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我还真没用,竟然让小寒替我担心了。
篮球脱手而出,划出一道看似优美却明显偏斜的弧线,擦着篮筐边缘落下——一个干净利落的‘三不沾’,我知道这球会这样落,但我也确实没能将它摆正到必定落入篮筐的轨道里。
右手……还是没有多少知觉,只能说是勉强能动了……上次被米雪拉打折翅膀的时候也只是疼了几天,这次翅膀被连根扯断,伤势就直接严重到了右肩到大臂这一整块完全没有任何知觉了,只有小臂还能勉强动弹。
不想让张姨知道受伤那么严重,最近几天的饭都是拜托小寒给我带到房间里的,今天也是感觉稍微好些了就打算出来看看状态,但就结果来说,感觉也不是很好。
“唉……”
我叹了口气,刚打算去捡球,忽然发觉球已经不在原地,抬头望去,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中年男人捡起了球,他棕发斑白,眼瞳是晶亮的湛蓝色,一副典型的西方人面孔,不过最近由于AB团演出的原因,烟港市的外国旅客确实不少,我倒也不是很奇怪。
“你的球?”
他拿着球向我晃了晃,不得不说他煌炎语说的真好啊,完全没有任何口音,要不是长着一副很标志的西方样貌,我都要当他是本国人了。
“对,谢啦。”
用左手接过他抛来的球,我点头示意后,却发现他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打量着我。
“还有什么事情吗?”
“你……惯用手不是左手吧?右手受伤了还来打篮球吗?”
“呵呵,确实,不过还好,只是有点痛而已。”
说着,我轻轻将球投出,只听见一声轻撞声,篮球稳当当的落入网中,是一个很标准的打板进球。
“你看,没什么力气投三分,不过站好位置打板还是挺轻松的。”
“哦……感觉你篮球打的很好啊。”
“还算可以吧。”
虽然别人都夸我可以打职业,但别人吹归吹,我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挺清楚的,单说身高就不够,想打职业怎么着也得一米九左右吧,我也才一米八……虽然也有比较矮的职业选手就是了。
“那能简单教我投个篮吗?”
“诶?”
“我其实一直对篮球有点兴趣,不过没什么机会学,如果觉得麻烦的话拒绝也没关系的。”
“额……倒也不会麻烦,我一个人投着也没什么意思。”
这个人倒挺好说话,一起打一会也行。
“我叫魏炎,大叔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一边把挂在脖子上的猫眼宝石项链放进口袋里,一边这样说道。
“科瑞德·帕斯卡尔,叫我科瑞德就好了。”
……
别的不说,科瑞德的身体素质是真好啊,总感觉像是运动员出身,学习能力也很厉害,教了没两下,投球就投的很稳了,虽然对篮球最重要的其实是运球,不过我手有伤,也没法教那么多,就只是单纯跟他打点打了一个下午。
“呼,大叔你是运动员出身吧?感觉你身体素质很好啊。”
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我小口小口的喘着气,单纯投篮不算费劲,但一投一下午多少还是有些费体力的。
“我做神职的,只是有一点锻炼的习惯。”
科瑞德坐在我边上,把刚买来的运动饮料递给了我,跟稍微有些喘气的我不同,他完全跟个没事人一样,只是稍微出了些汗而已。
“神职人员?神父之类的吗?话说神职算公职吗?”
“公家有公家的教堂,我是个人的,靠募捐维系生活的那种。”
“哦……还有这种啊,那你是来煌炎出差吗?你煌炎语说的跟本地人一样了。”
“呵呵,我确实经常来煌炎出差,不过说是出差,不如说是学习吧。”
“学习?”
我有些疑惑的问了一句,但科瑞德并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手指不停的摩挲着自己的宝石项链,像是在想事情一样。
“魏炎同学,你相信神明存在吗?”
“额……你不会要劝我入教之类的吧?”
“呵呵呵,怎么可能呢,就随便聊聊,你就当做聊故事聊神话好了,你这个年纪的男生应该还挺喜欢神话故事这之类的东西吧。”
倒也没说错……不过这样被人点出来还是有些不太爽的。
“神明吗……我其实不太相信。”
“有原因吗?”
“倒也没有……硬要说的话,其实无论有没有都一样吧,学还是一样上,日子还是一样过,我记得有一种说法,既然你察觉不到一样东西存在,那你就当它不存在好了,因为它就算真的存在,它也不会对你的生活造成影响,没有变化没有影响,那就算存在了,跟不存在又有什么区别呢?”
就算是加布口中的七海神,也只不过是有着强大力量的生物而已,跟真正的那种无所不能的神明根本不是一种东西。
“呵呵,这也是个说法。”
科瑞德只是笑了笑,不停抚摸着项链,并没有对我的说法有任何意见,我看着他的动作,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了他手指上那金灿灿的权戒上,那权戒上刻了两个单词,Person和Kind,人与善,并没有god或是Deity。
“那你呢?我听说会有神职人员不信神的,你对神明有什么看法吗?”
“我?那我自认还算一个比较虔诚的人,不过感觉你对信仰好像有一些误解。”
“误解?”
“信仰不必拘泥于某种神圣的存在,甚至可以不必是一种存在,信仰可以落脚于某人的想法,落脚于纯粹的情感,信善行善,信义行义,信勇行勇,相信你所相信的,践行你所践行的,我认为这才是信仰的本质。”
“那如果你践行的是错误的呢?明知错误还要践行,那不就是愚蠢吗?”
“呵呵。”
科瑞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摘下了自己的权戒,把它摆在了长椅上。
“这枚权戒是纯金的权戒,你知道金作为一种材料有什么缺点和优点吗?”
“嗯……优质的延展能力和导电性?还有极其稳定的化学特质?”
“对,但金在导电性上是不如铜的,它不能成为铜,如果拿到这块金一定要去把它当做一块导电材料呢?你对此有什么想法呢?”
“那也太蠢了吧,根本不可能会有人拿金做电线的,成本又高,性能又没有那么好。”
“但实际上金确实会用在跟导电相关的地方上,因为它不会氧化,所以可以用在精密电子设备的关键位置上。”
“……”
他确实没说一定要做电线,但……这也稍微有些强词夺理了吧。
“呵呵,你觉得我的这些比喻里,每个部分都代表什么呢?”
“你是想拿金比作人吧?”
“不完全对,金,是人的本质,即人身为人这个个体,永远不会发生改变的地方,就正如我所说的,金不会变成铜,就像是人不会从根本上变成另外一个人一样,而使用金的人,便是人的意志。”
科瑞德重新把权戒戴上,人与善,这两个单词被他摩挲的像是在发光一样。
“人会根据自己的本质决定前进的道路,只要你还是你,你就一定会踏上这条路,而该如何践行这条路,这就是由你的意志决定,道路的终点并不是一切的尽头,而是一条分叉路,你的意志会让你踏上其中一条,并且走向下一个岔路口。”
“那如果你选错了呢?”
“那就选错吧,你可以回头,也可以硬着头皮往前走,退后,不过是重新开始,前进,也不过是再来到下个路口。”
“你刚刚还不是要说践行道路吗?怎么现在又可以回头了?”
“呵呵呵,因为无论前进还是回头,你始终都不会离开路上,分叉路,也是从最开始的道路所衍生出来的啊。”
“你这……说的我就有些听不懂了。”
“那……”
“~~~”
手机铃响起,科瑞德看着还想说什么,但听到手机铃响后,也就只能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到了我边上。
“一点小礼物,有机会的话下次再见吧。”
“好……”
我看了眼他留下的东西,那是一颗柠檬糖,包装是明亮的黄色,光是看着就觉得牙根发酸,我捏着糖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球场门口——真是个奇怪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