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约莫半小时，林默抱着柴火准备放下，却不料与苏秋秋相撞。
两人猝不及防地靠近，林默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她从斗篷里散出的气息。
“啊……”
苏秋秋低低惊呼一声，猛地向后缩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林默也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搁着粗糙的布料撑住她纤细的手臂。
“小心！”
苏秋秋站稳后，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挣脱开他的触碰，整个人都缩进了斗篷里，声音闷闷的:
“我……没、没事……”
林默也尴尬地收回手，感觉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涌了上来。
“我……我就是想把柴放过来……”
“……嗯。”
苏秋秋低低应了一声，不敢再看他。
林默看着地上分量不轻的柴捆，深吸一口气。
“我来背吧。”他说着，就要去扛那捆更大的。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这捆柴的重量。
猛地一用力，柴捆是扛上肩了，但他整个人都跟着踉跄了一下，脸色瞬间有些发白。
苏秋秋一直悄悄关注着他，见状，立刻上前，小声却地嗫嚅道：
“我……我来吧。”
“不、不用！”
林默咬着牙想坚持，但肩膀上沉甸甸的分量让他说话都带着喘。
看着少女那执着又带着担忧的眼神，他最终还是泄了气，尴尬地红了脸，声音低了下去：
“内个……要不，我们分开拿？我……我拿这捆大的……”
苏秋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柴捆，点点头。
苏秋秋看着他这副样子，斗篷下似乎传来一声短暂的叹气，带着点无奈，又好像有点……好笑？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背好柴捆，率先迈开了步子。
“走……走吧。”
回程的路似乎比去时更加沉闷。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肩上沉重的柴火压得林默几乎没力气说话，而苏秋秋本就沉默。
林默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没话找话地问：
“你……你平时，都是自己来砍柴吗？”
苏秋秋头也没回，糯糯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字数少得可怜：
“嗯。冬天……不捡柴的话……会冷。”
林默再次感觉一阵尴尬，心想自己怎么会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只能“奥”了一声，闭上了嘴。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摊主是个裹着厚头巾的老妇人，面前的破布上放着几种看起来蔫蔫的蔬菜，有类似白菜但叶片发黄的，也有个头小小、带着泥的类似萝卜的根茎作物。
苏秋秋停下脚步，走过去，蹲下身，默默地挑选着。
她拿起一个“小萝卜”，看了看，又放下，换了一个稍微饱满点的，然后又拿起几片发黄的“菜叶”，动作轻缓而认真。
整个过程，苏秋秋没有说一句话。
苏秋秋将选好的几样蔬菜轻轻放在老妇人面前，并从怀里掏出几枚磨损严重的暗色铜币放在旁边。
老妇人才飞快地伸手将铜币扫走，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苏秋秋一眼，也没有任何交流。
苏秋秋似乎早已习惯，默默拿起用旧报纸类东西包好的蔬菜，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林默跟在后面，看着老妇人那避之不及的态度，又看了看前方苏秋秋单薄而沉默的背影，心情复杂。
…………
终于，回到了那间熟悉的小土屋。
放下沉重的柴捆，林默几乎虚脱地靠在墙上喘气，苏秋秋则默默开始忙碌起来。...
她先将柴火整理好，堆在屋角，然后拿起那些蔬菜，走到屋外一个用石头垒砌的简易灶台旁，和一口黑乎乎的铁锅。
这铁锅应该是家里唯一的铁制品吧？
林默心中腹诽。
苏秋秋熟练地清洗蔬菜，点火。
林默靠在门边，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吃过任何东西了，强烈的饥饿感涌来，让他腿发软。
苏秋秋似乎听到了，动作微微一顿，但没有回头。
她将切好的“菜叶”和“萝卜块”下锅翻炒，屋子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蔬菜清香。
接着，苏秋秋从一个旧陶罐子里，小心翼翼地舀出一点看起来色泽暗淡的油脂，放入锅中。
“刺啦”一声，油脂遇热融化，香味瞬间被激发出来，变得更加诱人。
加水，下面，不一会儿，一锅热气腾腾的炝锅面条就做好了。
苏秋秋盛了两碗，将其中一碗料明显多些的递给了林默。
简陋的木桌前，两人相对无言，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
面条的口感粗糙，蔬菜带着些许苦涩，但饿极了的林默吃得格外香甜，几乎是狼吞虎咽。
林默感觉这是自己吃过最美味的一顿饭，吃着吃着，他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对面的女孩。
苏秋秋吃得很慢，很安静，小口小口地吃着，似乎察觉到林默的目光，耳尖又涌了一股红晕，拿着筷子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那个……下午，我们做什么？”
林默努力咽下面汤，再次试图寻找话题，打破这令人坐立不安的气氛：
苏秋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眨了眨眼，老实地回答：
“睡觉。”
“睡……睡觉？”林默被面汤呛了一下。
“不用……去做工之类的吗？”
苏秋秋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所剩无几的面条，声音更低了：
“没人……敢用我。平时我……都是捡些小玩意儿去……换点铜币。”
她顿了顿，声音里似乎多了一点点细微波动。
“不过今天……我……我想休息一下……”
林默心脏一抽，连忙放下碗，脸上满是歉意：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提这些……”
苏秋秋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她抬起头，看向林默，带着一丝懵懂的好奇：
“你……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
林默挠了挠头，想起那个忙碌压抑的格子间，苦笑道。
“我以前……就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嗯……就是在很大的房子里，对着一个会发光的板子，做一些……嗯……重复的工作。”
林默尽量用苏秋秋能理解的方式描述。
“会发光的板子？”苏秋秋歪了歪头，脸上露出困惑又觉得新奇的表情，像个好奇宝宝。
“那……是不是就不用点蜡烛了呀……？”
看着她这副纯然好奇的模样，林默心中的尴尬和歉意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笑又觉得她可爱的心情。
“嗯。是不用点蜡烛，但很累，而且……没有自由。”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不像这里，虽然……嗯，条件差了点，但是……很安静，还有……”
’’你’’字在他舌尖滚了滚，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只是看着苏秋秋。
苏秋秋似乎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脸颊“唰”地一下全红了，慌乱地低下头，声音很细：
“……哦。”
林默看着她这副羞得快要冒烟的样子，自己的脸也忍不住发烫起来，心跳莫名加速。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