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冰海之上，无畏舟破开厚重的浮冰，全速向南航行。
船舱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林风躺在特制的寒玉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绒毯，但依然无法阻止生命力的流逝。他的样子看起来像八九十岁的耄耋老人——皮肤松弛布满皱纹，银灰色的长发已经全白且干枯稀疏，双眼深陷，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闻。
明心方丈的本体坐在床边，双掌抵在林风胸前，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精纯的佛门真元。金色的佛光笼罩着林风全身，勉强维持着他最后一丝生机。
但即使是化神期大能，面对燃烧七十年寿命的创伤，也显得力不从心。
“师父……”林晓风跪在床边，握着林风枯瘦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您醒醒……您不能睡……”
陈浩站在舱门旁，拳头握得指节发白。他看着林风衰老的样子，想起三天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银发青年，心中如同刀割。
三天前，明心方丈的身外化身将他们从崩溃的极光深渊中救出，带回无畏舟。一上船，林风就陷入了深度昏迷，生命体征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明心方丈立即用金刚寺的秘法和丹药全力救治，但效果微乎其微。
“方丈，他……还有救吗？”陈浩声音沙哑地问。
明心方丈缓缓收功，叹了口气。
“老衲用‘大日如来经’护住了他的心脉，用‘涅槃丹’稳住了神魂，但他的身体……就像漏了底的桶，无论注入多少生机，都会迅速流失。”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林风燃烧的不只是寿命，更是生命本源。那是构成一个生命最根本的东西，一旦损耗，几乎无法补充。”
“几乎？”林晓风抓住这个词，“也就是说……还有希望？”
明心方丈沉默了片刻。
“有，但很难。”他说，“这世间能补充生命本源的宝物，屈指可数。据老衲所知，只有三样东西能做到。”
“哪三样？”陈浩急切地问。
“第一，传说中的‘不死神药’。那是上古仙神时代的遗物，早已失传数万年。”
“第二，混沌母泉的本源泉水。但母泉的本源泉水三百年才能凝聚一滴，且需要特殊容器才能保存。林风重塑时已经用过三滴，昆仑的存量……恐怕不够。”
“第三……”明心方丈看向林风手腕上的七色琴弦手环，“极光琴弦的‘生息弦’（绿弦），配合‘时光沙漏’，理论上能逆转部分生命流逝。但这需要使用者对时间法则有极高的领悟，且会加速琴弦的损耗。”
他顿了顿：“而且就算用上这些，最多也只能延寿十年。想要完全恢复，除非……”
“除非什么？”两人同时问。
“除非他能突破元婴期。”明心方丈缓缓道，“金丹寿五百，元婴寿两千。一旦突破元婴，寿命上限会大幅提升，身体也会经历一次‘重生’。届时，燃烧的七十年寿命，在两千年的总寿元中，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陈浩苦笑：“突破元婴？他现在这个样子，连维持清醒都困难，怎么突破？”
船舱内再次陷入沉默。
林晓风忽然开口：“师父他……还能活多久？”
明心方丈闭上眼睛，手指掐算片刻，脸色变得更加沉重。
“老衲用‘天机术’推算，林风体内的生命本源，最多还能支撑……七天。”
“什么？！”两人如遭雷击。
七天？！
只剩下七天寿命？！
“这不可能！”林晓风尖叫，“师父他是混沌之脉，是拯救世界的希望！他怎么能……”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明心方丈叹息，“无论你是英雄还是凡人，在死亡面前，都是平等的。”
他看着昏迷的林风，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林清月当年预见到了虚空入侵，预见到了司徒冥的背叛，甚至预见到了三百年后的一切。但她……或许没有预见到，自己的儿子会如此短命。”
就在这时，床上的林风突然咳嗽了一声。
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但深处依然闪烁着微弱的银灰色光芒。
“师父！”林晓风大喜。
“林风！”陈浩也冲了过来。
林风艰难地转动眼珠，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声音嘶哑地开口：“我们……在哪儿？”
“在无畏舟上，已经离开北极圈了。”明心方丈道，“你昏迷了三天。”
“三天……”林风喃喃，“那还有四天……”
众人一愣。
“你听到了？”明心方丈惊讶。
“嗯……”林风虚弱地点头，“虽然昏迷，但意识……是清醒的。”
他试着想坐起来，但全身没有一丝力气。
林晓风连忙扶他，在他背后垫上枕头。
“师父，您别动，好好休息。”
林风喘了几口气，看向明心方丈：“方丈……刚才您说的，我都听到了。”
明心方丈沉默。
“突破元婴……确实是最快的办法。”林风继续说，“但我现在的状态……别说突破，连正常修炼都做不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所以，我需要用另一种方法……争取时间。”
“什么方法？”陈浩问。
林风抬起枯瘦的手，手腕上的琴弦手环微微发亮。
“极光琴弦的‘生息弦’，配合时光沙漏……将我剩余的生命，延长到最极限。”
明心方丈脸色一变：“你是想……用时间秘法，强行延长主观寿命？”
“对。”林风平静地说，“外界七天，在我的主观感知里，可以延长到七十天，甚至七百天。这样，我就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突破元婴的契机。”
“但你知道代价吗？”明心方丈沉声道，“主观时间延长，意味着你的身体会加速衰老。外界过去一天，你可能就老了十年。等到真正死亡时，你会变成一具千疮百孔的枯骨。”
“我知道。”林风笑了笑，笑容在苍老的脸上显得格外悲凉，“但……这是唯一的选择。”
他看着陈浩和林晓风：“我还有太多事没做完。太阳神冠没找到，学院内鬼没揪出来，虚空始祖还有六天就完全降临……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可是师父——”林晓风还想说什么。
“晓风。”林风打断他，“记住，混沌之脉的传承者，不是不能死，而是……要死得有价值。”
他看向明心方丈：“方丈，请您帮我护法。我要在无畏舟上，完成这个仪式。”
明心方丈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点头。
“老衲可以帮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如果七天后，你还没找到突破元婴的方法……”明心方丈声音沉重，“就让老衲用佛门秘法，将你的神魂封入‘舍利子’。虽然从此不能转世，但至少能保留意识，等待将来有机会重塑肉身。”
林风沉默片刻，点头。
“好。”
“那就开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