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开会的同时,亚马逊雨林深处的战斗,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惨烈。
雨林腹地,一处被原始部落称为“禁忌之谷”的地方,此刻已化为焦土。
参天古木被连根拔起,地面上布满深达数米的沟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某种腐败的甜腻气息——那是虚空造物死亡后特有的味道。
谷地中央,一座用黑色晶体搭建的祭坛已经四分五裂。祭坛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他们穿着统一的暗紫色长袍,胸口绣着扭曲的眼球图案——正是虚空教派的标志。
而在祭坛正前方,一个身影正缓缓站起。
那是个女子。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带着南美原住民特有的深邃轮廓,却又掺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神性。她穿着用树叶和兽皮简单制成的衣物,赤着双脚,长发间插着几根鲜艳的羽毛。
但此刻,她浑身是伤。
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右肋塌陷下去,显然断了几根肋骨。鲜血从她额头的伤口流下,模糊了半张脸。然而她的眼睛依然明亮——那双眼睛是奇异的翠金色,瞳孔竖立,如同猛兽。
她手中握着一柄木杖,杖身是用雨林中已经绝迹的“世界树”枝条制成,顶端镶嵌着一颗跳动的心脏——不是动物的心脏,而是一颗散发着翠绿光芒的、由纯粹自然能量凝结的“森林之心”。
在她面前,祭坛的废墟中,一颗暗紫色的、不断搏动的“肉瘤”被木杖钉在地上。那是虚空之种,但此刻它正在迅速枯萎,表面的紫黑色迅速褪去,化为灰白。
“以森林母亲的名义……”女子低声吟唱,翠金色的眼眸中流下两行血泪,“我,阿玛拉,最后的自然祭司,在此净化此地的污秽。”
森林之心光芒大盛。
翠绿的光辉以木杖为中心扩散,所过之处,焦黑的土地重新长出嫩芽,折断的树木开始愈合,连空气中腐败的气息都被清新的草木香取代。
但就在净化进行到一半时,异变突生。
虚空之种突然剧烈震颤,然后“噗”的一声炸开!
不是被净化,而是自毁。
浓稠的紫黑色液体喷溅而出,阿玛拉猝不及防,被几滴溅到身上。那液体如同活物般瞬间钻入她的皮肤,消失不见。
“呃啊——!”
她单膝跪地,木杖杵地才勉强没有倒下。内视之下,她惊恐地发现,那些液体正在她的经脉中蔓延,试图污染她的自然灵力。
“虚空……之毒……”她咬牙,试图用森林之心的力量驱逐。
但已经晚了。
紫黑色的纹路开始在她皮肤下显现,如同蔓延的蛛网。更可怕的是,随着虚空之种的毁灭,祭坛废墟深处,一个隐藏的传送阵被激活了。
紫光冲天而起。
光芒中,三个身影缓缓走出。
为首的是个穿着华丽紫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诡异的紫火。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袍人,气息阴冷,赫然都是金丹巅峰的修为。
“没想到,真的钓到了一条大鱼。”老者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自然祭司一脉的最后传人……我还以为三百年前就杀光了。”
阿玛拉挣扎着站起,翠金色的眼中燃起怒火:“三百年前袭击圣地,屠杀我族人的……就是你们?”
“正是。”老者微笑,“虚空教派第七长老,卡鲁斯。当年你师父的心脏,现在还收藏在我的宝库里。她的自然之心……真是美味的补品。”
“畜生!”阿玛拉暴怒,木杖一挥,无数藤蔓从地面爆起,绞向三人。
但卡鲁斯只是轻轻一抬手。
紫黑色的虚空能量形成护盾,藤蔓触碰到护盾的瞬间就枯萎、分解。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中了虚空之毒,还敢动用灵力?”卡鲁斯嗤笑,“不愧是自然祭司,生命力果然顽强。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他伸手一抓。
虚空能量凝聚成一只巨手,将阿玛拉整个人攥在掌心。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留活口。”卡鲁斯对身后的黑袍人说,“自然祭司的血脉很特殊,可以作为‘钥匙’,打开那些被自然之力封印的古代遗迹。尤其是……太阳神冠的所在地。”
一个黑袍人上前,拿出一枚紫黑色的水晶,按在阿玛拉额头。
“封印。”
水晶光芒一闪,阿玛拉身上翠金色的自然灵力瞬间暗淡下去。她眼中的神采迅速消退,最终化为一片空洞。
卡鲁斯满意地点头,然后看向祭坛废墟。
“虽然这个据点被毁了,但能抓到自然祭司,收获更大。”他转身,走向传送阵,“而且……虚空之种自毁前,已经把这里的坐标和战斗数据,同步给了其他五个据点。那些小老鼠们如果去其他据点,等待他们的将是天罗地网。”
紫光再次亮起。
三人带着失去意识的阿玛拉,消失在传送阵中。
只留下雨林深处这片刚刚开始愈合的战场,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阴谋的味道。
与此同时,昆仑深处。
混沌母泉上方,林风的身体正在经历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每一寸骨骼都在碎裂、重组;每一条经脉都在崩断、再生;甚至连灵魂,都在被混沌之力反复撕扯、淬炼。
但他的意识深处,却异常清醒。
他“看见”了自己的过去——从孤儿院的童年,到龙渊学院的觉醒,再到暗影兽前的生死关头。每一个选择,每一次挣扎,都在眼前重演。
然后,他看见了更久远的画面。
三百年前,一个和他有着同样银灰色眼眸的女子,站在昆仑之巅。她身后是燃烧的天空,前方是无尽的虚空大军。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跨越时空,与此刻的林风对视。
“孩子,”他听见母亲的声音在灵魂深处响起,“混沌不是毁灭,是循环;不是终结,是新生。当你感到痛苦时,记住——那只是旧我的死亡,新我的孕育。”
林风咬紧牙关,忍受着身体每一处传来的剧痛。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那滴母亲的泪。
要不要捏碎它?现在?在最痛苦的时刻?
但他最终没有。
“还不是时候……”他在意识中低语,“我要用这痛苦记住——记住弱小的代价,记住守护的意义。”
泉边,守泉人看着这一幕,银灰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和她当年……真像啊。”
林晓风依然在冥想,全力维持着法阵。少年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纹丝不动——他能感觉到师父的痛苦,也能感觉到师父那顽强的意志。
那意志如同黑暗中的火炬,指引着他,也温暖着他。
七天的倒计时,才刚刚开始。
而世界的另一头,五支小队即将踏入未知的险境。
虚空教派的网已经张开。
混沌与虚空的战争,进入了新的篇章。
真正的风暴,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