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索菲亚长长呼出一口烟气,烟气袅袅,融入沉静的夜色,朝着远方依旧灯火阑珊的城市飘散,却在几步之外便被晚风撕碎、消散无踪。
“呵呵~还是第一次见你抽烟呢~这个点了还不回家吗?”
“……”
索菲亚瞥了眼边上的塞勒涅,并没有回话,只是默默的抽着烟,她深吸一口,火星明灭间照亮她低垂的眼睫,烟雾从唇间缓缓吐出,仿佛也将某种沉重一同呼出,一根接着一根。
塞勒涅也没有再开口,只是看着,直到索菲亚摸了摸烟匣,却没法从里面再摸出任何一根烟。
“抽完了?”
“……你有什么事吗?”
把烟头收拾干净,索菲亚终于正眼看向了塞勒涅,与往常不同,今天的塞勒涅少见的穿上了一件相当精致的暗紫色手制晚礼服,肩上披着真绒披肩,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头发也精心打理了一遍,指尖轻托杯脚,红酒在杯中微漾,映着远处稀薄的灯光,流转着暗红的光泽,整个人像是刚从什么上流晚宴中出来吹风的贵族名媛。
如果不是今天见到她这身衣服,索菲亚都快忘记她除了AB团成员的身份外,同时也是世界有名的服装设计师,是货真价实的世界上流阶级人士了。
塞勒涅实际今年才二十五岁,就大索菲亚一岁,她们两个可以说是同龄人,因为都是欧洲人,两人也经常同台演出,但实际上她们却从来没有细聊过,索菲亚一直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塞勒涅,不知道为什么她这样一个不差钱,看着对偶像也不感兴趣的人,为什么要来加入AB团。
“没什么事哦~呵呵~只是想一个人喝点,正好就碰上你了嘛~你要喝点吗?”
塞勒涅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酒瓶在索菲亚面前晃了晃,索菲亚不懂酒,但看着酒瓶上那华贵的金漆字样,她就觉得这东西可能是她这辈子都碰不到的东西。
“不用了,我酒品很差,酒量也不好,喝酒容易出事情。”
“这样啊~那还真是可惜呢~”
塞勒涅如同喃喃般的说着,收起了手中的酒瓶,随后小酌了一口高脚杯中的红酒,她似乎酒量也不是很好,这才一小口,脸上就已经有淡淡的红晕了。
“你在为自己投了支持票自责吗?”
“多少会有一些吧。”
她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只露出一个略带疲惫的弧度。
“呵呵~那你还真是厉害啊~我在医院的时候可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呢~”
“毕竟我不能在小花梨和小艾莉安面前表现出来,她们两个还是孩子,要是我都把自己的懊恼表现在脸上了,她们两个肯定会更加自责。”
索菲亚说着,习惯性的摸了摸大衣的口袋,忽然想起烟已经抽完了,刚想作罢,塞勒涅不知从何处变出一盒烟,包装是哑光的深紫色,没有任何标识,只是静静递到索菲亚眼前。
“拿去用吧~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呢~”
“……谢了。”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从这身完全没有任何口袋的晚礼服里面拿出那么多东西的,也不知道这盒看着就不便宜的烟究竟要多少钱,不过现在烟瘾上来了,有人递烟她也没有拒绝的打算,熟练的抖出一根便再次开始了吞云吐雾。
“不过你其实可以不用那么自责的哦~”
“嗯?”
“就算你投反对票了~我也会去投支持票的,结果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
本来以为索菲亚会质问她为什么,但意外的是,索菲亚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她本来就知道塞勒涅会这样做一样。
“你好像不是很意外?”
“嗯,确实没什么好意外的,我知道你是那种对既定要发生的事情感到无趣的人,还记得有一次演出吗,我上台热场的时候BGM被人换了,导致我必须即兴发挥的那次,我知道是你换的。”
“对啊~是我换的哦~不过,你好像不生气啊~”
“当时有点,不过,其实事后想来,你如果真想我出丑,大可给我换小花梨的那些歌,那些歌一个比一个难唱,要是换那些歌我肯定丢人丢大了,但你没有,你给我换的是本来就是我个人专辑里的歌,那场即兴演出很成功,整场演唱会也办的不错,所以我当时也没有必要跟你说这些事情。”
风渐渐停了,徐徐烟雾不再飘散开,而是慢悠悠的盘绕着,遮住了索菲亚的视线,也遮住了塞勒涅的视线,明明两人距离不过半人之隔,却谁也看不见对方的脸。
“你讨厌既定发生的事情,所以你想要让既定发生的事情变得有趣,即便它一定会发生,演唱会也是,投票也是。”
“那如果我当时真的给你换成了小花梨的歌呢?”
“塞勒涅不会那么做的。”
“呵呵呵~说的真直接呢~X国的人都这样吗?”
“只是复述科瑞德老大以前对我说过的话而已。”
烟雾缭绕,索菲亚目视着前方,眼中的烟雾似乎变作了往日的光景,那是她第一次提出离职不久后因与‘角’作战而受伤住院时的事情。
【我明明都已经提过离职了,在你们眼中我是没能力的胆小鬼吧?你为什么笃定我一定不会逃走?】
【没为什么,只是觉得而已。】
【觉得?那地方是一片学区!有两所全日制小学和一所全日制高中!上千号人!我要是逃跑的话,那边的人就死完了!】
【对啊,你要是逃跑的话,那边的人就死完了,因为你会说出这样的话,所以索菲亚才不会逃走,所以我才能放心把那块地区交给你来拖延,让我能专心处理另外一只‘角’。】
因为我会那么说,所以我才一定会那么做……科瑞德老大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实用啊。
她望着远处零星的灯火,轻轻呼出最后一口烟,科瑞德的话总是这样,简单,却像钉子一样扎进心里,拔不出来,也不想拔。
捻熄手中的烟头,索菲亚看了看手表,凌晨两点。
“我去街上散散烟气,等下要再去医院看一眼科瑞德老大,多谢你的烟了……哦对……”
索菲亚摆了摆手,刚想走,忽然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一样,回头看向了塞勒涅。
“我告诉你一件事,我预言了一下我们的未来,我告诉你结果,但你不要跟其他人说,我不太想引起大家的恐慌。”
“行。”
“科瑞德老大不会死,我在预言里依旧能看到米雪拉战斗的身影,我们与七首十角之龙的战斗会在今年内结束,但我们七个人其中一定有一个人看不到明年的日出。”
“所以……你是在跟我交代遗言?”
“呵呵,可能吧,走了,明天再见。”
她随手将烟头摁熄在栏杆上,转身步入夜色,大衣下摆随风扬起,留下一句轻飘飘的‘明天见’,也不知是说给塞勒涅,还是说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