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演武台空间被白石公拂尘一挥,带回先前那华美洞府大厅时,苏闲揉了揉有些酸麻的手腕,目光在那看似普通的拂尘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朝着端坐主位的白石公拱手笑道:“方才打得兴起,怕是损了前辈的法宝,还请前辈勿怪。”
白石公呵呵一笑,摆摆手,浑不在意:“无妨无妨。那‘镇岳台’本就是老朽早年炼制的一件粗陋玩意,别的不行,就是够硬、够韧,些许震荡损伤,过些时日吸纳地脉灵气,自行便能恢复如初。倒是苏道友……”他眼中精光微闪,捋须赞道,“体魄之强,发力之巧,斗战之慧,实乃老朽数百年来所见人族修士中之翘楚。阿蛮输得不冤。”
他这话倒是真心。能在那般硬碰硬的对轰中,将专修肉身、力大无穷的牛妖阿蛮揍得鼻青脸肿,自身只是气息微乱、略受轻伤,这份实力,绝非寻常元婴修士可比。
苏闲正要谦虚两句,忽然感觉自己的左手被一只微凉柔软的手轻轻握住。她侧头,见是云芷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侧,正垂眸凝神,一缕极其细微精纯的灵力正从相握的手腕处探入她体内,细细探查。
感受到云芷指尖传来的关切和那缕灵力的小心翼翼,苏闲心中一暖,任由她探查,只是用空着的右手挠了挠脸颊,对白石公笑道:“前辈过奖了,是牛道友承让。”
云芷探查片刻,确认苏闲体内只是气血略有激荡,脏腑经脉均无大碍,那点轻微内伤在苏闲自身强大的恢复力下已开始自行愈合,这才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悄然松开了手,重新恢复那副清冷模样。
苏闲闹腾了一番,又打了一架,觉得此行目的达到,便准备告辞:“此番叨扰前辈清修,又蒙前辈款待观战,晚辈感激不尽。我等便不再……”
“哎~妹妹莫急着走呀。”
那美艳不可方物的少妇忽然开口,声音柔媚入骨,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挽留之意,打断了苏闲的话。她眼波流转,风情万种地瞥了苏闲一眼,笑道:
“你们来得巧,今日恰是咱们这山中,五十年一度的‘猴儿酿’启封尝新的日子。那可是山中灵猴采百果、汲灵泉,于古树洞中天然发酵而成的奇珍,滋味妙不可言,对修行也大有裨益。妹妹方才与阿蛮切磋一番,正好饮上几杯,解解乏,岂不美哉?”
“猴儿酿?”苏闲眼睛顿时一亮。她这人,对美食美酒向来没什么抵抗力,尤其是这等听起来就稀罕的灵酒。她下意识地看向云芷,眨了眨眼,眼中写满了“想喝”。
云芷对上她那亮晶晶、带着期盼的眼神,心下无奈。她知道苏闲好这口,方才探查也确定她伤势无碍,喝点灵酒或许还有温养之效。况且,主人家盛情邀请,当面拒绝也不妥。她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苏闲立刻眉开眼笑,转向美妇:“姐姐盛情,却之不恭。那便厚颜叨扰了。”
白石公抚须微笑,显然对此乐见其成。那竖瞳男子依旧沉默,只是目光在苏闲和那即将抬上来的酒坛之间扫了扫。鼻青脸肿的牛二蛮此刻也被人搀扶着坐回了位置,听到“猴儿酿”,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也放出光来,含糊道:“好酒!好酒!俺老牛今天……嗝……得多喝点!活血化瘀!”
不多时,四名身形矫健、穿着简陋皮裙、猿猴特征明显的半妖少年,合力抬着一个半人高、以某种暗紫色灵木整体掏空而成的巨大酒坛,小心翼翼地步入厅中。酒坛表面打磨光滑,镌刻着简单的山野花纹,坛口以厚厚的、不知何种灵泥密封,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复合果香。
坛子被安置在厅中空地。一名狐族少女——正是先前引路那只白狐所化,此刻已是一位穿着素白衣裙、容颜清丽、眼眸碧蓝、身后拖着一条毛茸茸大尾巴的少女——走上前,手持一柄玉质酒提。她先是对着主位的白石公盈盈一拜,然后走到酒坛边,素手轻拍坛身某处。
“啵”的一声轻响,封泥应声而落。
刹那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浓香,如同爆炸般席卷了整个洞府大厅!那香气复杂至极,融合了数十种乃至上百种灵果成熟的甘甜、蜜糖的醇厚、花朵的芬芳、草木的清新,以及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特有的、圆润绵长的酒醺之气。香气钻入鼻端,竟让人口舌生津,精神为之一振,体内灵力都似乎活泼了几分。
“好香!”苏闲忍不住赞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酒坛。
狐女掩唇轻笑,动作优雅地提起第一坛酒,先为白石公斟满面前的白玉杯。酒液呈琥珀金色,粘稠挂杯,在珠光下流转着醉人的光泽。接着,她依次为美妇、竖瞳男子、牛二蛮斟酒。
轮到苏闲和云芷时,狐女走到苏闲身边,碧蓝的眼眸在她脸上飞快地掠过,眼波流转间,竟似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淡的媚意,仿佛春水微澜,稍纵即逝。她为苏闲斟酒时,指尖似是不经意地轻轻擦过苏闲的手背,触感微凉柔软。
苏闲心中微动,抬眼看向那狐女,对方却已垂下眼帘,专注倒酒,仿佛刚才只是错觉。她接过酒杯,那狐女又转向云芷,神态恭敬,并无异样。
“诸位,请。”白石公举杯示意。
苏闲早已迫不及待,举杯轻嗅,果香酒气更浓,令人迷醉。她浅尝一口,酒液入喉,竟是出乎意料的顺滑绵柔,毫无辛辣刺激之感。初时是百果混合的甘甜清冽,随即一股温润的热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化作丝丝缕缕精纯平和的灵气,缓缓向四肢百骸扩散开来,暖洋洋的,舒适无比。口齿留香,回味悠长。
“好酒!”苏闲由衷赞叹,忍不住又饮了一大口。
云芷也小酌一口,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显然这灵酒的品质超出了她的预期。
牛二蛮早已牛饮起来,咕咚咕咚连干三杯,肿胀的脸上露出舒坦的表情。美妇浅啜慢饮,姿态优雅。竖瞳男子则只是抿了一口,细细品味。
这猴儿酿果然神异,不仅滋味绝佳,其中蕴含的温和灵力对稳固修为、滋养肉身神魂都有裨益。苏闲不知不觉便饮了好几杯,只觉浑身暖融融的,先前比斗的些许疲惫一扫而空,气血更加旺盛,连神识都清明了几分。
然而,她显然低估了这灵酒的后劲。或许是酒中灵气与果香融合得太过完美,又或者是她喝得急了些,几杯下肚后,她那原本白皙如玉的脸颊,渐渐染上了两抹诱人的桃花晕色,眼神也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少了几分平日的疏懒清冷,多了几分娇憨与迷离。
白石公见状,好心提醒道:“苏道友,此酒后劲绵长,灵气充沛,不宜多饮,浅尝辄止即可。”
旁边正抱着酒坛子给自己续杯的牛二蛮闻言,肿着脸瓮声瓮气地嗤笑道:“嘿嘿,白石公,你太小看苏道友了!她打架那么厉害,喝点酒还能不行?”
他倒是忘了自己刚才被揍得多惨,只记得打得很痛快。
苏闲本就被酒意熏得有些微醺,听到这话,好胜心又被勾了起来,桃花眼斜睨了牛二蛮一眼,不服气道:“谁不行了?来!牛兄,再喝!”
说着,端起酒杯就跟牛二蛮碰了一下,仰头又是一杯下肚。牛二蛮自然不甘示弱,也跟着豪饮。
如此又拼了几杯,苏闲只觉得脸上更热,脑袋也有些晕乎乎,看东西都带上了重影,知道不能再喝了,连忙摆手认输:“不……不行了,牛兄海量,我认输……”
白石公和美妇都摇头失笑。
酒足饭饱,苏闲觉得是时候离开了。她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对依旧精神亢奋的牛二蛮道:“牛兄,方才……嗝……那个赌约,说着玩的,不必当真。你……你也挨了我不少拳头,咱们算扯平了。”
谁知牛二蛮把牛眼一瞪,梗着脖子道:“那怎么行!俺老牛说话算话!说好了谁输谁当奴仆一百年!虽然……虽然你说是玩,但俺认了!”
苏闲哭笑不得,这头蛮牛也太耿直了。
她想了想,道:“这样,赌约作废。但算一个人情,以后若有事需要帮忙,只要不违背道义,帮道友一把可否?”
牛二蛮拧着浓眉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个提议也不错,毕竟给人当一百年奴仆确实有点……丢妖。他点点头,拍着胸脯道:“那也行!以后有事,尽管招呼俺老牛!打架俺最在行!”
辞别白石公等几位大妖,苏闲与云芷出了洞府,来到山间空地。夜风一吹,苏闲的酒意更上头了,脚步都有些虚浮。
“云芷……我……我头好晕,飞不了了……”苏闲扯着云芷的袖子,声音带着醉后的软糯,眼神迷离地望着她,“你……你带我飞回去好不好?”
云芷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醉态,脸颊绯红,眼神迷蒙,平日里那点狡黠和疏离全化作了依赖和娇憨,心中微软,又觉有些好笑,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沉默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
她召出飞剑,化作一道宽阔青虹。苏闲欢呼一声(虽然声音软绵绵的),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然后从后面一把抱住了云芷的腰,将滚烫的脸颊贴在她微凉的后背上,还舒服地蹭了蹭,如同找到了最安心的依靠,嘴里含糊嘟囔着:“云芷……你身上……好凉快……好舒服……”
云芷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浑身一僵,背后传来的温热触感和那人无意识的蹭动,让她心跳莫名漏了几拍,耳根瞬间红透,握着剑诀的手都微微颤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异样,稳住飞剑,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夜空,朝着栖霞坳的方向飞去。
夜空中,星光黯淡。云芷御剑平稳,尽量忽略身后那紧紧缠绕着自己的手臂和贴在背上的温热身体,以及那似有若无、带着酒气的清甜呼吸。苏闲似乎睡着了,只是偶尔会无意识地蹭一下,或者发出几声模糊的梦呓。
就在她们离开不久,方才洞府所在的山脉外围,几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从不同的藏身处悄然现身,目光冰冷地锁定着天际那道即将消失的剑光轨迹。其中一人打了个手势,几人就要御风尾随。
然而,他们刚一动,一个瓮声瓮气、带着怒意的声音便如炸雷般在他们身后响起:
“哪来的宵小!鬼鬼祟祟跟踪俺老牛的朋友?找打!”
话音未落,一个魁梧如山、顶着个猪头般肿脸的庞大身影,如同坦克般轰然撞入黑影之中!正是放心不下、偷偷跟出来想再找机会跟苏闲“约架”的牛二蛮!他本就嗅觉灵敏,又对杀气感知敏锐,恰好发现了这群行踪诡秘、气息阴冷的黑衣人。
牛二蛮虽然脸上带伤,但一身蛮力仍在,盛怒之下更是凶悍。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抡起醋钵大的拳头,裹挟着狂暴的土行妖力,劈头盖脸就朝着那几个黑衣人影砸去!
“砰砰砰!”
猝不及防的黑衣人仓促迎战,顿时陷入混乱。牛二蛮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虽不懂什么精妙招式,但一拳一脚都势大力沉,逼得黑衣人连连后退,阵型大乱。一时间,山林边缘拳风呼啸,妖力与阴寒灵力碰撞,树木折断,土石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