雪。
艾蕾娜自己则显然承受着更多的寒冷。
她银灰色的头发和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嘴唇冻得发紫,裸露的手臂和小腿皮肤呈现不健康的青白色。
但她依旧紧咬着牙,灰眸在风雪中努力辨识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盖深的积雪中跋涉。
她的动作因寒冷和镣铐而显得僵硬笨拙,每一步都极为艰难,却异常坚定。
白玥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想问她发生了什么,想问她为什么救自己?
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嘴唇冻得麻木,根本无法形成清晰的音节。
极度的寒冷和可能是传送带来的冲击,让她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困难。
她只能像玩具一样,任由艾蕾娜抱在怀中,感受着对方胸膛传来的一丝微弱却持续的热度,以及那蓬松尾巴带来的、救命的温暖。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能见度极低。
艾蕾娜的脚步越来越慢,呼吸化作一团团白雾,迅速被风吹散,她的灰眸不断扫视四周,最终定格在远处一个模糊的、凸起于雪原之上的黑色阴影。
她调整了一下怀抱白玥的姿势,让白玥的头更贴近自己的颈窝,然后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朝着那个方向,更加用力地迈动脚步。
每一步,都在厚厚的积雪中留下深深的印记,但又迅速被风雪掩盖。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在严寒中失去了意义。
终于,那个阴影在眼前清晰起来,是一个背风的入口不算太大的岩石山洞,洞口堆积的雪较少,里面黑黢黢的,但至少能遮蔽风雪。
艾蕾娜扑到洞口,先用身体挡住灌入的寒风,仔细倾听和嗅探了片刻,确认里面没有危险生物的气息后,才抱着白玥,弯腰钻了进去。
山洞内部比外面干燥一些,也略微暖和那么一点点,空间不大,勉强能容纳数人,地面是凹凸不平的岩石,角落里散落着一些枯枝和不知名动物的细小骸骨。
艾蕾娜小心翼翼地将白玥放在山洞最里面相对最平整的一块地方,用自己的身体和尾巴继续为她挡住洞口方向可能漏进来的寒风。
做完这一切,她才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缓缓滑坐下来,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白色的雾气一团团从她口中呼出。
白玥躺在地上,依旧无法动弹,只能转动眼珠,看着不远处那个在昏暗光线下浑身狼狈却依然挺直脊梁的银灰色身影。
项圈的紫光在她颈间微弱地闪烁着。
洞内与洞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随着艾蕾娜用身体和蓬松的大尾巴有效阻隔了入口处灌入的凛冽寒风,山洞里的热量得以积聚不再迅速流失。
虽然依旧称不上温暖,但至少不再是那种能夺走生命力的寒冷。
白玥蜷缩在艾蕾娜身前,冰冷的四肢百骸开始一点点回温,血液似乎重新开始缓慢流动,麻木的知觉逐渐恢复。
她尝试着动了动手指,虽然依旧酸软无力,但已经能够听从指挥,又过了十几分钟白玥终于积攒起一点力气,用手支撑着,艰难地坐了起来。
动作牵动了不知哪里的伤口,带来一阵疼痛,让她闷哼了一声,白玥喘息着,目光落在对面的艾蕾娜身上。
狼人公主依旧保持着背对洞口的姿势,灰眸在的阴影中正凶狠地盯着她。
那目光复杂难辨,白玥一时竟看不懂。
艾蕾娜身上的霜雪在相对温暖的环境里慢慢融化,打湿了银灰色的毛发和破损的衣物,让她看起来更加狼狈。
见白玥坐起,艾蕾娜的耳朵动了动。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山洞角落里那堆散落的枯枝,然后又看向白玥,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命令意味的低哼。
生火。
白玥读懂了她的意思,她点了点头,挪动依然虚弱的身体,慢慢爬到那堆枯枝旁。
枯枝很干燥,在这冰天雪地的山洞里算是难得的幸运,她将它们小心地收集起来,堆成一个小柴堆。
然后,她伸出双手,掌心相对,悬在柴堆上方。
集中精神,调动体内的魔力,她并非火系魔法师,无法直接召唤火焰。
但她知道魔力本身是能量,剧烈摩擦或碰撞理论上可以产生高热甚至火花。
白玥小心翼翼地引导两股细微的魔力流在掌心之间高速旋转碰撞,起初几次都失败了,还炸的她手发疼。
白玥的额头渗出冷汗,不仅是累和疼,更是急,没有火,她们可能撑不过这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