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在苍白的大地上,其上运载的货物发出令人不安的低吼声,很快,马车停在了一个旅馆前,风雪中,隐约有两个人影敲响大门。
一个瘦弱的女人从旅馆后一路小跑,低着腰与他们交谈起来,在时不时传出几声笑声的对话中,其中一个人影指了指身后的马车便和女人进了旅馆。
尚且年幼的哈亚也从屋后跑了过来,摸索着牵起马绳往马厩走去,在刚才母亲与两人的谈话中,她大概能知道旅馆半个月来终于开张了,嘴里哼着小调,眼睛都笑的眯起来。
当她系好绳子往回去找弟弟时,刺耳的尖叫从车后传来,随后是穿透风雪的哭声,旅馆里的三人赶到时,她正抱着语无伦次大哭着的弟弟,盖在马车笼子上的布已经被掀开了一角,低沉的喘息从中吹出。
哈亚看不到面前高大的两人是何表情,但她能听到他们正喘着粗气,披风下传来金属与金属的摩擦声…以及母亲求饶的声音。
大雪纷飞,浓厚的血的气味粘稠的沉积在空气中,高大的人影手上拿着染血的剑,披风下露出铁甲,一人四处寻找躲藏起来的姐弟,另一人将女人的尸体切开丢进笼子里后把马车牵出来,坐在上面催促着同伙。
听着铁甲踩进雪里的声音,哈亚止不住的发抖,紧紧抱住怀里的弟弟,连呼吸都不敢,而当那代表死亡的脚步声逐渐逼近时,
“【爆裂魔法】!”
巨大的爆炸声在离他们不远处传来,随之而来的是地震般的晃荡,大地在震颤,那两人的叫骂声很快就掩埋在卷起的风雪中了,只剩下马车奔跑的脚步声。
最终一切归于平静时,姐弟从雪堆里钻了出来,哈亚紧紧拉住弟弟的手听着周围的动静,当脚步声远远的出现时她本能的拉着弟弟往雪堆里藏,但弟弟却将她往脚步的方向拉并兴奋的大喊道:
“姐姐!勇者!我在报纸上见过那个人,是勇者!!”
勇者,是弟弟经常念叨的那个他非常崇拜的人,哈亚只有这样的印象,但她也的确听到那人传来的与先前的不速之客都不同的少年的声音:
“喂!你们!没事吧?!!”
以及他的同伴的声音:
“真没想到我的同族居然…如此丧心病狂…”成熟的男性声音。
“我说,真不打算去追跑了的那个吗?现在没准我还轰的到哦?”平静的女性的声音。
“姐姐!是龙族和魔女!姐姐?你怎么…”
随着哈亚当时的晕厥,回忆也到此结束。
莉娅的水晶球微微发出紫光,使得她能在感受到哈亚回忆时情感的情况下,看到那段回忆。
估计是这么多年来终于有了稍微能倾诉的对象,哈亚一股脑的说完后才反应过来,尴尬的笑着端着菜出去了。
四张桌子被拼成一张大桌子,丰盛的菜肴摆满在上面,栗诺雅眼睛直直的看着这些菜,口水都要滴在地上,另一侧的哈库低着头坐在凳子上,眼睛时不时瞟向姐姐,坐在他旁边的哈亚手撑着脸仔细盯着他看,而莉娅正一页一页的翻看着相册。
直到栗诺雅肚子发出咕咕的声音,他们才开始动筷子吃起来。
有栗诺雅的存在,一大半的菜很快就被解决,另外几人也很快吃饱了。
在姐弟收拾碗筷时,莉娅走出了旅馆,大雨已经停了,她拿着相册翻开其中一页,同面前的旅馆对比起来,良久她才确定,面前已经破旧的旅馆便是照片上的那个。
她坐在魔杖上,飞到空中找了个合适的角度对准旅馆按下了快门。
「我就说怎么城里没找到,原来在城外啊。」
她查看起照片,突然听到了栗诺雅的喊声:
“莉娅!给我们!也拍张照嘛!”
往下一看,收拾完的哈亚姐弟和栗诺雅正在门口望着她。
“要拍自己拍,拍完了记得给我用一下。”
说完,她落地将相机交给了栗诺雅,往马车走去了。
随着咔嚓一声,姐弟二人的照片被拍下,当她拿着照片打算去找莉娅时,从旅馆中一件件飘出了她们的行李,往马车上飘去,莉娅也走了过来。
“诶,我们要走了吗?”
“晚上还会下雨,而且连下半个月,必须现在走。”
莉娅用魔杖碰了下照片后将其交给了姐弟,在二人疑惑的目光中,刚诞生的泥人骑着马车到了大道上。
哈亚将超出的钱退还给了莉娅,在马蹄声中目送她们离开,她在原地踌躇了一会,背对着弟弟喊到:
“哈库,你去收拾房间吧,我……马上就来。”
弟弟答应了一声便跑进了旅馆,哈亚转过身,也往旅馆走去,不过当她伸出手碰到墙壁后,就开始沿着墙往旅馆后走去,手上紧紧攥着一根几米长的绳子。
“莉娅…你为什么不用魔法帮哈亚啊?”
奔腾的马车上,栗诺雅望着旅馆的方向问道,莉娅摆弄着照片头也不抬的回到:
“因为那没用。”
“没用?”
“你看看你那只手。”
栗诺雅看向自己的手,原本已经被魔法治愈的鲜红的伤口赫然显现,甚至比被治愈前更深了。
“魔法不是万能的,任何魔法都会有像保质期般的时间期限,长的有几十年,短的只有一瞬间,而在这之中,所有治愈类的魔法的期限都只有——
不到一天。”
栗诺雅瞪大了双眼,转头望向旅馆的方向,如果哈亚与自己一样,身上的治愈魔法现在肯定也已经失效了,失而复明,但又很快明而复失的后果,即使她再怎样不谙世事也能想到。
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远处的旅馆就闪过两道白光。
再看向莉娅,她拿着的魔杖上的魔法阵刚刚消失。
“与之相对的,这种破坏类的魔法也只需要生效一瞬间。”
旅馆楼上的房间里,被照片上突如其来的白光晃倒的哈库揉了揉眼睛,疑惑的看着照片:
“诶…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没等他搞明白,屋后就传来一声巨响,他慌张的跑到屋后一看,姐姐正呆滞的跪坐在地上,旁边是断裂的搭在墙上突出的木棍上的绳子,以及断裂在地的秋千。
“啊…都和你说过了,姐姐,这个秋千我会修的啦。”
“啊,啊?这是哪?哈库?”
在弟弟的搀扶下,哈亚回到了旅馆,这座道路旁的旅馆又恢复了原本的寂寥,仿佛与莉娅二人相关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善良永远不会是坏事,但会引来坏事,明白了吗?”
莉娅说道,栗诺雅还略有担心的望着旅馆点着头,一包面包就被丢了过来。
“既然明白了,以后就老实点,别随便找事,”
栗诺雅两口吃完面包狠狠点着头。
泥人头上的花在马车的奔腾中滴着露水,在远方比地平线近一些的地方,一座城市逐渐显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