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冲击虽被苏闲及时避开大半，但那瞬间狂暴的能量震荡依旧让她体内气血一阵翻涌，经脉间隐隐传来胀痛感。她暗自调息，将那股不适压下，脸上并未显露太多。
然而，云芷的目光何等敏锐。
她走近一步，不容分说地握住苏闲的手腕，一缕精纯冰凉的灵力已探入其体内，迅速游走了一圈。
“气血有滞，灵脉微损。”
云芷松开手，清冷的语调里带着不容置疑，“那傀儡自爆之力阴毒，兼有震荡神魂之效，不可轻忽。”说话间，她已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羊脂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龙眼大小、色泽乳白、散发着清冽药香的丹药。
“我没……”
苏闲下意识想拒绝，觉得这点小震荡休息片刻就好，哪用得着吃药。
“服下。”
云芷直接将丹药递到她唇边，另一只手已轻轻捏住她的下颌，动作流畅自然，容不得她拒绝。
苏闲被迫张嘴，那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平和的暖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不仅抚平了气血的躁动，连带着神魂都感到一阵清凉舒适，方才那点细微的胀痛感顿时消散无踪。
“云芷，你……”苏闲咂咂嘴，感受着丹药的神效，心里暖洋洋的，嘴上却还要嘀咕，“我好歹也是……”
“宫主更应保重己身。”
云芷淡淡截断她的话，收起玉瓶，目光已转向那一片狼藉的爆炸中心，开始仔细搜寻可能遗留的线索。
苏闲摸了摸鼻子，不再多言，也收敛心神，加入了搜索。两人修为高深，神识如网铺开，不放过任何一点异常的灵气波动或物质残留。
大部分傀儡碎片都已彻底损毁，灵气尽失，化为凡铁焦木。就在苏闲以为不会再有收获时，她眼角的余光忽然被爆炸坑边缘、半掩在焦土中的一点极其微弱的、带着规律性闪烁的淡蓝色光芒吸引。
“咦？”
她轻咦一声，走过去，小心拨开浮土。
那是一块约莫鸡蛋大小、形状不太规则的深灰色金属块，似乎是傀儡某个核心部件的残骸，表面布满裂痕和灼烧痕迹。然而，在它破损的内腔里，却镶嵌着一颗仅有拇指指甲盖大小、通体晶莹、呈多面体状的淡蓝色灵石。灵石并未完全耗尽能量，依旧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光芒，更奇异的是，灵石表面，竟以极其细微的笔触，铭刻着一圈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微型阵法纹路！那纹路精细无比，与灵石本身的晶体结构似乎完美融合，若非苏闲神识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云芷，快来看！”
苏闲小心翼翼地用灵力包裹，将那块嵌着灵石的金属残骸取了出来。
云芷立刻走过来，目光落在灵石表面的微型阵法上，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凝重。
“好精妙的铭刻手法。非宗师级阵法师与炼器师协同，难以完成。这灵石……质地纯净，似乎是一颗高阶灵石，这上面的阵法……”她凝神细看片刻，摇了摇头，“前所未见。”
“还真是下血本了，”苏闲掂量着手中这块沉甸甸、冰凉凉的残骸，“这傀儡的造价，恐怕高得吓人。用这等材料和技艺来制作一次性的刺杀傀儡……这背后的势力，财力物力，都不可小觑。”
两人又仔细搜索了一遍，确认再无其他有价值的发现，周围也无潜伏的危险气息。
“此地不宜久留，先把这东西带回去，仔细研究。”
苏闲当机立断。虽然不确定这残骸是否还有追踪或自毁的后手，但以她和云芷的修为与见识，小心些应该无妨。云芷也点头同意。
云芷取出一个特制的、内刻隔绝与封印符文的玄铁盒，让苏闲将那块嵌着灵石的金属残骸放入其中，盖上盒盖，又贴上两道封印符箓，这才收起。
两人不再迟疑，身形展开，如同融入夜色的轻烟，迅速离开了这片泥泞荒凉的沼泽地带，绕行远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返回了那间偏僻的客栈。
关好房门，布下重重禁制，确保安全无虞后，两人才在灯下，再次取出那个玄铁盒。
打开盒盖，取出那块残骸，置于桌面的软布上。在稳定的光线和自身灵力照明下，那残骸与灵石的细节更加清晰。
苏闲用手指轻触那深灰色的金属，触感冰凉坚硬，带着金属特有的致密感。“这是‘玄阴铁’，质地坚硬，导灵性一般，但极其稳定，能有效屏蔽大部分探测灵术，常用于制作隐匿气息的法器或傀儡外壳。看来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傀儡轻易被发现。”她沉吟道。
云芷则更专注于那颗淡蓝色的微型阵法灵石。
她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纤细的灵力，小心翼翼地避开阵法纹路，探入灵石内部，感应其结构。“阵法与灵石晶体共生，铭刻于晶体生长过程中或之后以秘法嵌入，浑然一体。她看过一些密藏，好像南疆巫傀宗有类似技术，但更为粗糙；中州天工阁能做到更精细，但通常不会与这种偏阴寒属性的结合。这像是……融合了两家之长，又自出机杼。”
她尝试以神识模拟那微型阵法的灵力流转路径，刚刚触及边缘，便感到一阵强烈的排斥和混乱感，阵法结构之复杂精密，远超想象，强行推演，极易引发不可预料的反应，甚至可能触发残存的指令。
“不行，太危险，也太复杂。”云芷撤回神识，微微摇头，“单凭我们两人，短时间内难以解析其全部奥秘，尤其是其中可能隐藏的指令与感应部分。强行破解，恐生变故。”
苏闲也试了试，同样感到棘手。
她虽然修为高深，但在这种需要极度耐心和专业知识的阵法、炼器细节推演上，并非所长。云芷的底细，她到现在也不知道有多深，现在看来她也没办法。
“这背后的势力，到底是什么来头？”苏闲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有钱，有技术，有人手，行事狠辣隐秘，目标似乎是我们，但又不像完全了解我们……这种感觉，真让人不舒服。”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像是被阴影中的毒蛇盯上，不知它何时会再次扑出。
房间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忽然，苏闲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坐直了身体。
“云姐姐，”她看向云芷，眼中闪烁着某种跃跃欲试的光芒，“你还记得，我说的那个弄影姑娘，离开时，给了我的那块玉牌吗？”
云芷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点头：“玉衡宗玉牌？你是想……”
“对！”苏闲从储物戒中翻找，很快取出了那枚触手温润、刻着“玉衡”与“影”字的莹白玉牌。“弄影说，若有难处，可凭此牌寻玉衡宗联络点求助。玉衡宗是修仙界有名的大宗，底蕴深厚，见识广博，尤其擅长炼丹、阵法、鉴宝之类。这傀儡残骸上的古怪阵法，还有那‘影衣楼’的传闻，他们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她摩挲着玉牌，越想越觉得可行。“我们自己去查，像没头苍蝇。玉衡宗既然与各方都有往来，信息渠道肯定比我们多。就算他们不清楚的具体底细，对这傀儡的制作手法和阵法来源，或许能有线索。而且……”她顿了顿，看向云芷，“那姑娘身份神秘，受伤被追杀，或许……也与这背后的阴影有关？玉衡宗说不定也在查什么。”
云芷沉思片刻。借助外力，确实比她们独自摸索效率更高。玉衡宗作为正道大宗，口碑尚可，弄影赠牌时也确有诚意。只是……“玉衡宗势力遍布，一旦接触，我们的行踪或许更难隐藏。且宗门行事，往往牵扯甚多，未必愿意卷入不明是非。”
“试试总无妨。”苏闲把玩着玉牌，“我们先不暴露太多，只拿出部分傀儡残骸特征和那阵法灵石，去他们的联络点询问，看看能否换到一些关于炼制手法或阵法来源的信息。若对方追问或态度不明，我们立刻抽身便是。至少，这是个方向。”
她看向窗外，天色已近黎明。“老是这么被动挨打，东躲西藏，也不是办法。总得找条路，把这藏在暗处的家伙，揪出点影子来。”
“宫主要是被人识破身份，我可救不了您。”
“打不过，我跑不就是了！”
