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冰原边缘，一艘破冰船正劈开厚重的浮冰，向北航行。
这不是普通的船只，而是金刚寺用三百年古木炼制的大型法宝“无畏舟”。船身覆盖着金色的佛门符文，船首雕刻着怒目金刚像，所过之处，虚空能量残留的污秽都被佛光净化。
船舱内，林风盘膝而坐，周身笼罩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涅槃丹的药力正在修复他的根基。银灰色的长发已经恢复了些许光泽，脸上的皱纹也褪去大半，但眉宇间依然带着一丝疲惫。
燃烧五十年寿命，即使是混沌之体，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完全恢复的。
“师父，您感觉怎么样？”林晓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灵药汤，小心翼翼地问。
林风睁开眼，接过汤碗，抿了一口。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流下，滋养着受损的经脉。
“好多了。”他说，“涅槃丹不愧是佛门圣药，配合混沌之气，根基已经稳定。只是寿元……还需要其他方法补充。”
船舱另一侧，陈浩正在打坐调息。他的状态比林风好得多，混沌灵液的效果还在持续，修为甚至隐隐有突破金丹中期的迹象。
“林风，那个老和尚……我是说金刚寺方丈，他到底是什么人？”陈浩睁开眼睛问，“为什么对混沌之脉这么了解？”
林风沉默了片刻。
金刚寺方丈，法号“明心”，化神初期修为，执掌金刚寺三百年。三天前在南极救下他们后，主动提出用无畏舟送他们去北极，并告知了极光琴弦的下落。
整个过程太过顺利，顺利得让人不安。
但林风没有从明心方丈身上感受到恶意。相反，他感觉到一种……复杂的因果牵连。
“三百年前，虚空入侵最惨烈的时候，金刚寺所在的‘须弥山’曾被虚空大军围攻。”林风回忆着母亲记忆中的信息，“当时寺中僧众死伤过半，护山大阵即将破碎，是母亲路过，用混沌之证暂时封住了虚空裂缝，为金刚寺争取了撤退时间。”
他顿了顿:“之后母亲陨落，金刚寺一直欠着这份因果。明心方丈应该是感应到混沌之脉重现，特意来南极寻我，一是还因果，二是有事相托。”
“有事相托？”林晓风疑惑，“他一个化神期大能，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
“不知道。”林风摇头，“但他提到了‘极光深渊’的试炼，说那里有当年琴圣留下的考验，只有混沌之脉才能通过。也许……他是想让我们取回极光琴弦的同时，完成某件事。”
就在这时，舱门被敲响。
一个年轻的小和尚推门进来，双手合十行礼:“三位施主，方丈有请。”
三人对视一眼，起身跟随。
无畏舟的顶层甲板，明心方丈正站在船首，望着北方无尽的冰海。他穿着朴素的灰色袈裟，手持禅杖，背对着三人，却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
“来了。”他没有回头，“坐。”
甲板上摆着四个蒲团，中间是一个小茶炉，炉上煮着茶，茶香混合着冰海的气息，有种奇特的清净感。
四人落座。
明心方丈给每人倒了一杯茶，这才缓缓开口:
“再有三天，就到北极圈了。极光深渊位于北纬90度的正下方，海面下五千米深处。那里是地球磁极的核心，也是‘极光之源’。”
“当年琴圣玄音子，在虚空入侵的最后时刻，将极光琴弦封印在深渊底部。他说，三百年后地球会再次面临虚空威胁，届时需要有人取出琴弦，重启封印。”
他看向林风:“而你，就是预言中的人。”
林风端起茶杯，茶水温热，但喝下去却有种冰凉的感觉。
“方丈，恕我直言。”他说，“琴圣玄音子，我从未在母亲的记忆或任何史料中见过这个名字。他是谁？为什么知道三百年后的事？”
明心方丈笑了，笑容中带着淡淡的苦涩。
“玄音子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说，“他是……上一个纪元的存在。”
“上一个纪元？”陈浩震惊，“地球文明不止我们这一代？”
“当然不止。”明心方丈缓缓道，“根据金刚寺的古籍记载，地球经历过至少三次完整的文明轮回。我们现在的修真文明，是第四纪。”
“第一纪是‘神话纪’，诸神行走大地，那时地球的灵气浓度是现在的万倍，生灵皆有移山填海之能。”
“第二纪是‘洪荒纪’，神话落幕，凶兽横行，修真体系初步成型。”
“第三纪是‘古修纪’，也就是琴圣所在的年代。那时修真文明达到巅峰，化神多如狗，炼虚满地走，甚至传说有渡劫期大能飞升仙界。”
他顿了顿:“但第三纪末期，发生了一场浩劫。不是虚空入侵，而是……‘天道反噬’。”
“天道反噬？”林晓风不解。
“万物皆有度，过犹不及。”明心方丈叹息，“第三纪的修士们太强了，强到开始挑战天道规则，试图修改法则、逆转生死、甚至创造生命。最终触怒了冥冥中的天道意志，降下天罚，几乎将整个文明抹去。”
“琴圣玄音子，是少数幸存者之一。他耗尽毕生修为，将极光琴弦这件先天至宝封印在北极，留下预言，然后……兵解转世。”
林风听得心头震动。
上一纪元的幸存者，跨越数十万年的布局……这盘棋，比他想象的更大。
“那他为什么指定混沌之脉？”他问。
“因为极光琴弦，本就是混沌的一部分。”明心方丈说，“天地初开，混沌分化为阴阳、五行、光暗。极光琴弦是‘光’的具现，而混沌之脉能包容一切属性，是最适合驾驭它的人。”
他看向林风，眼神变得深邃:
“但取琴弦的过程，异常凶险。极光深渊底部，不仅有琴圣留下的试炼，还有……当年天罚的残留。”
“那是什么？”陈浩问。
“一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东西。”明心方丈的声音低沉，“古籍中称之为‘虚无之蚀’。它会侵蚀一切有灵之物，无论是血肉、神魂、还是法宝。化神期以下，触之即死。”
林风皱眉:“那当年琴圣是怎么封印琴弦的？”
“他用极光琴弦本身的力量，在深渊底部开辟了一个‘绝对光域’。”明心方丈说，“光域之内，虚无之蚀无法进入。但光域每三百年会衰弱一次，每次衰弱持续七天。现在……就是衰弱期。”
“所以我们只有七天时间。”林风明白了。
“准确说，是六天。”明心方丈纠正，“你们到达北极还需要三天，进入深渊需要一天，也就是说，你们在光域内只有两天时间通过试炼，拿到琴弦。”
“两天……”林晓风脸色发白，“来得及吗？”
“不知道。”明心方丈实话实说，“琴圣的试炼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但根据预言，混沌之脉有特殊优势。”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三枚金色的佛珠，递给三人。
“这是‘金刚护命珠’，蕴含老衲的一道化神期佛光。关键时刻捏碎，能形成一个绝对防御结界，持续十秒。但也只能持续十秒，之后佛光消散，虚无之蚀会瞬间吞噬你们。”
林风接过佛珠，感受到其中浩瀚的佛力，郑重收好。
“多谢方丈。”
“不必谢。”明心方丈摆摆手，“老衲这么做，也有私心。”
他看向北方，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三天前，老衲收到密报，虚空教派已经知道极光琴弦的位置，派出了至少三名元婴期前往北极。带队的是……二长老，司徒冥。”
林风瞳孔一缩。
司徒冥！
那个三百年前，亲手将舅舅林玄改造成虚空容器，导致母亲陨落的罪魁祸首！
虚空教派二长老，化神初期修为！
“他亲自来了？”陈浩脸色难看。
“对。”明心方丈点头，“司徒冥精通虚空遁术，速度极快。如果全力赶路，可能比我们早到一天。也就是说……你们在深渊里，很可能会遇到他。”
船舱内陷入沉默。
元婴巅峰的林玄，已经让林风燃烧了五十年寿命才勉强对抗。现在来的是化神初期的司徒冥，而且精通虚空之术……
这仗怎么打？
“方丈，您能出手吗？”林晓风问。
“不能。”明心方丈摇头，“司徒冥已经进入北极圈，那里是地球磁极的核心，化神期全力战斗会引起磁极紊乱，甚至可能导致地球磁场反转。届时，全球气候剧变，生灵涂炭，代价太大。”
他看向林风:“所以，只能靠你们自己。但也不用太绝望……”
他忽然笑了笑:“极光深渊的‘虚无之蚀’，对虚空能量同样有克制作用。司徒冥虽然是化神期，但在深渊里，他能动用的实力最多元婴巅峰。而且……”
他压低声音:“老衲收到密报，虚空教派内部，似乎并不团结。”
“什么意思？”林风敏锐地问。
“司徒冥作为三百年前才加入的新人，虽然凭借功劳当上二长老，但其他长老并不完全服他。尤其是大长老，一直视他为威胁。”
明心方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果司徒冥在北极出了什么‘意外’，大长老应该会很乐意看到。”
林风明白了。
借刀杀人。
明心方丈想借极光深渊的凶险，除掉司徒冥这个心腹大患。
但他凭什么认为，自己这群金丹期能在深渊里给化神期制造“意外”？
“方丈，您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林风直接问。
明心方丈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你真的很像你母亲……一样聪明。”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林风。
“这是三百年前，你母亲留给金刚寺的东西。她说，如果三百年后有混沌之脉来取极光琴弦，就把这个交给他。”
林风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里没有复杂的功法，只有一段简单的信息——
“极光深渊底部，虚无之蚀的核心，有一件东西。它不属于这个世界，但对虚空有绝对的克制。找到它，就能杀死司徒冥。但记住，那件东西本身，比虚空更危险。”
信息到此为止。
林风睁开眼睛，看向明心方丈。
“母亲……三百年前就知道司徒冥会来？”
“她可能预见到了什么。”明心方丈说，“林清月当年除了混沌之脉，还精通‘天机术’。她陨落前，给很多势力都留下了类似的预言或遗物。”
他顿了顿:“所以，这次北极之行，不只是取琴弦，更是完成你母亲三百年前的布局。”
林风握紧玉简，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
母亲……你到底预见了多少？又为此准备了多少？
三百年啊，整整三百年。
你陨落时，我才刚刚以一滴精血的形态诞生。而现在，我却要沿着你留下的线索，去完成你未完成的使命。
这种感觉，很沉重，但也……很温暖。
仿佛母亲从未离开，一直在某个地方注视着他。
“我明白了。”林风将玉简收好，“我们会找到那件东西，然后……杀了司徒冥。”
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斩断三百年前的因果。
明心方丈点头，不再多言。
他站起身，看向远方。
冰海的尽头，已经能看到绚丽的极光在天际舞动，如同神灵的画笔在夜幕上挥洒。
“快到了。”他说，“做好准备吧。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