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天过去。
无畏舟在冰海上全速航行，已经离开了北极圈，进入北大西洋。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一天就能抵达欧洲海岸，然后通过传送阵返回昆仑。
甲板上，时间法阵依然在运转。
七天，已经过去了六天。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也是林风生命倒计时的终点。
法阵中的林风，样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一天，他看起来像九十岁的老人。
第二天，像一百岁。
第三天，像一百一十岁……
到了第六天，他看起来已经不像人类了。
皮肤完全干枯，紧贴着骨骼，如同木乃伊。白发脱落了大半，剩下的也枯黄如草。眼眶深陷，眼珠浑浊无光。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心跳每分钟只有三下。
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任何人都会认为他已经死了。
但明心方丈能感觉到，在林风那濒临崩溃的身体里，依然有一股顽强的意志在支撑着。
时间加速一百倍，外界六天，林风的主观时间已经过去了六百天。
将近两年。
在这六百天里，他完成了明心方丈交代的三件事——
第一，稳定伤势。虽然身体衰老得不成样子，但生命本源不再流失，勉强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第二，参悟生息法则。极光琴弦的绿弦（生息弦）已经被他初步掌握，虽然无法修复生命本源，但至少能让这具残破的身体继续运转。
第三，寻找突破契机……但没有成功。
元婴期的门槛，如同天堑。
即使有混沌之脉和极光琴弦的辅助，即使有玄音子留下的完整传承，即使有两年的时间参悟……他依然卡在了金丹巅峰，离元婴只差一线，却始终无法突破。
那道屏障，太坚固了。
坚固到让人绝望。
“只剩最后一天了……”明心方丈看着法阵中的林风，喃喃自语，“一百倍加速，最后一天相当于一百天。如果这一百天里还不能突破……”
他不敢想下去。
没有突破，林风就会死。
而且是彻底死亡，连神魂都会消散的那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夜幕降临，星辰升起。
第七天，到了。
这是林风生命的最后一天。
也是虚空始祖完全降临的日子——倒计时，还有最后24小时。
法阵中，林风的意识正在经历最后的挣扎。
在主观时间的一百天里，他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
冲击瓶颈，失败。
燃烧琴弦强行突破，失败。
逆转混沌，失败。
甚至尝试了时光沙漏的终极禁忌——时间倒流，想把自己的状态倒流到燃烧寿命之前。
但失败了。
时光沙漏只能小范围操控时间流速，无法真正逆转因果。而且强行催动时间倒流，差点让他当场魂飞魄散。
“难道……真的不行了吗？”
意识深处，林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六百天的挣扎，六百天的努力，换来的只是一次次的失败。
他的意志开始动摇。
也许……这就是命运。
母亲为守护世界而死，舅舅被虚空控制，自己燃烧寿命，最终也难逃一死。
混沌之脉的宿命，就是牺牲吗？
不。
一个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却带着母亲的温柔。
“孩子……不要认命。”
“混沌的意义，不是牺牲，而是选择。”
“你可以选择牺牲，也可以选择活下去。”
“但无论怎么选择，都要记住——这是你的选择，不是命运的强迫。”
林风愣住了。
“母亲……”
“我在。”那个声音轻柔地说，“我一直都在。在你血脉深处，在你灵魂本源里。”
“母亲……我该怎么做？”林风的声音带着哽咽，“我试了所有方法，都失败了。”
“你试过……相信别人吗？”
“什么？”
“你太累了，孩子。”母亲的声音充满心疼，“你一直想靠自己的力量扛起一切，但有些事，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可是——”
“相信你的战友，相信那些愿意为你付出生命的人。”母亲说，“混沌之脉的力量，不仅在于自己，更在于……连接。”
连接？
林风忽然想起了什么。
极光琴弦的七根弦，可以连接七种不同的力量。
混沌之脉，可以包容一切属性。
如果他……把所有人的力量连接起来呢？
将陈浩的金刚、林晓风的混沌、赵灵儿的治愈、苏文的推演、石刚的防御、李影的速度、韩墨的智慧……所有人的力量，通过混沌之脉和极光琴弦连接起来。
然后，用这股集合了众人之力的能量，冲击元婴瓶颈。
也许……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但也很危险。如果失败，不仅你会死，所有参与的人都会受到反噬。”
“那如果成功呢？”
“如果成功……你会突破元婴，获得新生。而且……”母亲顿了顿，“你会领悟混沌之脉的真正奥义——众生之海，混沌归源。”
声音消散了。
林风睁开眼睛。
虽然身体已经衰老到极致，但眼中却重新燃起了火焰。
“明心方丈！”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明心方丈立即冲进法阵：“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听我说……”林风艰难地说，“我有一个办法……但需要你的帮助……”
他简要说明了“力量连接”的计划。
明心方丈听完，脸色变幻不定。
“这太冒险了。你们所有人的力量属性不同，强行连接可能导致能量冲突，当场爆炸。”
“混沌之脉……可以调和。”林风说，“而且……我母亲的残魂……给了我提示。”
明心方丈沉默了。
他看向林风，看到那双眼睛中燃烧的决绝。
最终，他点头。
“好，老衲帮你。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情况失控，我会强行中断连接，哪怕……会加速你的死亡。”
“我答应。”
“那开始吧。”
明心方丈立即传讯给陈浩和林晓风，让他们赶到甲板。
同时，他激活了无畏舟上所有的防御法阵，将整艘船变成一个临时的“能量转换场”。
陈浩和林晓风赶到时，看到林风的样子，都红了眼眶。
“师父……”
“别哭。”林风虚弱地笑了笑，“听我说，我需要你们的力量。”
他解释了计划。
两人听完，没有任何犹豫。
“只要能救师父，我什么都愿意做！”林晓风坚定地说。
“算我一个！”陈浩重重点头。
“好……”林风欣慰地说，“那就……开始吧。”
三人盘膝而坐，形成一个三角阵。
林风在中心，陈浩在左，林晓风在右。
明心方丈站在阵外，双手结印，金色的佛光笼罩整个法阵。
“老衲用大日如来经作为调和剂，稳定能量流动。你们三个，将力量注入林风体内，由他用混沌之脉调和，再通过极光琴弦连接，形成循环。”
“明白！”
三人同时运功。
陈浩的金刚灵脉全力爆发，金色的能量如同洪流般涌入林风体内。
林晓风的混沌之脉（临时）也全力运转，虽然量不大，但本质极高。
林风则同时催动混沌之证、极光琴弦，以及体内残存的所有混沌之气。
三股力量在他体内交汇。
瞬间，剧痛传来！
不同属性的能量在经脉中冲突、碰撞，仿佛要将他的身体撕裂。
林风咬牙坚持，混沌之脉全力调和。
但还不够。
他的身体太虚弱了，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庞大的能量。
眼看就要崩溃——
“就是现在！”
明心方丈突然一掌拍在林风后背，浩瀚的佛门真元注入，暂时稳住了能量平衡。
林风抓住机会，极光琴弦七弦齐鸣！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芒冲天而起，穿透无畏舟的防御法阵，直冲云霄！
这光芒太耀眼了，即使在白天，也如同星辰般璀璨。
而在光芒中，林风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与某种更广阔的存在连接。
那是……众生的愿力。
所有希望他活下去的人——陈浩、林晓风、明心方丈、韩墨、石刚、李影、赵灵儿、苏文，甚至远在昆仑的末班同学们，还有那些他从未谋面，但被虚空威胁着的普通人……
他们的希望、祈祷、祝福，化作无形的力量，跨越时空，汇聚到他身上。
“原来……这就是混沌的真正奥义……”
林风明悟了。
混沌不是一个人的强大，而是……包容万物的胸怀。
当你愿意为众生而战，众生也会为你祈祷。
当你选择守护世界，世界也会给你力量。
“破！”
他一声低喝。
体内那道坚固的元婴屏障，在众生愿力的冲击下，如同纸糊般破碎。
轰——！！！
天地变色，风云汇聚。
整个北大西洋上空，出现了恐怖的天地异象——
七色极光与银灰色的混沌之气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隐约能看到一尊模糊的银色虚影，那虚影盘膝而坐，背后有七色光环，手中托着一枚混沌之证。
那是……混沌元婴！
林风，突破了。
在生命倒计时的最后一天，在众生的祝福中，他跨过了那道天堑。
从金丹，到元婴。
寿命，从五百年，提升到两千年。
衰老的身体开始迅速恢复——皱纹消失，白发转黑，干枯的肌肉重新饱满，佝偻的脊背挺直……
短短几分钟，他就从一个濒死的老人，恢复成了二十岁出头的青年模样。
甚至比之前更强壮、更英俊。
银灰色的长发重新生长，垂到腰际，眼眸中的银光更加深邃，如同混沌本身。
他睁开眼睛。
眼中，有星辰生灭，有宇宙演化。
“我……回来了。”
声音平静，却带着让天地都为之震颤的威严。
陈浩和林晓风呆呆地看着他，然后狂喜。
“师父！”
“林风！”
两人冲上去，想要拥抱他，但被林风周身散发的元婴威压逼退。
“抱歉，刚突破，力量还不太稳定。”林风收敛气息，微笑着看向两人，“谢谢你们……没有你们，我活不下来。”
他又看向明心方丈，郑重行礼：“多谢方丈救命之恩。”
明心方丈看着眼前这个脱胎换骨的青年，眼中满是欣慰。
“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但是林风，你的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林风看向东方，“虚空始祖……还有多久降临？”
明心方丈掐指一算。
“十二小时。”
林风眼神一凝。
“十二小时……足够了。”
他握紧拳头，手腕上的琴弦手环光芒流转。
“现在，该去拿最后一件圣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