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心刚推开工作室的门，就听见里面有人在吵
“这个别针谁拿了”
“你昨天自己别裙摆上了”
“那你倒是帮我找一下啊”
“我在找啊，你先别转了，你越转越像陀螺”
陈默背对着门口，正一手压着自己的假发，一手翻桌上的杂物。她今天果然也 cos 了，只不过不是那种从头到脚都夸张的大角色，衣服轻便很多，发型和外套有明显的角色味道，脸上妆也比昨天精致，但整个人还是一副随时能撸袖子干活的样子
她一回头，看见茗心，眼睛立刻一亮
“来了”
“嗯”
“快快快，就差你了”
工作室里比昨晚更满
阿澄正蹲在地上理相机包，周棠已经把化妆台前的灯都打开了。靠墙那边还坐着一个女生，长卷发，穿着半套角色服装，正低头系鞋带，鞋跟不低，表情却很平静，像是已经对这种兵荒马乱免疫了
陈默顺手一指
“这是南南，今天跟你一起站摊，她是绫华”
那女生抬头，冲他点了下头
“早”
“早”
“你就是那个临时来救场的行秋吧”
茗心莫名有点尴尬，只能点头
南南把鞋带一系，站起来的时候还扶了下桌角，动作挺轻，语气也挺轻
“别紧张，刚开始都差不多。你今天主要站着拍照就行，别把自己绷太死，不然游客比你还累”
这话说得很自然，听着不安慰人，反而有用
陈默已经把一袋豆浆和三明治塞过来了
“边吃边化，今天真没时间慢慢来”
周棠把椅子往镜子前一转
“坐”
茗心刚坐下，就看见镜子里自己身后那一屋子人
陈默在清点周边和零钱，南南正让另一个小姑娘帮她别袖口上的饰品，阿澄叼着面包看电池，周棠已经开始往手背上挤粉底
一下就不像他昨天想象里那种“自己一个人被推进去”的场面了
更像是一个分工明确的团队，只不过今天多了他这块临时补上的拼图
上妆的速度比昨晚还快
周棠懒得废话，抬手就是底妆、修容、眼影，一路往前推，边画边说
“你今天别频繁眨眼，昨天已经适应过了”
“嗯”
“中午要是出油找我，别自己乱擦”
“好”
“还有，别老去看镜子”
茗心下意识“啊”了一声
周棠头都没抬
“你越看越僵，僵了拍出来就木”
旁边陈默立刻接上
“对，他昨天照了几次以后，整个人就开始不对劲”
“我什么时候——”
“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南南坐在旁边让人帮她戴发饰，听见这话笑了一下
“正常。第一次上场都会忍不住想看自己到底像不像”
陈默把贴纸盒一扣，转头看他
“你看，前辈都这么说了”
茗心不说话了
假发和衣服重新上身的时候，他还是觉得麻烦
只是今天比昨晚多了点实战意味，很多动作都没空细想，配饰、腰带、道具剑一件件挂上去，人也就被推着往前走了
南南站在镜子另一边补口红，抬眼看了看他，忽然说
“你这样挺适合站主视觉”
“你这结论是不是下得太快了”
“不是夸你”南南很诚实，“是行秋这种角色，气质对了就很占便宜。你别一直皱眉就行”
陈默在后面笑出声
“听见没，今天最重要的是别像来讨债”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不能，我今天很忙，只能边忙边说”
几个人收拾完，终于往展馆里去
今天摊位看起来比昨天试妆时像样很多
桌布、立牌、价目表、周边展示架，全都摆好了。主通道那边已经开始进人，音乐和广播声混在一起，早上的空气里带着点刚开场的兴奋味
陈默迅速进入状态，站到摊位后面开始收拾最后那点零碎，南南往主视觉旁边一站，瞬间就比刚才在工作室里更像角色了
茗心被安排在另一边
第一波停下来的游客并不多，更多的是边走边看，扫一眼立牌和摊位，再顺手往他们这边瞄一下
南南明显比他熟练得多，站姿、表情、看镜头的角度都很自然。有人举手机时，她甚至不需要被提醒，自己就会稍微往光线好的那边偏一点
茗心站在旁边，刚开始还在模仿，结果模仿得有点过头，整个人像被按在原地的纸板
阿澄正好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
“放松点”
“我很僵吗”
“像在军训”
“……”
“不过比昨天好一点”
这安慰聊胜于无
好在第一组来拍照的人没怎么在意这些，是两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女生。她们先冲着南南拍了几张，然后其中一个小声说
“行秋也可以一起吗”
陈默立刻接得很顺
“可以呀”
茗心转过去的时候，脑子里甚至还有半秒空白
好在昨天试过一次，这种“看镜头、别发呆”的流程不算完全陌生。他往那边站了一点，听见对方说“老师麻烦看这里”，下意识就看了过去
拍完以后，那两个女生低头看图，明显挺满意，还顺手买了套贴纸
陈默收钱的时候冲茗心飞快地比了个手势，意思大概是——可以，就这样
第二波是三个男生，明显冲着摊位来的，站在前面研究了半天立牌和挂件，最后其中一个鼓起勇气问
“可以单独拍一张吗”
茗心点头
拍的时候那男生肉眼可见地紧张，拍完反而是他自己先松了口气，还特别认真地说了句谢谢
这一下过后，茗心反而也没那么紧了
你只要迈过最开始那一下，后面很多事就会自动顺下去
中间穿插着一些特别小的意外
比如有个小姑娘举着手机拍完，忽然抬头说
“老师你刘海有点歪”
茗心下意识要碰，旁边南南先伸手帮他扶了一下，动作很自然，顺手还把他肩上那片有点翻起来的布料压平了
“现在好了”
“谢谢”
“不客气”
旁边那个小姑娘看着他俩，眼睛亮亮的，转头就跟朋友说了句“他们站一起好配”
茗心差点被这句话呛到，南南倒是面不改色，还冲她笑了一下
又比如有个小男孩站在摊位前不肯走，手里捏着一张地图，盯着茗心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认真地问他
“哥哥，你是真的蓝头发吗”
茗心差点笑出来
“不是”
“我就知道”小孩一脸了然，“真的蓝头发应该更亮一点”
旁边大人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中午吃饭是在后台解决的
主办发的盒饭，味道一般，但胜在热乎。几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子坐下，南南一坐下就先把鞋脱了一只，活动了一下脚腕
陈默立刻指着她笑
“我就知道你又不行了”
“你来试试这个跟”南南面无表情
“我今天能走到现在已经算意志坚定了”
阿澄坐在旁边扒饭，一边翻上午拍的图，一边随口说
“上午还行，你俩站在一起挺顺眼”
“哪种顺眼”陈默问
“能让人停下来看两眼那种”
周棠过来给南南补了下唇色，又顺手扫了眼茗心
“还撑得住？”
“还行”
“那就下午继续”
茗心端着盒饭，听他们很自然地聊鞋、假发、镜头、站位，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种很轻微的荒谬感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家里刷小说、研究自己为什么会变身
今天中午，他已经能坐在漫展后台，跟一群人一起吃盒饭了
下午比上午还忙
人一多，很多事就只能凭惯性
南南中途被朋友叫去隔壁主舞台附近帮忙，走之前还冲他说了一句
“你先站着，真顶不住就往后退两步，陈默会来接”
结果她刚走没多久，摊位前就明显空了一块
陈默正在后面给人找零，抬头看了一眼
“行，现在看你单扛了”
“你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吉利”
“你放心，死不了”
茗心站了半天，已经没一开始那么手忙脚乱了
有游客过来拍照，他就看镜头
有人买周边，他就自然往旁边让一点
有人问另一个 cos 去哪了，他还能很平静地说“她待会儿回来”
整个过程没有高光，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事
就是一堆细碎到不能再细碎的小插曲，把这一天一点点往前推
等南南终于从别处回来，已经是下午后半段。她一边整理发饰一边站回摊位旁边，看了眼茗心，忽然笑了
“你现在比早上自然多了”
“是吗”
“嗯，看着没那么像被抓来的了”
陈默在后面听见，笑得不行
“别说了，他今天已经进步很大了”
阿澄正好抱着相机从通道那边回来，边走边低头翻照片
陈默顺着阿澄的方向扫了一眼，眼睛微微亮了下
不是那种看到客人的亮，而是很明显地认出来了什么人
但她下一秒就把表情收住了，只低头装作继续整理手边的亚克力挂件
茗心没注意
他刚配合完一组游客拍照，正准备把手里的道具剑换个角度，就听见摊位前有人问了一句
“你好，我们也可以拍照吗”
这声音听着很正常，甚至有点客气
茗心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头一转，话也顺口出来了
“可以呀”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
陆哲站在摊位前，手里还拿着手机，穿得和他平时上班差不多，脸上那副表情明显是憋了很久，才没当场笑出来
旁边是猴子，肩上挂着包，嘴角也压得很辛苦，只能低头咳了一声，假装自己很冷静
茗心脑子里空了一拍，连握着道具剑的手都差点松了
陈默在后面低着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明显是在憋笑
陆哲却很镇定，甚至还往前走了半步，把手机举起来，像真的是普通游客一样
“方便吗”
茗心张了张嘴，喉咙像突然打结了
“你、你们——”
猴子偏过头去，已经快绷不住了
陆哲看着他，眼尾一点点弯起来，语气却还是一本正经的
“我们怎么了”
茗心耳根一下热了，脑子里那些平时顺手就能拿出来骂人的词，这会儿一个都抓不住，最后硬生生挤出来一句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