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脉的寒风如同远古巨兽的呼吸，裹挟着冰晶拍打在林风脸上。他站在断崖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冰川裂缝，灰白色的冰雾在裂缝中翻滚，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师父……您确定是这里？”
林晓风的声音在寒风中发颤。他裹紧了学院发的御寒制服，但那件制服在昆仑的极寒面前显得如此单薄。少年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却倔强地站在林风身后半步的位置——既不敢靠得太近，又不愿离得太远。
林风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混沌之证上。
那枚古朴的玉佩此刻正散发着温润的光晕，内部那些流动的混沌气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活跃。它们像是有生命般朝着断崖外的某个方向延伸、牵引，仿佛在呼唤着同源的存在。
“地图显示入口就在这‘无路之处’。”林风展开韩墨临走前塞给他的兽皮卷轴，上面的墨迹已经斑驳，但标注的方位确实指向这片断崖。“混沌母泉是天地初开时留下的源点，它不存于现世的任何坐标，只有通过特定的‘间隙’才能进入。”
“间隙？”林晓风疑惑地问。
“现实世界的裂缝。”林风收起卷轴，向前又迈了半步，靴子踩落的碎石在深渊中无声坠落，“就像古训场那座传送阵，它连接的也不是某个具体地方，而是地球灵脉网络这个‘夹层’。混沌母泉存在于更深层的空间夹缝中。”
他顿了顿，感受着体内混沌灵液的流动。那三滴珍贵的液体在他丹田处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勉强维持着濒临崩解的混沌之体。每一次呼吸，他都能感觉到身体各处传来的细微碎裂感——像精美的瓷器布满了肉眼看不见的裂痕。
三个月。
这个期限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晓风，”林风忽然开口，“把手给我。”
少年愣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林风握住他的手腕，将一股温和的混沌之气渡了过去。林晓风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手腕涌入，瞬间驱散了刺骨的寒意，连体内的灵力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师父，您自己……”
“我体内有混沌灵液，暂时还能撑住。”林风打断他，“但你不同。接下来的路，你必须保持最佳状态。记住，你现在不仅是我的弟子，也是混沌一脉的传承者。如果……如果我失败了，你就是最后的希望。”
这话说得很轻，却在林晓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少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红。
林风松开手，重新看向断崖。
混沌之证的光晕越来越亮，玉佩甚至开始微微震动。就在某个瞬间，林风捕捉到了——前方三米处的空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扭曲。那扭曲如同水面的涟漪，在漫天风雪中几乎无法察觉，但在混沌之证的共鸣下，它显露出了真容。
一道门。
一道看不见的门。
“跟紧我。”林风深吸一口气，“不要思考，不要怀疑，只需要相信你的血脉本能。混沌之脉不是修炼出来的，它是‘觉醒’出来的。而觉醒的第一步，就是学会信任这份来自天地初开的力量。”
话音未落，他已向前迈出。
那不是走向深渊的一步——当他踏出的右脚落在虚空时，鞋底并没有坠落，而是荡开了一圈银灰色的涟漪。涟漪迅速扩散，将周围的风雪都染上一层梦幻的光泽。林风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像是正在融入这片天地。
林晓风的心脏狂跳。
理智在尖叫着危险，但内心深处，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在苏醒。他感觉到自己丹田处那枚临时混沌之证在发烫，感觉到血液中有什么在回应前方的召唤。
“信任本能……”少年喃喃重复着这句话，闭上眼，也向前迈出了那一步。
失重感传来的瞬间，他以为自己会坠落。
但下一秒，他踩在了坚实的……光上。
睁开眼时，林晓风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光的通道中。
通道的墙壁由流动的银色光芒构成，上面浮现着无数玄奥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断生灭、重组，仿佛在诉说着宇宙的诞生与演化。脚下是透明的路面，透过它能看见下方无尽的星空——不，那不是星空，是无数纠缠、流动的灵脉网络，地球的灵力命脉在此一览无余。
“这是……”林晓风震撼得说不出话。
“灵脉夹层的深层通路。”林风走在他前方，声音在通道中带着奇异的回音，“我们之前通过古训场传送阵进入的，只是夹层的浅表区域。而这里，已经接近世界的‘里侧’了。”
他指了指脚下那些灵脉网络：“看，那条金色的主脉，应该是昆仑祖脉。旁边青色的，是长江水脉。更远处那条赤红色的……可能是某个沉睡的火山灵脉。地球所有的灵力流动，在这里都有映射。”
林晓风顺着指引看去，果然看见无数色彩各异的“河流”在大地深处蜿蜒交错，构成一副无比壮丽的灵脉图谱。而在图谱的某些节点，他能看到明显的“污染”——黑色的斑点如同癌细胞般扩散，侵蚀着原本纯净的灵脉。
“那些黑斑是……”
“虚空侵蚀。”林风脸色凝重，“看来虚空教派的行动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入。他们不仅在地表建立据点，还在尝试从灵脉层面污染这个世界。”
两人继续前行。通道似乎没有尽头，但混沌之证的指引始终明确——它像指南针一样，指向某个特定的方向。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林风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的通道出现了分岔。
三条路。
左边的路散发着生机勃勃的绿光，隐约能听见鸟语花香；右边的路则是炽热的红，传来岩浆流动的轰鸣；中间的路最为奇特——它没有任何光彩，只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但那黑暗并不邪恶，反而给人一种回归本源般的宁静。
混沌之证剧烈震动，明确指向中间那条黑暗之路。
“三条路对应三种选择。”林风沉吟道，“生机之路、毁灭之路，以及……虚无之路。看来这是进入混沌母泉前的考验。”
“考验？”
“混沌是万物起源，也是一切终结。它包容生机，也包容毁灭，最终归于永恒的平衡——虚无。”林风解释道，“选择哪条路，会决定我们以什么‘状态’接触到母泉。选错了，可能永远迷失在对应的概念里。”
他看向林晓风：“你觉得该选哪条？”
少年愣住了：“我、我不知道……师父您决定就好。”
“不。”林风摇头，“你必须学会自己判断。混沌之脉的传承者不能总是依赖他人。用你的心去感受，用你刚觉醒的血脉去共鸣。”
林晓风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他闭上眼，努力平复心跳，尝试去感应那三条路。
生机之路让他感到温暖舒适，仿佛回到母亲的怀抱；毁灭之路则充满了暴烈的力量诱惑，让人热血沸腾；而中间的虚无之路……最初什么也感觉不到，但当他静下心来，却在那片黑暗深处，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真实”。
不是温暖，不是力量，而是一种……存在本身。
“我选中间。”林晓风睁开眼，语气坚定，“生机和毁灭都是片面的。混沌应该是全部，是包容一切的‘无’。”
林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很好的领悟。记住这个感觉。”他说着，率先踏入了黑暗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